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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三十六章 如果能一直看着月亮 短暂而虚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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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雀无声。
众人仿佛都愣住了,眼睁睁看陆沧水如同干渴至极的人喝水一样,仰头大口吞咽啤酒。
咽到第四口时邱岳平反应过来,卡着他的肩膀去夺酒罐,陆沧水没挣扎过。
啤酒被抢下来,往桌上狠狠一磕,淡黄的液体从易拉罐口飞出来,砸在茶几上,发出气泡破灭的声响。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凶起来,“喝进医院麻烦的是我们!”
陆沧水被推搡着面向沙发,夹克的领子已经揉得皱巴巴的。
“给清尘道歉,快点,然后我们还能好好玩。”
楚清尘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仿佛刚听见陆沧水之前说了些什么。
那张漂亮的面孔正对着他,依然全无表情,最后张嘴道:“对不起啦。”
“我不要道歉。”
情绪如同被揉皱的铝箔,抽缩成一个小球。折叠的纹理太复杂,反而分辨不出任何一种,只有表象平静的困惑缓缓浮上:“我需要解释。为什么?”
“我刚才说了。”
“那你让我‘知道’不行吗?我不知道她,我不知道很多人,但我想知道你啊,都这么久了还说什么精神病,和这些没关系你自己不也一直这么想吗,因为是你我才想知道,让我知道‘你’不行吗?”
楚清尘几乎要去拽住他的手,双腿却仿佛被地毯吸住,只能往前挪动半步。
陆沧水依旧被队长锢着,以困兽般的姿态紧绷身体,逼视着楚清尘:“你只是害怕被我讨厌。”
“我是怕你走!”
陆沧水的表情忽然陌生起来。
身体绷直,眼睛瞪大了,目光涣散,嘴唇发抖,好像面前的朋友变成了什么怪物,要攻击却不忍心下手,又提防着生怕被撕扯吞噬。
楚清尘险些以为他要摔下去,但最终,陆沧水抓住邱岳平的手腕,缓缓闭上眼,似乎放松下来。
“队长。”他的声音忽而有气无力,“让我喝了那点吧。”
“不行。”邱岳平示意让人收了啤酒,一时却没有人动。
他自己松开陆沧水,捡起酒罐,狠狠往垃圾桶里砸——今天队长好像也状态不对,楚清尘看着那紧锁的浓眉想。
陆沧水重获自由,缓缓挪过来,挤进沙发另一侧坐下,帆布包蹭到楚清尘的膝盖。
烈酒带来的醉意还没消去,他呼吸急促,不断眨眼,虹膜上透着一点灯球的光。
“嗯?”陈星烨带着一脸困惑看过来,“好了?”
“好了吧。”陆沧水倚在沙发靠背上,突然又好整以暇,抓住楚清尘的右手。
是包厢空调太足了吗,那只手冷得像湿透了。冰冷和战栗从掌心往上,一路爬到后背。
“我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嘛。”黄恺声在对面笑,重新放起伴奏,“你们再好好谈谈,我们伴唱——下一首谁点的?萤萤?”
根本没好。这不算什么“好了”。
但音乐已经重新开始,既然留足了空间,他不能责怪谁没注意到两人间的微妙。
“你不去唱吗?”他最终问陆沧水。对面答非所问:“我还想喝酒。”
“都说你胃不好,别喝了。”
“那我就要嗑药了。”
“你又疯了是不是。”楚清尘捏着那骨骼凸起的手,“哪难受吗?”
“也没有……”
“别瞒我啊。”楚清尘别无他选,只有假装事情已经过去,低声絮絮地念叨着,“如果你真的那么介意,我们可以在学校分开活动。但是,你要和我说清楚,回我信息,没有地方比手机聊天更私密了吧,在那里总该放心?平时约出来也不能和今天一样,否则不就是让人觉得,你对我有意见嘛。就算真有意见,你也要告诉我,我会尽量去理解的……之前证明很多次了吧,我不是绝对地理解不了你。”
背景里,单夕萤在前面夹着嗓子唱一首日文歌,黄恺声在下面挥沙锤,那对女同情侣早挪到沙发角落卿卿我我,邱岳平倒了杯花茶,还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陆沧水盯着灯球使劲地看,似乎要把眼睛刺花了,才敢转过来对着楚清尘:“好吧。”
“说好了?”
