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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游园 沈惊澜: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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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七点,沈惊澜准时醒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他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线慢慢移动,忽然想起林砚秋昨晚说的话。
“周六早上我来找你”。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几秒,挑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配黑色长裤。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温和又干净,像是真的要去约会的普通大学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不再看镜子。
七点五十分,敲门声响起。
沈惊澜打开门,林砚秋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衫,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笑得眉眼弯弯。
“学长,早!”。
“早”。
林砚秋往屋里探了探头:“你室友呢?”。
“周末不回来”。
“那正好,省得被他们看见”,林砚秋自来熟地走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学长你房间真干净,比我那儿强多了”。
沈惊澜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林砚秋转了一圈,又走回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睛亮了亮:“学长今天真好看”。
沈惊澜垂下眼:“走吧”。
“哎,等等”,林砚秋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纸袋,“早饭,路上吃。我买了那家的包子和豆浆”。
沈惊澜接过来,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两个热腾腾的包子,一杯豆浆,还有一颗茶叶蛋。
“你几点起的?”,他问。
“六点多吧”,林砚秋耸耸肩,“习惯了,训练也是这个点”。
沈惊澜没有再说,只是把早饭收好,跟他一起出了门。
第一站是颐和园。
林砚秋说,来京城不去颐和园等于白来。他买了两张门票,拉着沈惊澜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给他讲各种典故,什么慈禧太后在这儿住过,什么光绪皇帝被关在瀛台。
沈惊澜听着,偶尔应一句。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游客、小贩、维持秩序的保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但他知道,暗处一定有人在盯着他。
从他踏进京城的那天起,就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父亲的人,接头的人,还有那些不知道属于哪一方的人。
林砚秋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学长,你看那边!”。
他顺着林砚秋指的方向看去,是昆明湖。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万寿山的佛香阁倒映在水中,像一幅画。
“好看吗?”,林砚秋问。
“嗯”。
林砚秋看着他,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学长,你刚才在想什么?”。
沈惊澜侧过脸,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亮着,但里面有一点认真,一点担忧。
“没什么”,他说。
林砚秋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走,带你去划船!”。
小船在湖面上慢慢地漂。
林砚秋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船桨,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清凉。
“学长”,林砚秋忽然开口,“你有心事”。
沈惊澜抬起眼看他。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走神”,林砚秋说,“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沈惊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有”。
“真的?”。
“嗯”。
林砚秋看着他,没有再问。他只是笑了笑,说:“那就好。如果有麻烦,记得告诉我。我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但至少可以听你说说”。
沈惊澜看着他的笑容,胸口那个地方又堵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佛香阁。
“林砚秋”,他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砚秋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哪有为什么,想对你好就对你好了”。
“我们才认识不到两周”。
“时间长短有什么关系”,林砚秋理所当然地说,“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不一定交心,有些人看一眼就够了。学长,你是我看一眼就想交心的人”。
沈惊澜没有说话。
小船漂到湖心,四周很安静,只有桨划过水面的声音。
林砚秋放下桨,忽然说:“学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惊澜看着他。
“你愿意告诉我,你是谁吗?”。
沈惊澜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林砚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防备,只有真诚的、坦荡的疑问。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说:“我叫沈澜”。
林砚秋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好”,他说,“你叫沈澜”。
从颐和园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
林砚秋带他去吃了烤鸭,又去逛了后海。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什刹海边的酒吧街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金红色。
“学长,你今天开心吗?”,林砚秋问。
沈惊澜看着天边的晚霞,过了几秒,说:“开心”。
这是真话。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在金三角的时候,每一天都在算计,都在防备,都在杀人或者被人杀。他的世界里没有阳光,没有风,没有这种平静得像水一样的时光。
