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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隐秀 ...

  •   第一章隐秀

      当清晨的阳光射进窗户时,屋内的孩子迷迷糊糊地起床穿衣,眼睛却是直到洗漱完还没完全睁开。
      打开房门,孩子拖着一把有他半人高的竹扫帚,打着哈欠向回廊的尽头走去。都怪自己运气不好,难得二岛主回来大伙高兴,自己却失手摔坏了二岛主要送给师傅的水晶琉璃盏,也难怪师傅一气之下罚自己早起扫院子五天。今天才第三天……唔唔,今天扫完就只剩两天了……
      还未穿过回廊,就听得拐角处传出飕飕的风响。定是九师兄又早起练剑了……
      孩子想着,便伸出左手拍拍自己的脸颊,若自己还是一脸迷糊,在旁陪九师兄练剑的十一师兄一定又要取笑自己了。
      穿过回廊,孩子正想与院子里的师兄打招呼,一抬头,却猛得发现院子里竟然站满了人,且个个都低着头缩着脖子,而在院子中间,将一把宝剑舞得极重极缓的,竟是难得露面的大岛主!
      孩子连忙噤声,也学着众人的模样,缩着脖子混进了人群。
      大岛主走了三十几招,突然止了脚步,将手中宝剑往地上一扔,径自离开了。三岛主连忙跟了过去,众弟子们也默默地散了开去。
      孩子一时之间不知发生了何事,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打扫院子,迎面走来一位青衣少年,见着他,便摸摸他的脑袋,道:“小霖子,今天不用扫院子了,快些回去吃饭罢,等会儿岛主们说不定要招集全岛弟子。”
      “九师兄……”
      “小霖子你也真能睡,昨夜岛上进了外贼,动静这么大,你竟然什么都没听见,果真是个瞌睡虫投胎,哈哈!”随后而来的白衣少年见着孩子不知所措的表情便笑呵呵地张嘴说道,却难掩一脸的倦意。
      “十一师兄……你……”听了白衣少年的话,孩子气鼓鼓地撅起了嘴。白衣少年一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了,绘声,你就别逗小霖子了,快走吧。”说罢,青衣少年先走了。白衣少年见状,顾不得孩子还在瞪着自己,连忙追了上去。

      隐秀堂内,众弟子都齐聚了,连昨天刚出门办事的二岛主也被飞鸽传书唤了回来,正与三岛主分别坐在左右两旁的侧席上。而当中坐着的,正是一天之内连续两次露面都脸色阴沉的大岛主。
      堂内人头攒动,却悄若无人。大家都静静等待着大岛主说话。
      “昨夜子时,岛上进了外贼。”大岛主缓缓地开了口。三岛主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没有失窃,可是,护岛的机关被破解了大半,还有好几处已经被完全毁坏了。”大岛主声音不重,却是在众人中引起一阵悉索之声。
      “此事必须彻查。”大岛主又说了一句,便收了声,似乎再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三岛主望了大岛主一眼,站起身来,道:“秀娟,你去吧。”
      人群中走出一位红衣女子,眉眼弯弯,似带笑颜。女子走到堂前,倒身一拜,朗声道:“弟子遵命。”
      堂下的悉索声更大了。
      斜次里突然走出一个青年,蓝衫着身,面带儒雅之气。青年跪倒在女子身旁,“弟子愿随四师姐一同赴命。”
      青年的话刚刚离口,堂下的弟子们便炸开了声。三岛主望着青年,沉吟道:“固邦,你没有武艺护身,又有不良于行的病根,你这是叫我如何是好……”
      堂前跪着的红衣女子盈盈一笑,道:“师傅,您就准了固邦和我一起去吧,我会照顾他的!”
      “胡闹!江湖凶险,怎可儿戏!”
      “可是……”红衣女子咬了咬嘴唇,倔强地低下了头。青年却依旧面色温和,只是悄悄握住了身边女子的手。
      “我也知道让你出去对不住你,你们原来下月就要举行婚礼了……唉!”三岛主叹了一声,竟也说不出话来。
      “师傅有命,弟子绝无怨言,况且岛上几位年龄与我相近的师兄师弟都已经出岛了,原本我也是为了固邦才留下来的。”女子的脸微微红了一红,“只请师傅和二岛主允许固邦和我一道出去,我们回来……再向各位长辈行三拜大礼!”
