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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豫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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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豫山
在豫章和丰城之间延绵着莽莽的豫山,官道依山而建,沿途少有村落,豫山便成了天然的山贼窝。
“大哥!隔壁黑风寨的人又抢了我们的锄头!”
“什么!他奶奶的,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这帮鸟人到底想做甚!”
“他们赖我们偷他们的山鸡!”
“偷?!就他们那破寨子穷得都断了腥荤,老子我还偷?!笑话!”
“他们还在我们的边界上撒尿!”
“切!就他们那尿清得跟滩白水似得也学我们浇花?!走,弟兄们都跟我瞧瞧去!”
“走噢走噢——”
“等等!你,先去看看莫瞎子回来没……”
“走噢走噢——”
自从离开了隐秀岛,苏亦风随着师傅舒景明一路来到了豫章城。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净而寒潭清,烟波凝而碧山远。面对如画美景,苏亦风本无心赏玩,不料舒景明却游性大发,成日只是拉着苏亦风信步江畔,登楼远眺。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见师傅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苏亦风只得先行一步,独自前往宜春城寻找八师兄梁平。
这位八师兄精通的是暗流之术,五年前出岛后直去了京城赴考,中了探花,官拜四品封了翰林学士。五年之中他步步谨慎,深得君心,日前因江南地带多有异动,遂被派往巡查。苏亦风出岛之时他正在豫章附近,如果疾舟而行原本可以赶上,偏偏舒景明一路之上都是泛舟赏景,这才误了行程。等师徒二人到达豫章时,他已经远在前往宜春的官道上了。
沿着官道,苏亦风快马加鞭,一心只想着早日为师门解疑。可是走出了三五日,原本应该人来人往的官道上竟然鲜有人迹,难怪连朝廷都知道江南有变了,不曾想动静竟已是这么大。
一日正午,眼见路边有一间凉亭,亭边还有一捧清泉,苏亦风连忙下了马,解渴饮马。赶了这么多日,苏亦风本就有些倦意,加上秋老虎肆虐,被日头晒了半天,苏亦风早就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了。
灌了几口泉水,将水袋装满,苏亦风任由坐骑细细地啃着山边的青草,独自一人坐在凉亭里,闲闲地想着近来发生的事情。
“不知这位小兄弟此时出现在这南下的官道上,是要前往何处啊?”突然间传到耳边的声音让苏亦风不由惊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神已久,慌忙收回心神,抬眼细瞧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位陌生青年。
青年一副闲散游士的打扮,却是生得额阔鼻高,眉弯耳厚。加上他温和而沉稳的声音,使人觉得他仿佛总是在呵呵地轻笑着。若是被出家人见着了,怕是要将他收了去罢……瞧见眼前的青年如此面善,极似与佛门有缘之人,苏亦风不禁暗自想道。
“这位兄台有礼了,小弟我正打算前往宜春城投靠亲戚,不料在这官道上行走了数日,竟不曾见过几个行人。不知兄台可知道这其中的缘故?”苏亦风抱拳行礼,冲着青年笑得憨厚。
“应该是山贼作乱吧,这附近几座山头就有好些处山寨,前些日子还劫了一个武林中人,这才闹了起来。”青年也笑得诚恳。
“啊?附近有山贼?这……这可如何是好……这里到宜春还有大半的路没走……”苏亦风仿佛被青年的消息给吓坏了,一时间慌了手脚。
“是啊,我也正在为这事发愁呢,一个人行走心里总是不塌实,要是能多几个朋友结伴而行,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青年若有所思地说着。
“不知兄台这是要往哪里去?”
“我要去樟州探望好友,呵呵,年轻时的君子之约啊……”
“那我们岂不是同路?”
“我早有此意,只是担心小兄弟你嫌弃啊……而且因为约期已近,这几日我都会赶得很急,不知……”
“不打紧不打紧!我原本也是要赶路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不知道小兄弟你如何称呼?”
“我姓苏,单名一个峰字,山峰的峰。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鄙姓谭,名唤君如。”
“原来是谭兄,幸会幸会!”
“哪里哪里,能得苏兄弟不弃,是我谭某人的福气啊哈哈。”
有了谭君如相伴而行,苏亦风一路上都安心的扮演着热心耿直的苏兄弟,而江湖人称“佛面人”的谭君如谭大掌门也乐得显摆他那张生得过于善良的脸。若不是谭大掌门不屑于隐藏自己的名讳,而隐秀又恰巧与千机门素有瓜葛,苏亦风是断然不会料到眼前这位笑得酣畅的青年竟是那机巧暗器独步武林的千机门掌门。只是谭大掌门看似凑巧地出现在这个是非之地,又主动前来与自己搭讪,不知是意外还是计算,不知他对自己的身份是否已然知晓……
“你他妈的放屁!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的人偷你家的山鸡了?”
