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借刀杀人 疑罪从无啊 ...
-
“砰”的一声,在牢门关闭的瞬间仿佛与外界隔绝。
押她的官兵走后,尤鹿鸣长出一口气,靠着牢房里的墙缓缓滑到了地上。
看来这次运气不错,她赌对了。
她原本以为重生是可操控的,比如每死一次,就能重生到她刚来这里的那个时间点,供她无限试错。
想的真美。
她后来才发现靠死来推动重开这事行不通。
她好像成了一个游戏里的npc,只有完成当下阶段的任务后才能推动时间线继续向前,反之则一直停留在原地,用死亡的方式不断回档重来。
直到用正确的方式完成任务。
比如现在,她的首要任务应该是:【活下去】。
“你说翻供就翻供,说他有罪就有罪?”陆简严肃道,“许氏!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衙门不是你的一言堂,你拿审案当做儿戏吗?”
“民女清楚这里是衙门公堂。正因如此,才不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断定有罪。”
陆简制止欲开口说话的仇仁,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那么你待如何?”
“敢问大人,可曾验过尸?”
仇仁原以为她又会举出什么新的证据,正要恐慌时听见她来了这么一句,直接哈一声笑出来:“这一把火下去,怕是连灰都不剩了,还验尸?你又不是没见过郝月容最后的模样,半边身子都焦到散出味儿来了,上哪里去验?”
“未经验尸格目即定罪,”尤鹿鸣义正言辞道,“陆大人,这恐怕不合律法吧?”
她知道自己这是在胡搅蛮缠。可也没办法,总不能再这么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印象里大明律还是哪个朝代的刑律中有这一条,眼下只好豁出去赌一把。
“丑话说在前头,老婆子我可没时间陪你们瞎胡闹。无论如何,我家家主的意见就是你们瞧着办,”郝家专程派来谈判的一位嬷嬷哼了一声,颇不耐烦地冷着脸道,“总之,五日之内必须下个定论:人,到底是怎么死的。要不然,我们可有的是法子教你们都不得安生!”
“连尸首都不验一验,怎么就断定她有罪?”
“没听仇大人说么,郝氏的尸首早已烧成灰了,这怎么验?”
“什么烧成灰?要我说,保不齐是被谁藏起来了,结果只用起火来糊弄我们。”
“嘘。莫再说了,仔细郝家事后找咱们算账。”
“我认得这位许姨娘,她没进仇家门前我们做过街坊。她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再怎么样她也不敢做出杀人之事。虽说有证据,可我总是不信,她不是那样人。”
“你不信,我也不信。要我看哪,就是这姓仇的胁迫她写的供词。她哪有这个胆量?她还未必认字,若不认字,供词怎么写的?”
“……”
仇仁一张嘴说不过台下这数张嘴,再加上尤鹿鸣运气不错,《大雍律》中的确有这一条例,众口难调之下陆简最后拍板,待商榷过后再重新审理。
可算能让她喘口气了。
可能是她精神被这几天的反复折磨得出问题了,她竟觉得在这牢里也还不错——起码能按时吃饭,即便这饭吃了还不如不吃。
我的冰阔落。
她含泪灌了一口凉水。
我的麻辣烫。
她忍悲嚼了一筷子看着像土豆的菜。
我的炸串,我的烤肉,我的火锅。
她开始对付那碗类似米饭的东西。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勉强填了肚子,她回忆着原主留给她的记忆,开始靠着墙练习打坐。
她是个推理废,看推理小说的时候总爱先翻到最后一页看看凶手是谁,再根据结局去琢磨这人的心路历程。
可现在显然不能再这么干,她只能用一个最笨的方法。
把自己带入到许昭的视角。
现在起,她就是许昭。
“爹,昭儿不愿意给人家做小。”
“有什么愿不愿的?你若不嫁过去,你弟弟就得死。”
一间房屋内,一个中年男人伸手掐断了一根灯草,油灯昏暗,再加上已日暮时分,照不清他的脸色:“再如何,仇府也总比咱们家里强。”
“爹,女儿听过那郝大娘子的传闻,都说她性情泼辣善妒多疑,就连她婆婆都要躲让她三分。若是真嫁过去,还不知……”
“天色不早了。”
许昭听出了逐客的意味:“女儿知错,是女儿多嘴了。”
听见许昭回自己房间后掩着面发出的抽泣声,尤鹿鸣叹了口气。
糟糕的原生家庭:瘸腿的弟,偏心的爹。
“师师是贱籍又怎样?我把她赎出来不就能恢复良民了么。再者说,天下的好女子这么多,凭什么偏就要娶这出了名的泼辣女子?母亲,我不娶!”
“由不得你!那倚香阁是什么地方?成天介不是往那里去就是去赌,你以为我们仇家有几个子儿供你这样挥霍?你父亲可才被弹劾!风口浪尖上,你以为谁家还能瞧得起咱们?”