      三岛主回头望向了二岛主,二岛主沉吟片刻,将要起身,冷不防堂下又走出一位青衣少年,上前跪道:“大岛主、师傅、三岛主,如今各位会武艺的师兄都不在岛内,若是连四师姐也走开了,万一再有人来袭,岛上人口众多,恐怕难以护得周全!”
      “亦风,你想说什么?”二岛主问道。
      “回禀师傅,方才四师姐也说到,岛上诸位师兄都在岛外,而且各个在江湖上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想我隐秀岛本就人脉极广,此次追查贼人,本也不用劳烦师姐动手。我愿代为前往,请师傅应允!”
      二岛主和三岛主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这位平日里不露声色的弟子。“亦风,我原以为,你是不会出岛的……”三岛主低声说着。
      “亦风,你就要满十八岁了吧?”一直没有说话的大岛主开口问道。
      “回禀大岛主,再有八天,便是弟子的生日了。”
      “亦风说得有理,让他去吧。”抛下这句话,大岛主便起身走进了后堂。三岛主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过去,只留下二岛主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的徒弟,许久都不曾言语。
      过了片刻,二岛主挥挥手,道:“你们都散了吧,亦风,来我房里。”唤做亦风的青衣少年起身刚要走,却被身后的一声“师兄”唤住了。回头一看,人群中站着的一个白衣少年正满脸不舍地望着自己。冲着他摆摆手,本以为他会就此作罢,却不曾想到白衣少年竟跃上前来,一把拖住自己的衣袖,道:“我去求二岛主,让我跟你一起去!”
      “绘声!不要胡闹!”青衣少年连忙喝住他。这个师弟啊,平时就爱出些希奇古怪的花样,不知道这次,他的脑袋里又在想些什么。
      “师兄,我想和你一起去!”白衣少年说得委屈,青衣少年看在眼里却是忍不住一阵好笑。
      “绘声,别闹了,你知道的,岛上的弟子只有满了十八岁才能出岛。”许久没见着这个总爱闹别扭的师弟这幅撒娇的模样了。
      “……”白衣少年低着头,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看得青衣少年一阵轻笑,“好了好了,方才还在笑话小霖子呢,怎么这会儿自己也成气鼓鼓的包子脸了?”说罢,拍拍师弟的肩膀,径自去了二岛主的房间。
      “六师兄跟得四师姐,我为什么就跟不得你?”等那青衣少年走远了,白衣少年才抬起头来,将嘴里的话轻轻吐出,说完,露出了一个清丽的笑容。

      凌晨时分,太还未亮,一排火炬逶迤在出岛的山路上。排行第九的弟子苏亦风出岛,二岛主、三岛主领着几个年岁较长的弟子前往送行。一路上,众人都不曾言语。苏亦风背着行囊,跟在二位岛主身后,想到自己即将离开这个原本以为再也不会离开的地方,心中难免一阵悸动。走到机关处,回头提醒着哈欠连天的师弟们,却不由得一阵苦笑:绘声啊绘声,白天时还口口声声说着要跟我一起出岛,到了晚上,却果然是好梦到天明么?
      原本还想临走前与他好好道个别的,毕竟,在这个岛上,也只有他与自己最亲了……苏亦风回想起几个时辰以前,自己站在绘声的门口,想把他叫醒,却又想起昨天早上他的倦容,一个犹豫间,师傅便催促自己出发了。
      算了,以后……总还能够相见吧……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经来到海边,天色也渐渐亮起来了。几个弟子熟练地拖出藏在沙滩边丛林中的一只木船,往里面装着干粮和淡水。
      算了算时辰,该起程了。苏亦风朝着两位岛主跪拜道:“弟子拜别师傅、三岛主!”
      “唔,不用拜别我,我跟你一起出岛。”怎料二岛主竟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在场的弟子们都愣了愣。
      “已经迟了一日了。”二岛主低声说着,爬进了船。
      苏亦风本以为从今以后将要一个人独行,没想到师傅也要一同前往,当下神情便放松了几分,刚要上船,却听得二岛主轻叱了一声:“谁?!”
      众弟子又是愣了一愣,三岛主却已跃上前去,一把掀起了船仓的木盖。不一会儿,一个脑袋犹豫着探了出来。
      “绘声!”苏亦风失声叫了出来,“怎么是你?”
