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借尸还魂 倒霉熊不是 ...
-
“让一让,让一让!官府办案,闲杂人等勿近!”
两队人马堪堪围住了一家酒楼,酒楼的掌柜早已被拖出去的一具无头尸惊得说不出话来,看见官府来了人才慌慌张张的朝地上就是一跪:“大人们,这跟我无关呀!这,这人昨儿个还好端端的住到店里,这谁成想早上就……您说这怎么就成这样了?”
领头的黑衣裳还有闲心安慰他:“掌柜的,你先别怕。我家陆大人又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你若真跟此事没什么干系,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但是该走的流程不能少,你还是得跟我们走一趟。”
“哎哎大人,不是,我家里头还得有人看着,一刻也离不开身。您行行好,全家指着我糊口,我这酒楼不能封啊!”
尤鹿鸣远远地望着案发现场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人群:“彩珠,那边怎么如此热闹,你可知发生了何事?”
“奴婢听说,像是从一间客房里头发现了一具……没头的尸首,也不知是男是女。”
二人谈话时,尤鹿鸣还能听见那掌柜的苦苦哀求:“大人,我上有老下有小啊,耽搁做生意的这段时间,可都够一家子几天的口粮了,您行行好吧,当真与小人无关哪。”
听见尸首二字,尤鹿鸣条件反射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感受到自己的项上人头尚且健在后才松了口气:“亏的这酒楼还叫什么福满楼。这名字起的不好,下场全反过来了。我们走吧,离这种事远一些。怎么不走了?”
她扭头向后走了几步,可发现小丫头还在原地。
彩珠犹豫道:“回夫人的话,那条街……正是我们回府的必经之路啊。”
尤鹿鸣脑子忽然嗡的一下,此时此刻她又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怕这又是个关键的节点。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老老实实按原路返回,可碰上什么就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了;要么为了避祸另寻他路,可寻的这路没准是条死路。
二选一的概率,她总不至于再赌错一次吧?
尤鹿鸣咬牙道:“我们绕路。短时间内,我可不愿再同衙门的这群人打交道!”
“是吗?”
羊肠小道中一位穿着玄衣的蒙面女子笑得豪爽,可手起刀落,对她一点都没有客气的意思。
“这可由不得你。莫怪我,要怪,就怪你出现的不合时宜。”
尤鹿鸣瞪大了眼,在人头落地的一瞬间写满了不甘。
凭什么二分之一的概率她还能选错?
“咚!”
五日前,云中城县衙公堂。
“肃静!这里是什么地方,岂能容得你们撒野?”
那名叫陆简的县令拍了好几下惊堂木,勒令堂下吵架的这对夫妻安静。
怎料那罪妇像明日便不在这云中城生活了似的,瞪着她那铜铃一般的两双眼睛,叉着腰,把头一转看向了他。
陆简不由头皮一紧,下意识就喊:“左右,控制住她!”
坏了,这女子是冲他来的。
“呸,你这狗官!”尤鹿鸣啐了县令一口,甩开她那个所谓夫君的胳膊,三步并两步上前,一副恨不得把他从座位上撵下去她来坐的模样,“老娘还没说你呢!你的官怎么来的,干过什么好事儿,你自己心里清楚!”
“死过几次我可算琢磨过来了。一个个的,都把我们这种没个好家世的良家女当傻子耍是不是?我大致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了。你,不要脸的死渣男,仗着你仇家在云中分量重,杀了人都能找我当替死鬼,就因为我是个不受宠的妾,而且娘家没背景,父亲就是个在大理寺任职的小官。”
四周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她前夫仇仁几度要开口辩驳,可屡次被尤鹿鸣堵住,不由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呵道:“陆大人,您评评理!您怎么还不叫人把这贱妇拖下去,先杖她二十再掌嘴杀杀威,叫她满嘴喷粪侮辱我!”
“县令大人还没开口,凭什么有你说话的份儿?你算老几?呵,反正总归是要死的,你让我说完还算你积个阴德!”
“仇仁是吧。你个不要脸的王八坯子,为了独吞你正妻的嫁妆家产,设计让你那见鬼的婢女给她喝的药里下了鹤顶红毒死了她然后再烧起一把火来嫁祸给我,还说什么,你全是我教唆的?你个黑心肝的,良心被你自己叼着吃了!怎么就不怕下十八层地狱?借刀杀人这一招是不是特好使?”
“然后再来说说你。要是你们大雍国的什么县令啊知府都跟你一样德行,那我就敢说,不消两三年,就等着灭国吧。你这官是狗官,那眼睛就是狗眼,跟这男的里通外合。任谁都能觉察出这案子不对劲,凭什么不能重查?最后一个死无对证草草结案,就因为你不敢得罪他仇家!”