“要不是我家小七昨晚夜起刚巧撞见,敢情你这鸡还真是白偷了!”
“看见什么了?小兔崽子你看见什么了!!别给我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才睁着眼睛说瞎话呢!昨天半夜还不知道是哪个老流氓偷偷摸进我家寨子来的呢!”
“你、你、你!你这个老无赖!三天前我们明明说好……”
“谁跟你白水寨的清汤老大说好了呀,哼!”
“老无赖你给我闭嘴!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想动手是吗?来呀!”
“你……别以为我怕你……!!”
“哦?老流氓,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可别后悔了呀!”
“……”
眼前的两队人马剑拔弩张,可是领头的两位老大却话有暧昧。躲在官道边丛林里偷窥的苏亦风看得蹊跷,身旁的谭君如却已是忍不住地一阵轻笑。
“谭兄,这……”
“莫要担心,敢情是这山头的大王们闲得没事在练兵。”
“可是……你看那穿黑衣服的大王……那穿白衣服的……这……”
“觉得古怪是吧?你别看那黑衣服的大王长相秀丽,气势上可比那白衣服的大王长了三截呢。”
“对啊,你说那白衣服的明明长得这么彪悍,怎么就……”
“呵呵,壮汉多惧内啊。”
“……啊?”
“嘘——”
苏亦风还没来得及好好体味谭君如话中之意,却听得一声长传:“大、大王……”
一个小喽罗模样的人从山上直奔下来,白衣大王那边的人连忙让开了一条过路。
“大王……不、不好了……莫、莫……”
“什么!”方才被黑衣大王三言两语挑衅地面红耳赤的白衣大王突然间神情一抖,看得一旁抱胸而立的黑衣大王又是冷哼一声。
“……是莫瞎子……他回来了?”白衣大王紧紧地拽着小喽罗的衣领,口里说出的话却带着十足的迟疑。而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手下,听见大王的话,也都不约而同地收了声。
跑得喘不过气的小喽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地摇着头。
看见他摇头,白衣大王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一个巴掌拍得那小喽罗直揉肩:“真是的,莫瞎子不还没回来么,瞧你给吓成那样!”
众人都松懈了表情,只有那黑衣大王始终没换下一脸的冷笑。
“不是……”小喽罗一边痛苦地揉着肩膀,一边在沸腾的人群中竭力吆喝着什么,“莫军师……莫军师……”
没人搭理他。
“大家听我说……”
大家继续忙着吆喝。
“莫军师……”
……
“莫军师绕道啦!!!”
安静——。
“什么!!!”
“啧啧。”突然响起的一声轻响在此时的官道显得格外的惹耳。白衣大王不出声了,他的手下们开始缩脖子吐舌头,连黑衣大王的手下都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个青色的身影。走到近处,苏亦风忍不住抬起头,想要瞧瞧这位神奇的“莫军师”,冷不妨对方一道目光扫过来,竟然恰与自己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苏亦风皱了皱眉,对方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走进了人群里。
“莫先生,幸会。”黑衣大王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恩,有劳吴寨主了。”莫军师也淡淡地回了个礼。
“今天的事,你说怎么办吧。”黑衣大王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在白衣大王身后引起了一阵骚动。
“莫军师……这事……”有个小喽罗想开口。
“恩?”
“……哦,没、没什么……”
“今天的事是鄙寨的人无礼了,不过……”莫军师的声音风清云淡,却在黑衣大王身后又引起了一阵骚动。
“大王……这事明明……”又有个小喽罗想开口。
“哦。”
“……”
“还是按照老规矩吧。”黑衣大王轻叹道。
“等等!白水寨我刘涯才是老大,凭什么……”许久不曾说话的白衣大王突然间来了精神。
“这个我不管,我只认莫先生。”黑衣大王斜眼瞧了瞧白衣大王,继续悠哉地说道:“你身后的那只老流氓,烦劳帮忙看他半个月。”
“半个月?!老无赖你……”
“好的,吴寨主,半个月后我来贵寨收租,到时候人银两讫,我再也不管你们这档子事了。”莫军师一眼瞪得想要跳出来闹事的白衣大王乖乖地归了位。
“嘿嘿……”黑衣大王干笑了两声,“那么,今日就此别过。”
“请少等。”莫军师微微颔首,转身看向了苏、谭二人藏身之处,道:“二位朋友,不知是为我白水寨而来呢,还是为了吴寨主的黑风寨而来?”
于是,在夕阳西下的时候,莫军师独自走在上山的路上。他身后的不远处,是一位耷拉着脑袋的白衣大王,而跟在他身边的那些偃旗息鼓的手下们,正闲闲地拖着两个被捆成人棍的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