      “呃……哈哈……”
      三岛主却已是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少年的耳朵,“杜绘声!你又想干什么!”
      “师傅……疼疼疼!……师傅……您就让我、让我……”
      “不行!你还是个未满十七岁的小鬼吧?给我出来!”三岛主的手一点都不留情。
      “师傅……”杜绘声乖乖地被三岛主拉出了船舱,泪眼汪汪地站在一边,看着众人继续忙碌。
      “绘声……”苏亦风不禁摇了摇头,这个师弟啊,怎么总是长不大。
      “师兄,我想和你一起走!我舍不得你!”杜绘声那边已经开始哭哭啼啼了。
      “我办完事,马上就赶回来,好吗?”苏亦风轻轻地笑着。
      “不好!”已经开始蛮不讲理了。
      “绘声,拿着这个,若是我赶不回来给你过生日,这就当礼物了。”苏亦风从怀里掏出一枚精巧的飞镖。
      “我不要!我要生日的时候你再送给我!”杜绘声双手一齐抹着眼泪,根本没看苏亦风手里的东西。
      “别揉,一会儿眼睛又该疼了。”苏亦风轻轻拉下杜绘声的手,将手里的飞镖塞给他。
      杜绘声这才睁开泪眼,借着朝阳泛红的光线看着手里的飞镖。
      只是细细的如同柳叶一般的一块薄金罢了,上面盘踞着古朴而无章法的沟壑,看起来沉甸甸的,拿在手上却是出奇的轻巧。
      “小心,不要伤到自己!”见杜绘声伸手就要去捏,苏亦风连忙阻止道,“它的四边打磨有极细的倒钩,出镖时没有破空之声,很难被人察觉。中镖者只有在你收回此镖时才能听见动静,但那已是他们自己皮肉的撕裂之声了。此镖因而得名叫作回声镖。”
      “回声镖?”
      “恩,和你很相配,绘声。”
      听完这段话后,眼前的少年终于笑了,苏亦风这才松了口气。要是自己走了以后,师弟哭肿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那可真是罪过。
      “师兄,以后我的兵器就是回声镖啦!我要用回声镖来打响杜绘声的名号!嘿嘿!”少年恢复了往常的神情,雀跃地说着,“师兄我也给你找件和你的名字相配的兵器送给你吧!然后我们就一起闯荡江湖,哈哈!”
      一时哭一时笑,师弟的脸啊,真真比六月的天变得还快。
      哄好了师弟,回头看见师傅早就坐在船头等自己了,苏亦风连忙拜别了三岛主和诸位师弟,跳上船去。
      直到看不见岸边的人影为止,杜绘声都在拼命地朝苏亦风挥着手。苏亦风一边为师弟不再感伤而感到欣慰,一边暗想着下次见面的情形。只是,他不曾料想,下次的见面,竟然会是在那么久以后。

      送完二岛主和苏亦风,一行人回到了岛中央的院落里。三岛主叶鸿知本想回房稍息片刻,却在途经大岛主的院子时瞥见了卧室紧闭的门窗,略加迟疑,便踱了进去。
      轻轻叩了三下房门,屋内响起了大岛主那永远波澜不惊的声音。“进来。”
      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线香和蜡烛的气息。一抬头,果然看见大岛主的背影,正端坐在堂前供奉的牌位面前。
      走进房间,叶鸿知先是在门口的脸盆内舀了清水洗净双手,然后从佛龛里请出三支香,点燃后必恭必敬地对着牌位拜了三拜,将线香供进香炉,这才转身坐在大岛主身侧的椅子上。
      “大嫂。”叶鸿知轻声唤着。
      “人送走了?”大岛主问道。
      “是。”叶鸿知应了一声,便没了下句。知道这位大嫂生性恬淡,在景明的大哥舒景华过世后更是隐居在这片孤岛之中。可是,近些年来,大嫂的性子愈加地冷了下来,平日里很少露面,即使碰着,也顶多只能说上三五句话。
      叶鸿知不由地打量着大岛主。眼前的妇人看起来还很年轻,只是脸色略为苍白,而记忆中那丰润的双颊也早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尖尖的下巴。十五年前,大岛主入主隐秀岛时,自己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第一次跟景明回家就遇见他大哥亡故。当时在灵堂之上,明明跪着两位年轻貌美的妇人……
      “鸿知,这次的事你怎么看?”一直专注于转动手中佛珠的大岛主突然间问道。叶鸿知连忙敛住心神,答道:“岛上机关都是大嫂精心设计的,若非故人,很难破坏。”
      “若是故人来寻,何需如此大费周章,藏头露尾。”
      “景明这次回来,说千机门近来多有变故。”
      “哦?”