这分明人证物证俱在,她在胡说些什么?
陆简皱着眉,想着命人将她先带下去再做打算。这个局面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都想插一嘴,这案子没个完。
可尤鹿鸣压根不管他在想什么,只一味输出。
“也不知道你让你那些随从替你顶了多少罪。撒手!你那不知沾过多少人命的脏手少碰我,我告诉你们,这一次我还会来县衙敲登闻鼓。我迟早收齐所有的证据。反正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去了,那就大家一起去死吧!”
尤鹿鸣机关枪似的说了这么一堆,也不管她那叫仇仁的死丈夫作何反应,只顾使劲撇开了拉着她的两个官兵的胳膊,趁这两人没拽住自己时朝着仇仁竖了个中指,然后瞅准大堂中的柱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捂着耳朵大喊一声,硬生生就撞了过去。
这是尤鹿鸣的第六次重生。
“许氏,我且问你,你可认罪?”
随着一阵头痛欲裂,尤鹿鸣逐渐看清眼前状况。
这一次她运气还算不错,竟重生到了对原主做出判决的当日,倒是省去了她大半的麻烦。
在公堂上她又瞧见原主许昭那该死的丈夫仇仁摆出一副抑制不住的得意嘴脸,恨不得咬牙切齿,当众揭发这小人的行径。
她是穿越到此处的,本名尤鹿鸣,是个平平无奇苦命大学生,不知老天爷搭错了哪根弦儿,偏叫她魂穿到了这位名叫许昭的一个小妾身上。
好消息,她有无限重生的金手指;坏消息,这是个被动技能,什么时候会触发、重生到哪个时间线完全听天由命。
尤鹿鸣:“……”
说实话,这buff有还不如没有。
在重生五次后,她终于弄明白了她现在的处境。
只能说不幸中的万幸,她是魂魄附体,并非身穿。若是从天而降个身着“奇装异服”的苦命鬼……
尤鹿鸣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细想。这么一看,她还得谢谢老天爷。
不过这位许姨娘比她的命更苦一点。
许家的家境虽说普通,可在平民中勉强算中层偏上——家里有个在大理寺当官的爹,糊口之余还有富余。
重点不是她爹这个七品芝麻官,是她有个死得早的亲娘和一个瘸腿的弟弟。
在知道她有弟弟的时候她的右眼皮子就一跳。哦嚯,三无人员,天崩开局。她弟弟娶了仇仁的妹妹,她就嫁给了仇仁做妾。
还是换亲。
也不知幸还是不幸,嫁过来时她的为数不多的陪嫁中有一份地契。
坏就坏在这份地契上。
“时辰到——”
那个一直缄默不言的刽子手明显是个老手。眼见他先是往刀锋喷了口烈酒,而后随着一声令下,高举砍刀。
刽子手对这次行刑十分满意。他手起刀落,如此之利索,可能在想也算好好送了这可怜的小娇娘最后一程。这姑娘遇人不淑,愿她下辈子投个好胎。
“行刑!”
至今回想起她初来乍到时的场景还是觉得后怕。她现在还能回忆起从自己喉咙中迸出的血液的热度,以及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她到这个大雍国见到的第一个“活物”,是她本人的项上人头。
随着人头“咚”一声落地,许昭宣布死亡,她尤鹿鸣正式出场。
不能认罪。
活下去,不能认罪。
“你哑巴了?陆县令等着你回话呢。大家都看看清楚啊,这人证——她屋里的贴身丫鬟彩珠,有;这物证——”仇仁转身面向公堂外看热闹的百姓,他手中由她签字画押的供词纸哗哗作响,“也有!你还有什么辩驳的。你还不趁早些认了罪,莫叫我们都苦等你一人!”
陆简一拍惊堂木:“肃静!你若再吵,把你也一并拖下去。”
“许昭,云中人氏。年二十,夫仇仁,父许顺,弟许康。若是有冤情,现在说还来得及。许氏,本官再问你一遍。你可认罪?”
思绪回到现场后,她定了定神,挺直了背与陆简对视:“大人,民女有冤。前几日之供词全是受仇仁所迫才画的押,其正妻郝氏月容之死,亦全是他一人的手笔,与旁人皆无干系!”
仇仁显然被她态度的转变惊了一瞬,恶狠狠指着她道:“这泼妇满口胡诌些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诬陷亲夫!空口无凭,可没人听你白说话!”
她充耳不闻,俯身叩首:“这个罪名,民女不认。”
她抬起头来。
“还请陆大人重查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