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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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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彧死了,我站在原地看了许久,一时之间竟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方才那一道剑意实在太强,藏经阁第九层已经被拦腰削开了大半,风从那缺口里头疯狂地灌进来,将散落一地的竹简吹得哗啦啦作响。
空气里全都是血腥味,浓得令人有些作呕,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剑刃上沾着血,那血顺着光滑的剑脊一点一点地往下淌,最后滴落在我的腕上。
烫的。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高兴,毕竟我是真的很讨厌赵彧,如今他被我亲手给宰了,我原本以为我会痛快大笑,可却只感觉到一阵说不出的空。
被关在洞府里头的时候我想过无数次要怎么杀他,想把他的丹田挖出来,把那总是用来摸我的手剁下来,再把他的血吸得一滴都不剩。
可是现在他真的死了,手刃仇人的快感却没有同步地兑现,甚至我感到有些说不出的茫然。
我到底……为什么如此恨他?
似乎这正道第一天骄,未来的剑宗掌门,所有人嘴里面那个惊才绝艳、光风霁月的大师兄。
也不过如此。
许池从后面走了过来,方才被我抽得太狠,身体摇摇晃晃的,他脸色白得难看,脚步都有些发虚,却还是一副没骨头似的懒散模样:“师妹,发什么呆呢?”
“剑谱不要了?”
我闻言回过神来,把剑往下一放,刚想往那书架的方向走,手里的灰剑突然震了一下。
我停住了。
不只有我的剑,还有整个藏经阁的剑。
那些挂在墙上的、封存在剑匣里的、甚至是已经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残剑,都在这一刻开始剧烈震颤,嗡鸣声密密麻麻地汇集在一起,震得我额顶的第三只眼睛一阵剧痛。
我捂住眼睛,血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下一刻,许池脸上的笑没了。
——
万剑臣服。
我见过一次,在半月前郑崇礼出关的时候。
——
我感觉到自己的胃猛地往下一沉,下一刻,一道剑鸣自楼下响起,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可以将这世间的一切给刺穿。
哪怕声音甚至比不上赵彧刚才青龙剑出鞘时那般声势浩大,可就是那轻描淡写地一颤,我手里的灰剑啪地裂开了一道缝。
许池猛然拉住我的手:“走!”
可已经来不及了……
——
男人从楼梯口缓慢地走了上来,还是那身青衣,同十年前那个青衣执剑,飘然落在我身前的男人一般无二,我当时望着他的背影,心想,若是有一天,能够成为像他这样顶天立地的剑修就好了。
可如今这张脸,看了十年下来,几乎每一次再看,我都恶心得心里发堵胃里发沉。
他似乎是刚从宴席上过来,衣冠整齐得同我们这两个灰头土脸的贼人格格不入,青色长袍上甚至没有沾上一丝灰。
他走得并不快,每走一步,周围的剑鸣便弱上一分,直到他真正站在第九层时,所有的剑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我以前用的那把剑从他身后缓慢地飞出。
那是他的伴生剑,后来被他给了我,我用它用了整整十年。剑柄上甚至还有大师兄……赵彧替我挖出来的那个凹槽。
以前每次将灵玉塞进去的时候,我都要用手指往里按两下,不然容易卡住,如今那柄我使了十年都使不好的剑,就这样轻飘飘地落进了郑崇礼掌心,像终于回到了真正的主人手里。
真讨厌。
——
郑崇礼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不远处那一滩血迹上,那里刚才还有一个人。
他的亲传大弟子,此时如同一滩烂泥一样融化在地上。
他看了许久,神情不辨喜怒,随后,他抬起眼看向我。
“穗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声出来的时候,我浑身上下的菌丝都跟着缩了一下。
“过来。”
“我不过去。”我警惕地望着他。
郑崇礼没有生气,只是将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剑上,又落到了站在我身后的许池身上:“你们想杀我?”
许池在面对郑崇礼时是真的笑不出来了:“师父。”
“这还不明显吗?”
——
我没有回头,菌丝已经顺着手腕飞快地往后蔓延,一层又一层地爬上许池的胳膊。
【师妹。】
他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语气里难得地没有带笑意,甚至严肃得有些过分。
【进去。】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议这样。
【郑崇礼是洞虚。】
【我知道。】
【你会死。】
那边沉默了一瞬,随后我听见一声很轻的笑。
【你现在倒知道心疼师兄了?】
——
下一刻,我整个人猛地塌了下去。
衣物失去支撑散落在地,密密麻麻的白色菌丝如潮水一样涌出,顺着许池的手臂、肩膀、脖颈,一瞬间钻进了他的皮肉。
滚烫的鲜血将我包裹。
他的经脉我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菌丝在一瞬间扎进了许池的四肢百骸。
此时他的一切都与我同步,
许池缓慢地抬起眼,额角青筋暴起,眼底逐渐爬上了属于我的血色纹路,密密麻麻的血丝蔓延了他大半长脸,勾唇笑起来的时候,竟带着股说不出的邪。
他拿起了剑。我也拿起了剑。
——
郑崇礼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双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觉得很奇怪,就仿佛……他在曾经见过我这样似的,熟悉得令我发毛。
“以邪御剑。”
郑崇礼突然开口,我心头一跳,眼皮也随之剧烈地抽动了起来:“原来你还是学会了。”
什么叫还是?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许池已经开口骂道:“老东西,废话怎么这么多?”
下一刻,灰剑出鞘。
——
轰!
整个藏经阁第九层在一瞬之间炸开、漫天木屑与竹简激射如雨,我几乎将许池丹田里的灵力全部调了出来。
不够……
远远不够。
郑崇礼只是站在那里。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方才足以将赵彧劈开的青云二十五式,在距离他三尺的地方便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剑气散开,男人的身形依旧纹丝不动,屹立不倒,而我和许池同时往后滑了十几丈。
我的虎口被震裂了。
但那些伤口刚刚出现,就有属于我的菌丝从皮肉底下钻出来,一层一层地重新把它缝上。
整个第九层都已经被我们拆得差不多了,外头无数弟子被惊动,杂乱的脚步声与惊呼声不断地从下方传来。
可根本没人敢上来,洞虚修士的威压笼罩了整座藏经阁,只有我和许池还在往前,像两只不知道死活的虫子。
——
我忽然看见了那张掉落在地上的玉笺,薄薄的一片,边缘已经被剑气削掉了一角,上面原本刻着的字被血浸透。
——剑载阳炁,邪载阴炁。
——阴阳合而不融,以人为鞘,以邪为锋。
以邪御剑。
我的第三只眼睛疯狂转动。
阴阳。
既然邪能御剑,那剑为什么不能御邪?
——
“许池。”
【嗯?】
“把剑给我。”
【现在不就在你手里?】
“不是这个。”
我的菌丝猛地收紧,许池闷哼了一声,我却已经顾不得他疼不疼了:“你的剑意,全部都给我!”
——
那一刻,我感觉到许池笑了,我们贴得太紧了,他的心脏就在我的菌丝旁边跳,声音里带着股沉重的沙哑:【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