      “先是掌门平白失了踪迹,然后是……桐山派左右护法……带人来闹事……”
      “左右护法?可还是那付氏夫妇?”
      “正是此二人。”
      “可知其中缘故?”
      “景明说,因为当日之事双方都不愿张扬,故而无从考证,只是听说……桐山派长老日前被发现……饿死在了南下的官道上。”
      “……”
      “桐山派的人怀疑是千机门的销骨指……”
      “销骨指……已经没有传人了。”
      “……是。”
      “桐山派长老,大概是遇上山贼洗劫吧。”
      “啊?!”
      “你先下去吧,我要打坐了。”
      “……哦……”
      叶鸿知走出房门,不禁好笑。也不知今日大嫂是动了哪个念头,竟说出这样的话来。想那桐山派长老王易,江湖人称“催命老怪”,若真是因为被打劫而饿死在人来人往的官道上,那定是他的催命棒下冤魂太多,阎王老爷送给天下的一个大玩笑吧。可是那能够于转瞬之间冻结周身血脉、把人活活饿死的销骨指……也的确是……在大嫂之后便没了传人……
      千机门机关乃是天下一绝,从前夜那外贼的手法看来,的确应该是知情之人呐,那为何大嫂又会是这样的态度?
      思绪凝滞,叶鸿知不禁苦恼地摇了摇酸胀的脑袋,罢了罢了,先睡醒再说吧,睡醒后要写信给景明,此事定不简单,千万要小心些……

      “纹纱,你出来吧。”端坐在堂内的妇人缓缓开了口。
      灵堂后一阵轻响,不一会儿便走出一个人来。身着淡雅的纱衣,头发松软地挽成两个小髻,少女神情温婉,眉眼柔媚。
      “师傅。”纱衣少女福了一福。
      “纹纱,这次追你上岛的,真的只有那谭君如一人么?”
      “徒儿看清楚了,的确只有他一人。”
      “他怎么缠上你的?”
      “当日,他曾在庆泰楼中见过王易,可能是那时就跟上他了。”
      “你被他发现了?”
      “没有。”
      “那他为何会追你到岛上来?”
      “是三师兄。”
      “原来如此。岛上的机关,是你解开的?”
      “是。那谭君如来到岛上,见入岛机关尽毁,便抽身回去了。”
      “他倒也是个明白人。”
      “是。”
      “传书给莫然,让他将亦风引去樟州。”
      “是。”
      “你……也下去吧。”
      “徒儿告退。”纱衣少女又是福了一福,便消失在灵堂之后。

      “绘声,绘声!”看见远远走过来的少年,杜绘声不禁皱起了眉。
      “白若镜!说过几次了,要叫我师兄!十一师兄!”
      “师兄呀,要不是当时你虚高了我一寸,现在你可是我的十二师弟啊。”叫做白若镜的少年走到杜绘声眼前,眯着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十一师兄。
      “哼!”
      “我既不能喊你师弟,又不甘心叫你一声名不副实的师兄,只能喊你的名字呀。”白若镜说得一脸认真,配上他那斯文的长相、欣长的身段,倒像是一个正在与人讨论着平仄拗救的书生。
      “白若镜,你大白天的不在隔壁庄子里练武,跑来这边做什么?”杜绘声照例拿眼白招待白若镜。
      “绘声,是你自己发呆太久了吧,都已经快正午了,还不去吃饭?”