“就这样。”他拿起沙发旁边,置物篮里插着的另一对沙锤,递给楚清尘一个,随后开始使劲挥舞,张牙舞爪的没半点节奏,单夕萤在前面险些笑了场。
沉甸甸的沙伏在手里,楚清尘叹了口气,拎起沙锤的把手,让它在面前狭小的空间里转圈。
时间就这样一路沉沉地、平缓地荡过去。
在说开话之后,活动氛围居然还热烈。
单夕萤加入后,“迷犬”在KTV的歌单反而丰富了不少,第一次来时几乎全程都在唱摇滚和独立音乐,现在国语流行、R&b、说唱,乃至二次元虚拟歌姬的歌都加入排队列表。
众人不同的音乐偏好也逐渐显露出来,在本就属于娱乐的场合,倒是轻松上许多。
楚清尘依旧不敢献丑,安心当听众,陆沧水却也没上去唱过,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偷酒喝,又反复被拦住;后来他也放弃了,坐在旁边看着台上,给唱歌的人挥挥沙锤打气。
单夕萤连着唱了几首日韩偶像舞曲后,陈星烨上台,颇具创意地把一首抒情歌吼出重金属般的力道;切到下一首歌,看见标题和歌手,她直接把麦克风递给黄恺声:“你的吧。”
屏幕上歌手的名字家喻户晓,代表作几乎全是情歌,确实是“大冬菇”的选曲偏好。
但黄恺声看了一眼屏幕,摆手道:“我没点这首……”
陆沧水起身拿过麦克风:“我的。”
“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尽管说过歌单五花八门,但此时,大家内心恐怕都是一个想法——那个陆沧水,会唱这种商业流行情歌?楚清尘抓住沙发,看前奏开始倒计时,蓝色圆点随着钢琴和弦一个个消失。
“我看见照耀你温柔阳光
我停在你走过街头暗巷
有时你也曾擦过我肩膀
我回头追寻就迷失方向”
柔和的钢琴旋律从音响流出。
陆沧水低着头,声音起初很小,但来到副歌后,伴奏加入了提琴和管乐,风起浪涌般铺在底部,旋律层层递进、大起大落,唱歌的声音也随之扩出来,在伴奏中飘散拉长。
“如果你陪我流浪
随风过悄然绽放
我谱写诗和过往
忘了数冬去春来路还剩多长”
第一段结束在一个上扬的颤音里。陆沧水伴着间奏的旋律抬起头,眼睛在灯球下色彩纷繁,亮亮的,盯着楚清尘的方向看。
楚清尘不明所以地挥了两下沙锤,就见对方往自己这边走来——那不是舞台上和粉丝互动的姿势,而是一种执着、痴迷、忘乎所以的姿态,目光如同软而细长的丝,密密麻麻缠在他身上。
伴奏落回原处的第二段主歌,楚清尘就顶着这种目光,听陆沧水继续唱道:
“我曾独自走过春月秋霜
我合眼就栖息在你手掌
身边有过客熙熙攘攘
只有我想要分享你心跳”
不知感应到了什么,智能灯光将顶灯打开,室内恢复成暖色,近在咫尺的身影和眼神,就赤裸裸展露出来。
陆沧水好像是真有点喝醉了,越唱声音越大,目光越炽热,颧骨上两团红晕仿佛透光,一直扩散到眼尾,沁出胭脂般的颜色来。
歌词腻歪得吓人,楚清尘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这里空调果然太足了,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的目光投影在我的心房
紧握着不敢欣赏
怕爱意无法收场”
第二段副歌把歌曲递进到高潮,乐器如风雨扑面,和陆沧水的目光一同,把他劈头盖脸又撞了个满怀。
陆沧水好像真的又要哭了,眼圈、颧骨和鼻尖都泛着潮红,歌声带着鼻音,一句句撕心裂肺,仿佛在呼唤谁。
其余人看向他们的眼神也意味深长起来,楚清尘缩在沙发角落不敢动,也不敢和他对视,不清楚这人是喝了酒又开始犯病,还是在这两周期间迅速地谈了个恋爱又失了恋。
陆沧水不移开视线,反而一步步逼近,收尾的字眼连成串,湿漉漉、黏糊糊地落在他头顶:
“我独自流浪
哪怕死去或荒唐
你擦肩而过就好
别问我是否心伤再去往何方”
这次的收尾不再是技巧,显然是因哽咽而发颤。
略略急促的抽气被麦克风扩散,尾奏响了一会,陈星烨先站起来鼓掌:“好棒好棒,沧水唱情歌也能这么有感情。”
其余人反应过来,但掌声多少带了点犹疑。
陆沧水不加理会,任由尾奏的钢琴缓缓流淌着,关了麦克风,坐回楚清尘旁边,一头趴到茶几上抽泣起来。
“怎么了?”黄恺声在对面做口型,邱岳平摇摇头,示意楚清尘去哄他一下。
下一首是黄恺声和单夕萤的男女对唱,楚清尘听了一会,可能是心烦意乱,感觉没有兴趣;又看别人都听得认真,连“要人捧场”的借口都找不到,他别无选择,将目光投回埋头抽噎的陆沧水身上。
把来龙去脉理了个遍也没找到缘由,他只有顺着凸起的脊骨捋了两下,小声道:“这又怎么了?”
