《别叫我好学生！》一一五六

1、薰衣草香

　　“那你好了的话也去八班告诉一下林恒。”猝然听到林恒的名字，乔思眼神从几何题上游离到了前门，只看到点点头应和的英语课代表和即将抬脚离开的英语老师。

　　乔思好久没见到林恒了，选完科后历史班被安排在了最顶楼，林恒所在的物理班就在乔思的楼下。仅仅一楼之隔乔思却从来没有过在某个下楼的契机偶遇过林恒。数理化的老师都在楼下的办公室，乔思有时会去楼下请数学老师帮忙答疑，或是晚自习结束后补交作业。但是也依旧没有一次碰到过林恒。

　　想到这里，乔思又不可避免地失落了。手里握着的笔也随着手臂力度的流失碰到了纸面。感受到了阻力，乔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笔头已经在纸面上渲染出一个黑点了。她拿来修正带遮盖住那个黑点，又像是在遮盖住她不可言说的少女心事。

　　乔思定了定神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图形当中，开始分析做题，不再去想林恒的事了。

　　但或许是老天爷也想看回偶像剧了？今天中午乔思因为要洗头一放学就急忙冲向食堂。可是楼层最高，即使在快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乔思还是被涌出的人流挡住了去路。她焦急地试图找到一个缝隙钻出人群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兀的在她的头顶响起，她抬起头，确认目标后再次将视线投向人群，搜寻到缝隙后一鼓作气地冲下楼梯。

　　“是林恒”她忍不住扬起了嘴角，但是今天头发油油的，她不想这样和林恒打招呼。“下午再碰到他就和他打招呼！”乔思暗下决心。

　　想是这么想，但乔思一点也不觉得会再次和林恒偶遇，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是有时就算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也不一定能天天见到，遑论比一间房间大得多的学校。

　　可能是真实的想法压倒了自欺欺人的借口。下午乔思去教学楼的路上如往常一样快步走着，想着到教室的时候可能再多几分钟背单词，一口气爬到三楼的时候，无人的楼梯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她分出一瞥余光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下意识地，她又加快了脚步，但浑身的气力已经没有办法支持她再加快步伐了，林恒已然到了她的身边，向她打了个招呼。乔思怔怔地挥了挥手，抬头看向了林恒的眼睛，又立马低下头。林恒没有在意这点，打完招呼就扭身进到了四楼楼层内。乔思只来得及用目光临摹他的背影的残影。

　　放学后，乔思和同学避开人群，自习了一会儿才去吃饭。路上，乔思脑中反复播放着下午的场景，回想自己有没有太过不自然的举动曝晒了她藏匿于心底的隐秘心事。

　　喜欢林恒是高一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她和林恒是隔壁班，在一楼。门口有块空地，大部分爱打羽毛球的同学都会在那里打羽毛球。有时候会有在教室外透气聊天的同学，大小仅有双车道宽度的走廊会被占掉一个车道，只留出单行道通行。

　　恰巧那次林恒和她面对面地走在单行道上，又恰巧那次看羽毛球的同学和出来透气聊天的同学都很多。就在林恒率先退一步出去给乔思先行的时候，旁边聊天的同学可能说到了什么让人激动的事情，手舞足蹈地撞到了乔思。她一下重心不稳就要往旁边羽毛球观众席倒去。柱子在不远处抓不到，面前同学也有点距离，就在她准备好撞到人之后的道歉说辞。一阵香味突然扑面而来，“薰衣草香”那瞬间乔思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俗套”这是乔思看到林恒抓住她手臂后的第二个念头。

　　被拽回来之后，耳边是刚刚撞到她的同学的道歉声和林恒的问候。她分神想着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继续往厕所走着。“应该是白猫的”她弄清楚了。脑中杂乱的毛线好像瞬间织成了一件毛衣，但她始终感觉好像有个线头没有藏好。冒出的毛线头拨弄着她的心绪，她试图塞回毛线团中却无济于事。

　　网上有段很流行的话：当你开始注意到某人的时候，你会惊奇地发现原来你们的生活有那么多交集。

　　之后或许是那次偶然帮助的缘分，林恒和乔思也算点头之交了。她可以经常在路上看到林恒，但很多时候都只是在他的身后。但可能是乔思心里的那根毛线头作祟，横亘在了每次她和林恒见面的场景，牵制了她想要继续热络的想法，他们之间的熟络程度也仅止于此了。