      “唔。”杜绘声翁声翁气地应了一声,却没有动身的意思。
      山不动我动。白若镜好脾气的走上前去,一把拖起杜绘声的手,就把他往庄门口拽去。
      “喂喂,我自己会走,放开我啦!”杜绘声一路都高声嚷嚷着,却不曾甩开白若镜的手。
      两人拉拉扯扯地走到门口,恰好遇见四师姐卢秀娟领着一个小小的娃儿往里走,身后还跟着一群的小师弟小师妹。
      “四师姐,这是?”看见有陌生的小娃娃被送进来,杜绘声和白若镜都好奇地止住了脚步。
      “这是二岛主派人送回来的,说是交给师傅管教,师傅说下午就要喝拜师茶呢!”卢秀娟笑盈盈地答道。
      “哦?是新来的小师弟呀!快让我看看!”杜绘声忍不住走上前去,盯着小娃儿仔细地瞧了瞧。
      “喝!好可爱的孩子!”不看不知道,一看下一跳,杜绘声不由地叫出声来。这下,连白若镜都凑上前去看热闹了。眼前的孩子真是生得粉妆玉砌,只是头戴累丝嵌宝紫金冠,身着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腰系五色蝴蝶鸾绦,胸前还佩着一把金质的长命锁,虽然服饰华美之极,却是不符岛上这终年湿热的气候。再瞧这小娃儿,两腮通红,额间早已布满了汗水。这会儿,正撅起小嘴,瞪着周围将他当玩意儿看的人们。
      “好了好了,莫要在日头下晒着了。”卢秀娟见众人看得起劲,便挥手上前去驱赶,“二岛主也真是的,叫人快马加鞭的把孩子送来,却也不记得先给他换身衣裳,这要是闷坏了可如何是好……”卢秀娟一边小心地牵着孩子的手,一边嘴里嘀咕着,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过了半晌,杜绘声才回过神来,瞧见混在人群中的小霖子,便一把拉过来问道:“今儿四师姐这是怎么了?转性子啦?师傅说什么啦?”
      小霖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人一送来就是她抢着抱了过去给师傅的,一路上还嘘寒问暖的,一点也不像对我们那么凶!”说着,小霖子仿佛是想起了平日里四师姐对自己发火时的模样,不禁瘪了瘪嘴。
      “这是怎么回事啊……”杜绘声一脸想不通的表情,倒是白若镜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道:“这也不奇怪,若是在岛外,以四师姐的年纪也该是这么大岁数的小娃娃的娘亲了。”
      “白若镜!!”白若镜话音未落,冷不防平地里响起一声惊雷。听见卢秀娟愤怒的声音,众人慌得一轰而散。杜绘声一边狂奔一边还不忘抱怨身边的白若镜:“都怪你!惹恼了四师姐,倒霉的可是我们庄子里的人!”
      “我哪里晓得四师姐的耳朵这么灵的!四师姐……四师姐真是被你们一整个庄子的人惯坏了,六师兄怎么会看上她啊……”
      “我们四师姐哪里配不上六师兄了!再说了,师傅就只有六师姐这么一个女徒弟,我们不听她的还听谁的呀……”

      换上一身轻薄的白衣,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新徒弟着实让叶鸿知喜欢到心坎里去了。
      “快过来,让师傅仔细瞧瞧!”叶鸿知一把揽过小徒弟的肩膀,小徒弟却是不情愿似的想要避开。
      “莫要害怕,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师傅了,这些人都是你的师兄师姐,等会儿我再一一介绍你认识。”叶鸿知难得的轻声细语,听得堂下几个平日里受惯了他那火暴脾气的弟子们纷纷皱紧了眉头。
      可是那新来的小徒弟还是不领情。
      “你怎么了?不喜欢这里?还是谁欺负你了?”叶鸿知看着小徒弟鼓胀着小脸,不由得问道。
      “切,一路上都是四师姐护着,谁敢欺负他呀!”堂下已经有弟子看不过眼了。
      “莫不是真的闷坏了?”四师姐听着有人挤兑自己,竟也不在意,而是走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摸小娃娃的额头,却又是被避开了。
      这下,叶鸿知不由地收起了笑脸。“你叫什么名字?”
      “……”
      “你不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叫刘一奇,是凤起王的小公子对吧?”
      “……”
      “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来吗?”
      “……”
      “你爹怕你骄纵坏了。”
      “……”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里辈分最小的人了,这个岛上所有的人都是你的长辈。”
      “……”
      “过来给我献茶,再行三跪大礼!”
      “……”
      “怎么?你爹娘真的没教过你礼节吗?看来你爹把你送过来真不是没道理的!”
      “……哼!”