回答他的只有呜咽。楚清尘思考一会,选择继续发问:“那个……你只是被歌打动到了?还是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刚和你说好的,要告诉我……”
一边说着,他一边轻轻扳起陆沧水的肩膀,想要他抬起头来好好交流。
下一秒,手臂却以始料未及的力道被甩开——他几乎整个人摔在沙发靠背上,余光看见陆沧水抬起通红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不要你!”沙哑带哭腔的声音,粗野如夜行的鸦。
楚清尘靠在沙发一侧,反应过来时,已经抄起沙锤狠狠摔向地板。
地毯柔软,木制的沙锤砸在上面,还是发出哐啷一声巨响。
他不顾台上的两人被吓得停了歌唱,一手拎起自己的包,一手拽起陆沧水的衣领。
“走。”他说,“我们回宿舍。今天不把这事说明白,我绝不罢休。”
今夜风很潮湿。月亮已经变成大半个圆,在云里朦朦胧胧地躲着。
金色的路灯如同月亮那样,仿佛亘古不变地,在车窗外飞驰出重影。
陆沧水靠在窗边抽泣了一路,下车时脸颊已经通红,爬着横七竖八的泪痕。
离熄灯时间已经不远,楚清尘再次拉他跑过绿荫浓密的海棠路,蜻蜓擦过他们头顶,路灯上扑着一只只飞蛾。
第一次带陆沧水回宿舍时,楚清尘从未想过会有第二次。
第二次带陆沧水回宿舍时,楚清尘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主动邀请他回来。
第三次带陆沧水回宿舍时,楚清尘从未想过自己会像如今一样,主动邀请他第二次,而且不出于任何目的,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两人却仿佛回到初遇那天,面对面地坐在两张下铺上沉默。
楚清尘抱着自己的被角,无意识地使劲揉那卡其色的被罩;陆沧水的手指动了动,似乎也想揉什么,但那张床上只有光秃秃的木板,他只好将那个帆布包抱在膝上。
楚清尘看了发呆的陆沧水一会,那张脸上泪痕还没风干,眼眶比嘴唇更有血色。
他又往窗外看去。玻璃窗上起着雾,路灯的光线呈十字形,月亮成了模糊的一小团,仿佛被镶嵌在窗框顶端。
“既然跟过来了,我可以理解为你想说了吗?”对着窗外,楚清尘把话吐出了口,“你这样搞,我真的很生气。”
“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我要你解释。我知道中文系根本没查寝——”这事他本来没想说出口,但察觉到时已无可挽回,“那你到底为什么搬走?你很不愿意告诉我吗?”
“不愿意。”
“陆沧水,我本来想等期末考完和你商量的。这个宿舍你确实住不长了,本来是辅导员把我和休学的同学分一起才有的单人间,下学期他们就回来了。我本来想要不要和你一起出去租房,或者你能不能接受我们多两个室友,我是真的在考虑怎么能和你一起走下去的,结果你二话不说自己先跑了。”
楚清尘本想做出还在赌气的样子,视线却不自觉地回转,又落到陆沧水身上。
后者在床沿呆坐着,将那个米色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似乎根本没听进去他说什么,而是室内已经沉默了太久,才想起来应该答话:“为什么这么想和我一起?很好吗?”
楚清尘攥着被角站了起来,想吼什么,却只能大声叹气:“你药呢?”
“今晚吃了。”
“还没到吃药的点呢。”
“后来我改了。”
“你也没去复查吧?没医嘱为什么乱改?”
陆沧水把包抱得更紧:“你是想,和我一起才能看着我吃药吗。”
“不全是这回事……”
“要看着我不许自残吗。”
“也不止是这个。”
“歌在网上随时可以听,或者你可以随时叫我给你弹琴,我不会拉黑你。”
“都不是这些!”楚清尘在吼出来的同时,就已经预料到了下一句反问。
果然,陆沧水两臂紧紧夹着帆布包,面无表情地,抬头问他:“那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我说过了,因为你是你啊。”
“那‘我’对你来讲,总得是点什么吧?那个‘是点什么’,我,或者你,想个办法去弥补一下就好了。”陆沧水已经彻底不再哭了,歪了歪头,无辜又无所谓的模样,“你怎么看我呢?”