林砚秋笑起来:“那就好。以后周末我都带你出来玩,把京城玩个遍”。
沈惊澜侧过脸看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林砚秋身上,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颜色。他的眼睛亮亮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沈惊澜忽然想伸手摸摸他的脸。
但他没有。
他只是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天边。
“好”,他说。
晚上九点,林砚秋送他回宿舍。
走到三号楼下,林砚秋忽然拉住他的手腕。
“学长”,他说,“我今天很开心”。
沈惊澜看着他。
“虽然你话还是那么少,虽然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林砚秋笑了笑,“但我还是很开心”。
沈惊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也是”。
林砚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装进了整片星空。
“那我上去啦”,他说,“学长晚安”。
他转身要走,沈惊澜忽然开口:“林砚秋”。
林砚秋回头。
沈惊澜看着他,过了两秒,说:“路上小心”。
林砚秋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眉眼弯弯:“知道啦!”。
他跑进楼道里,脚步声咚咚咚地响,渐渐远去。
沈惊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走上楼,推开宿舍门。
屋里一片漆黑。
他站在门边,没有开灯,只是看着窗外的月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那部黑色的。
屏幕上有一行字:“明天下午三点,京城饭店咖啡厅,新接头人”。
沈惊澜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路。
他想起林砚秋刚才的笑容,想起他说的“虽然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沈惊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
不能心软,不能动情,不能有任何牵挂。
他是蝎。
他只属于金三角。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沈惊澜出现在京城饭店的咖啡厅。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静静地等着。
三点整,一个人在他对面坐下。
是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干练的职业装,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像是高级白领。她把爱马仕的包放在旁边,冲他微微一笑。
“沈先生?”。
沈惊澜看着她。
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叫苏敏,是新来的联络人”。
沈惊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某贸易公司总经理。他抬眼看她:“之前的联络人呢?”。
“出了点意外”,苏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他,“上头让我接手”。
沈惊澜没有说话。
苏敏放下杯子,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这是下一步的计划”。
沈惊澜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直接收进口袋里。
苏敏看着他,忽然笑了:“沈先生果然和传说中一样谨慎”。
沈惊澜抬起眼。
“传说?”,他问。
“金三角的‘蝎’”,苏敏压低声音,“我听说,您十七岁就亲手处决过叛徒,在金三角,没人敢直视您的眼睛”。
沈惊澜看着她,目光很淡。
“那都是传说”,他说。
苏敏笑了笑,站起身:“东西送到了,我先走了。有事会再联系”。
她拿起包,转身离开。
沈惊澜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起身,结账,离开。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
街对面,一个人站在那里,正看着他。
林砚秋。
沈惊澜的心沉了下去。
林砚秋穿着便装,背着书包,看起来像是路过。但他的眼睛看着沈惊澜,看着沈惊澜身后的咖啡厅,表情很平静。
两个人隔着一条街对视。
沈惊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林砚秋已经转身,走进人群里,很快消失不见。
沈惊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垂下眼,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天晚上,林砚秋没有来图书馆。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也没有。
沈惊澜坐在老位置,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手里的书一页都没有翻。
他知道林砚秋看见了。
看见他和那个女人见面,看见他收下那个信封。
林砚秋什么都不会问,但什么都知道。
沈惊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样也好。
本来就不该有任何瓜葛。
第四天的傍晚,沈惊澜从图书馆出来,往宿舍走。
走到三号楼下的时候,他看见了林砚秋。
林砚秋站在路灯下,穿着那件白色的连帽衫,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他看见沈惊澜,慢慢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学长”,他说。
沈惊澜看着他。
林砚秋的眼睛还是亮的,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更深,更复杂。
“那天的人,是谁?”,他问。
沈惊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不该问”。
林砚秋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点苦涩。
“学长”,他说,“我是不是很傻?”。
沈惊澜没有说话。
“明明知道你有事瞒着我,明明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可我还是想相信你”,林砚秋说,“我想相信你说的话,相信你就是沈澜,相信你对我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是学长,你到底是谁?”。
沈惊澜看着他,胸口那个地方疼得厉害。
他想告诉他,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他。
但他不能。
“我叫沈澜”,他说。
林砚秋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好”,他说,“你叫沈澜”。
他转身,慢慢走进楼道里。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沈惊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一个人站在那儿,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