      叶鸿知说了这么久,小娃娃终于用鼻子出了一声。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好在三岛主今天脾气好,没有发飚。叶鸿知心下却也是松了一口气,要是这娃娃再不理睬自己,这打不得碰不得的,自己也真是没了法子。
      “别光哼哼,过来行礼!”趁热打铁,叶鸿知摆出了十足的架子。
      “……不要!”小娃娃终于开口说话了,却是一开口就是顶撞。
      “让你拜师是你爹娘的意思,你敢违抗?”
      “……才不是爹娘让我来的呢……”小娃娃嘀咕着,叶鸿知却是听得一阵心惊,莫非这么小的娃娃就已经知事了?
      “是你爹娘让你来的……他们许你十六岁回家,大岛主也特许了你未满十八岁就离岛……你今年是四岁吧?”
      “我就要五岁了!我不要做老幺!”小娃娃终于说出了一句大家都听得见的句子。
      “不行!你上岛最晚,拜师最晚,理应排老幺!”
      “我不要!”
      “……以后还会有其他人上岛的,你也未必就是老幺……”
      “我现在就不要!”
      “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死心眼!”
      “就是不要!”
      “你……”
      “哼!”
      眼前的娃娃使劲瞪大了双眼,睫毛却是止不住得轻颤着,叶鸿知不由心下一阵怜惜,这孩子,知事太早,反累了他一生啊……
      “罢了,小霖子,你出来。”
      “啊?”混在人群中的小霖子一脸不解的走了出来,而身边几位师兄师姐却是同情的望着他,小霖子,年纪小,脾气好,这个时候不欺负他,真是浪费了……
      “唔,小霖子你是十一月初四出生的吧?”叶鸿知含糊地问道。
      “是啊。”小霖子还是搞不太清楚状况,只好老实回答。
      “恩恩,这是刘一奇,今天开始就要投入我的门下了……一奇你是十月份生的吧?那,你就是隐秀门下排行十七的弟子了,小霖子你……”
      “啊……”小霖子张大了嘴巴,等着师傅发话。
      “小霖子你……要懂得尊老……”叶鸿知也不知道该怎么圆话了,“恩,你,就排行十八吧。”
      “啊!”小霖子这才知道自己又被师傅卖了,不由瘪着嘴,委屈地瞧着师傅,“为什么又是我啊……”
      “小霖子乖,晚上师姐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蒸糕!”四师姐卢秀娟连忙上前去安慰着快要哭出来的万年老幺。
      “呜呜呜,反正每次都是我,蒸糕肯定也是被大家抢空了才轮到我……呜呜呜……”
      “……诶,以后谁敢抢你的蒸糕师姐就打他的屁股!”卢秀娟讪讪地赔着笑。
      “……还有他身上的那件衣裳,我过年都舍不得穿的……呜呜呜……”
      “嘿嘿……过年那会儿你穿着不是还嫌太长嘛……回头师姐再给你做一件……就用师姐压箱底的蜜合色穿花缎子给你裁……”
      “呜呜呜……”

      一个月以后的一天早晨,穿上师姐新裁的蜜合色小褂子,小霖子高高兴兴地早起扫院子。没想到昨晚四师姐真的拿自己的宝贝缎子给自己裁了件褂子,自己也很乐意得就答应了师姐帮她扫院子的事。唔唔,早上的空气真好!
      正扫着院子,隔壁的房门打开了,十七师兄刘一奇打着哈欠走了出来,见着自己,笑着上前跟自己打招呼。唔,十七师兄笑起来真好看,为人又好,还经常帮着自己……咦?十七师兄身上的蜜合色长衫怎么这么眼熟?……想必是他的生日快要到了,师姐给他的礼物吧……上次师傅不是说他是十月出生的么。
      “十七师兄……”
      “早说了叫我名字就好了嘛,小霖子。”刘一奇继续打着他的哈欠。
      “不行,你是师兄……对了,师兄你的生日是在几号啊?”善良的小霖子已经开始盘算着要送的贺礼了。
      “唔?生日?”刘一奇倒是一脸惊讶。
      “对呀,你不知道吧,每年师傅都会帮我们过生日的!”小霖子笑得酒窝甜甜。
      “我的生日还早着呢。”刘一奇满不在乎地说道。
      “快了快了,今天已经十月初三了!”皇帝不急,太监急。
      “还有两个月才到呢。”刘一奇说完,径自出了院子。
      “还有……两个月?……”
      ……
      ……
      ……
      “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隐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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