零点已到。灯啪一声灭了。
风把窗帘吹得哗哗作响,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华江的雨很讨厌,阴湿黏长、拖拖拉拉的,冲不走一点暑气,只带来霉斑、泥泞和蚊虫。
他恨不得立刻飞回家,钻进襄庄夏季那种瓢泼的大雨里,让全身瞬间湿透让额头被砸痛,也不愿意在这里搜刮那点半干不干的暖意。
楚清尘在宿舍里踱了一圈,又来到窗边,忽然吸入一口似曾相识的空气。
那是上次发烧之前,与孟千峰熬夜准备大创中期报告的夜间,淅淅沥沥下起的雨。
天公作美,让他凭着气候回忆起什么。
楚清尘不信命,但此时他想要感叹,一切冥冥之中似乎早有注定。
他转身,背靠起雾的玻璃,直视陆沧水逼问般追寻而来的目光。
“你是月亮。”他说,“我是你故事里的那只兔子。”
陆沧水抽了口气,明显是被哽住了:“所以,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月亮不是月亮……”楚清尘说着说着,突然也被哽住。他站在窗边,从兜里掏出手机。
“月亮不是月亮。”他在陆沧水的对话框里打字,“你不是不会被损毁的东西。”
伴随着床上消息震动的提示音,他继续说:“我和兔子也不一样,我不觉得那个结局是好的。即使月亮不再属于它了,它就能收回那些念头吗?它难道从此就再也不会担心,真的有人觊觎月亮,夺走它的光芒,让缺损的部分永不回来吗?如果真的是那样,还不如让月亮属于自己,让自己承受那份焦虑和折磨,只要月亮不能有缺就好。”
“我是这样想的。”
打字声停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几次,最后,陆沧水把手机放下了。
他向窗边张开手臂,眼泪又一颗颗滑落下来。
“清尘。”陆沧水带着哭腔,像小孩对朋友说话那样说,“我们和好吧。”
楚清尘一步步走过去时,可耻地发现自己尚心存疑虑。他在空荡荡的床板上坐下。
“那,你之前到底怎么了,现在能和我说吗?”
陆沧水抽抽搭搭,却很柔情而留恋似的,抚摸着他的手臂:“我明天告诉你,好吗?我明天一定会告诉你的……今天太晚了,我们看电影吧。”
“太晚了应该好好睡觉。”楚清尘恢复了习惯性的语气。
“既然都和好了,你陪我嘛。”
“好好,下不为例。”楚清尘伸出右手小指,“明天把想法告诉我哦,一言为定。”
陆沧水勾了勾他的小指:“一言为定。”
于是,在时隔多半年的深夜,他们两人一起挤在楚清尘的床上,一人一边耳机,终于看完了那部电影的续集。
不同于第一部里混乱、肮脏、迷幻的布景,第二部的整体色调却要规整和现实许多。
那些曾经一起鬼混的青少年,有幸长大并各奔东西,却又因一些卑劣且啼笑皆非的故事而重新聚在一起;第一部结尾的“希望”是虚假的,温暖的阳光背后依旧只有骗局、奔波和绝望,只是在“步入正轨”后,连堕落都有了后顾之忧。
拍摄手法似乎也没那么精湛了,就如同全片的氛围一样,阴暗、平淡而粗粝,一种如鲠在喉的难受。
片尾曲放出时,他看了一眼陆沧水的侧脸,无法再笑出来。
“好了。”屏幕彻底黑下来后,陆沧水拔掉耳机,往后一躺,“睡觉。”
楚清尘感觉该说点什么:“你……怎么看这部?”
“没什么可说的。本来就该这样。”
“也是……”他看着上床规整的铁架和木板,“本来就该这样。”说的是电影里的那些人,不是我们,他自我安慰似的想。
之后楚清尘睡着了,却没睡安稳。
似乎电影的场景延续到睡梦里,总有脚步和敲击声在耳边若隐若现,但直到手机惯例的闹钟响起,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天亮得早了,六点半,窗帘外面已经透了光。
楚清尘挪到外侧床沿,穿上拖鞋。
手按上微冷的床单时,他隐约感觉好像不对劲——环顾四周,自己座位对面的空桌子上,压着个米白的帆布包。
陆沧水不在宿舍里。
残余的困倦一扫而空。
没关系,理智下意识地劝自己冷静,包还在这,说不定只是去卫生间,或者出门买早饭了。
他来到桌前看了一眼,发现帆布包下压着一张折起的白纸,露出的半截纸上,赫然有陆沧水的手写字迹:
致楚清尘
他抽出白纸,手指颤抖又干燥得打滑,捻了好几次才打开中缝——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手写文字。
楚清尘瞬间听见耳中血液回流的声音。
他先扣下白纸,打开那个帆布包。
里面有陆沧水的手机,已经没电了,数据线不通用,想充电也没法充。
还有一个水瓶,以及一个有一拃高的大药瓶,里面都是空的。
他将两个瓶子拿出来,又往里面摸了摸,摸出一个体积不小的U盘来。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楚清尘在内心机械地重复着这一句,终于拿起那张白纸,从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安慰往往是虚假的,只是为了让自己有勇气去面对。
看了几个字楚清尘就明白,其实,从初见一瞥起他就明白:这张白纸,绝对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友谊书信。
这是陆沧水留给他的情书兼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