仇母越想越气,一巴掌扇了过去:“还有你那活见鬼的师师姑娘。花魁?呸,名头好听。倚香阁的头牌又怎么样,不还是个靠勾引男人活着的贱蹄子。你打十天半个月不去试试,看看你这位好姑娘还记不记得有你这个劳什子郎君!”
“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被母亲劈头盖脸一顿骂,仇仁到底不敢还嘴,只小声反驳道:“她和她们不一样。”
“你呀你,别再气我了。烂泥巴扶不上墙,不中用的阿斗!愿不愿意,也得是娶。人家嫁过来是你的正妻大娘子,怠慢不得!这些日子你去看看聘礼要不要再添些。郝二姑娘可是正儿八经的姑娘家,嫁到咱们府,必须八抬大轿,每一步可都少不得的。”
再怎样毕竟是亲生的孩子,仇母还是心软了:“你好歹盯着些,收敛几日,千万别出了岔子叫人家看我们的笑话。听见没有?大大方方的,你爹可指望着呢。”
尤鹿鸣看的直摇头。
恋爱脑妈宝凤凰男,buff叠满了,怪不得他这么恨郝月容。
“贱人!纳你进来是为了叫你伺候我,真拿自己当回子事儿了?!”
尤鹿鸣自言自语:“原来你就是郝月容啊。”
自打她来到这儿,这是她头一次看见她这位当家主母的正脸。
“哎哎哎,都说打人不打脸,你怎么一点儿不避讳?”
原主记忆中的郝月容自然看不到跳脚的尤鹿鸣,她一脚踢翻了洗脸盆,任凭洗脚水溅到许昭的脸上。
妾和婢的地位是一样的。
“洗脚水啊!你就不怕她有脚气?一忍再忍,你要忍一辈子?若是我,我就当场泼回去,反正也没人看见。”
“你还挡!哟,现在知道挡着脸了。怎么平日里勾搭我相公的时候不见你知羞?仇仁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狐媚子。愣着作甚?还要我请你?”
端着木盆转身的一瞬间,许昭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还以为嫁过来是享福的,”郝月容冷哼一声道,“谁知道是来受气的。一家子都是窝囊废,一棍子打不出个屁。老爹怕不是瞎了眼才同意这门亲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来他仇家,生不出儿子也不定是谁的问题,怎么就赖上我了。彩霞!”
名唤彩霞的婢女听到主子呼唤,三步并两步来到她跟前。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也没个眼力见儿,眼里没活吗?买回你来不是做摆设的!叫你去济春堂请李郎中,郎中呢?大半天了,还要我亲自去请他过来吗?”
“回大娘子的话,”彩霞捂着脸解释,“李郎中回话说近日来问诊的人多,今日未时二刻他会亲自来府上为您复诊。”
“废物东西。滚,都滚,让我清静清静。滚!”
趁着镇纸没砸过来,郝月容屋里的丫鬟都如同得了赦令一般飞速撤退,独留下她一人同自己生闷气。
“也不知怎么了,”她自言自语,“最近总是没来由的心悸。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被她们气出病来。”
尤鹿鸣完全进入了角色,嗑着空气瓜子愤愤点评:“气死了也是你活该!这郝大娘子当真是该死。都在一个屋檐下过活的,心眼儿怎么这么小?这不活脱脱雍国版的夏金桂吗。”
“唉,越想越气。我也不是贱籍,爹还有个官儿,就算有个不顶事的弟弟拖油瓶,也不能拿我当下人使唤,这不把我当倭国人整吗。”
“要我是许昭,反正又不愁九族的死活,我就要想法子给郝月容找不痛快。只要她不痛快,我才能痛快。”
“明着来肯定不行,有充分的动机,只能暗中行事。还不能图快,必须隐蔽些,最好能让所有人都无法察觉。若实在瞒不住被发现,也要有个说辞,至少把自己摘出去,自己全身而退。毕竟隔岸观火,何乐而不为?”
“已知她有肺痨,这可是个慢性病,要长期服药。可以用这个为突破口,在抓药的时候动手脚。比如收买郎中,甚至收买彩霞,让我帮忙熬药。彩霞一定乐意,这时我可以趁机……不对!”
尤鹿鸣使劲打了自己一巴掌,大口喘着气,才警觉自己无意间被魇住的事实。
此刻她的后背早已被一个荒谬的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两眼发黑,使劲撑着墙才勉强坐稳。
“嘎吱。”
“陆大人说了,你的证据不充分,可以回去了。”
“在你的嫌疑没有完全洗清之前,不准离开云中城。现在走吧。”
见许昭仍旧只是一声不吭靠着墙坐着,看守犹豫了一瞬,伸手去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可以回家了。”
低血糖状态下的尤鹿鸣只觉得有人拿着个喇叭在耳边嗡嗡,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为什么会有杀人的念头?
“快来人,她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