　　“小心！”记忆里的毛线头延伸至当下，一脚踩空的感觉将乔思从回忆里抽离了出来。

　　“想啥呢？”许多年把手横在乔思眼前晃了晃。“我刚刚问你月假有时间吗你听到了吗？”

　　乔思低头脖子后缩，怕多年的手打到她“啊？有啊有啊，要去哪吗？”她回应着，避开了第一个问题。

　　许多年也没多想，双眼放光地看着乔思，拉着她的胳膊邀请状地说“今天下课的时候我听江子琪说她家附近有个射击俱乐部，过几天我们放月假的时候去呗？”乔思想了一下月假她也确实没什么事就答应了。

　　乔思所在的是一所规矩很多很严的私立高中，一个月只放一次假，每每快到月假的时候，大家都会很兴奋期待。

　　得到乔思也一起去的消息后，许多年乐得都蹦跶了起来。还有两天就放月假了，乔思的想法也开始飘忽了，在脑中构思着放假三天的计划。

　　两天的时间转瞬就在学生们躁动的情绪中飞逝了。月假当天，好容易熬过了两节课，打响的下课铃也点燃了学生们的情绪，一瞬间教学楼吵吵嚷嚷。

　　多年和乔思约定了下午见面时间后，就火急火燎地拎起书包冲出教室了。乔思和她说了拜拜，慢悠悠地收拾起了书包，她不喜欢人多，每次都让她家长晚点到避开人潮。

　　“过上了好日子红红火火，赶上了好时代……”学校配备的老人机铃声响起，乔思接起电话说着“马上到马上到”，也急忙下了楼。往中间楼道走，有的班级留了人打扫教室，乔思小心地避让地上的污水和打扫同学的动作。

　　“拿一个吸水拖把过来！”熟悉的声音又响起在不远处，乔思抬头，只看到林恒侧身朝里的侧影。她没有选择打招呼，而是径自下了楼。和大部分暗恋者相似又不同，乔思不主动跟林恒打招呼，也不试着多跟他产生交集，两人的关系是林恒的热情维持的，换言之，如果当初那次偶然的帮助后，林恒没有主动跟她打招呼，她也会保持缄默，假装林恒是个跟她连一面之缘都没有的陌生人。即使她有很强的记住别人面孔的能力。

　　乔思不带停顿地往楼下走，完全没留意到身后林恒转过身注意到她的身影准备打招呼的欲言又止，但因为她的身影一闪而过，林恒也只是挠了挠头就继续拖地了。

　　乔思坐上车，示意叔叔可以走了。车子引擎发动，她长舒一口气，阖眼准备小憩一会儿。在旁边叔叔可能专注开车没注意到，开口问她学习压力大不大，准备寒暄几句。作为刚仅成为乔思几个月的继父，乔思和他不熟，出于礼貌，乔思想了想说了句还可以，重又闭上眼。继父可能感受到乔思不欲闲聊的念头，车里的氛围又静了下来。

　　到了家，乔思背着书包跑上楼准备先刷会儿短视频放松一下再梳洗。没一会儿手机弹出外婆叫她吃饭的消息，乔思“蹬蹬”地跑下楼，连吃两碗饭表达对外婆手艺的认同，外婆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问她还要不要再来一碗。乔思连忙摆手表示不用了，她其实吃不了太多，只是担心外婆做的饭剩太多她会失落。

　　吃完饭回到楼上，乔思打了个饱嗝席地而坐，打算消化一下再去梳洗，想着就又打开了短视频软件。时间就这样被一个又一个的短视频占据了，意识到临近出门时间还是许多年弹过来的通话邀请问她要穿什么。

　　乔思随口道:“卫衣加牛仔裤喽。”短短七个字也不知道点燃了许多年哪个点，她嚷嚷地说:“不行不行！今天我们好歹拍点好看的照片出来吧？我们是要去射击耶！这么酷！可以不出片吗？”乔思嘴巴开开合合似乎是想辩解什么，“穿点搭氛围的！酷的！就这样哈。”可许多年撂下最后一句话就挂断了通话，没留给她说话的空间。

　　乔思认命地翻起了一堆卫衣衬衫T恤牛仔裤的衣柜，试图找到符合多年要求的衣服，无果。她还是转身去搜寻妈妈的衣柜了，挑了两件自己又满意又酷的出来，点点头梳洗了一番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