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次失落》祁木山雾

4、画展抄袭

　　晨光穿过青禾律师事务所的百叶窗，在案卷上投下斑马纹般的阴影。林瑶将咖啡杯往右挪了半寸，避开昨夜加班时洒落的拿铁。电脑屏幕显示着新分配的案子——茗伊画廊诉新锐画家顾楠抄袭案。
　　她并未注意案子的名字，只是鼠标滚轮滑动到被告信息栏的时候，瞳孔骤然收缩，证件照上的男人眉骨分明，眼睛深邃，是她喜欢的那种眼睛。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案卷的边缘，委托人提供的对比图里，顾楠的《彗星》与某匿名画家的旧作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九，但那些熟悉的笔触分明就是他的...
　　手机突然震动，跳出一条熟悉的号码短信：【看的那么出神，看的是什么？】
　　林瑶猛地抬头，透过落地窗看见梧桐树下站着个穿着烟灰色风衣的男人。顾楠举着杯外带的美式，隔着二楼的高度朝她晃了晃手机，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以及眼里闪闪发光的碎光，像极了他画作里彗星。
　　“林律师？”带教律师陈莫敲了敲隔断板：“这个案子你跟进，今天下班前把证据链整理出来。”
　　牛皮纸袋落在桌面上扬起微尘，林瑶盯着其中的一张现场照片——顾楠画室地板上散落着上百只用秃的油画棒，窗台还摆放着一盆快濒死的兰花，与她记忆里那个女人脚底碾压碎的兰花花瓣重合。
　　下班时暴雨初歇，林瑶抱着案卷走出电梯，就看见顾楠正依靠在大理石石柱上转着伞，透明伞骨间滑落的水珠串成帘幕，将他裁剪成画作里的剪影。
　　“听说我的清白要仰仗林律师了？”他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姜茶。
　　林瑶接过纸杯时碰到他指尖的老茧：“我只是负责收集证据。”
　　“正好。”顾楠撑开伞示意她靠近：“带你去看看最关键的证据。”
　　林瑶愣了一下，想也没想就跟着上去。
　　画室藏在一处老厂房改造的艺术区，顾楠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满墙没有展出过的画作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林瑶的鞋子陷在颜料干涸的地毯里，突然被墙角的一幅画吸引——被锁链缠绕的正义女神脚下踩着一只枯萎的残树。
　　“这是三年前的习作。”顾楠用美术工刀撬开画框背板，抽出一张泛黄的版权登记证书：“是《彗星》的灵感来源。”
　　证书签发的日期比原告提供的“原作”早了整整两年。林瑶的律师徽章在昏暗的光纤下微微发光，她想起导师说的：真相往往藏在逆光里。
　　她忽地想起那年补习时他画下的彗星轨迹，隐隐约约与这幅画重合。她听见对方说：“其实茗伊是我之前合作过的公司，只不过前段时间提出解约了。”
　　林瑶突然看向他：“所以他们是不想让你走，然后污蔑你。”
　　“那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找律师。”
　　顾楠直视着她，莫名的让她的心慌乱狂跳：“我想让你来证明我的清白。”
　　此话一出，林瑶感觉自己的心就要跳出嗓子眼了，她慌乱转移视线假装自己在欣赏着这些画作：“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了，我会维护你的权益的，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就先走了。”
　　说着低头就想走，却被对方拉住了手腕，随后又放开，顾楠说：“嗯，请你吃饭吧。”
　　林瑶刚想拒绝，就看见顾楠已经走出去了，没办法只好跟上。
　　晚餐选在离她家很近的一个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馆，顾楠点了几道林瑶喜欢的菜就听见对方说：“我一直相信你。”
　　“嗯？”顾楠没反应过来又继续听对方说：“你不是这样的人。”
　　听完顾楠无声的笑了后：“嗯”了一声，她看着对方熟悉的脸庞，垂下了眼眸：那些看起来压抑的画作是不是代表了这些年他过的并不开心。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玻璃门突然被撞开：“阿瑶！”胡小雯举着滴着水的伞冲进来：“打你电话不接发消息也不回。，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吓死我了。”
　　林瑶慌忙的翻开着手机，发现手机没电了，有点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不起啊，没注意手机没电了。”
　　胡小雯气的白了她一眼：“我急死了，你在这里和他悠哉的吃饭！说好今晚搬家的，全忘记了呀。”
　　“哦，对！”林瑶像是才想起来这件事，连忙安慰说：“对不起啊，这不是新来了一个案子，所以忙着有点忘记了。”
　　“我车在后巷。”顾楠开口说：“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和你们一起。”
　　等搬家的时候，顾楠和胡小雯一起去了她住的地方，昏暗是合租房里奇怪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还有小孩的吵闹声，胡小雯见状不免怀疑的说：“阿瑶，你能睡着吗？”
　　林瑶笑了笑：“习惯了就好，而且房东人挺好的。”
　　“顾楠~”林瑶下意识喊出了这个名字，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灰色的布偶跳出来供入林瑶的怀里，一个是顾楠的疑惑声。
　　林瑶尴尬的笑了笑，她习惯性的回家叫猫，一时间忘记顾楠这个原名主人也在现场了，她尴尬的解释道：“可能是同音字，主人给我的时候她就叫这个。”
　　胡小雯圆场的笑着缩：“哎呀，猫咪真可爱。阿瑶快去收拾东西吧。”
　　林瑶点了点头，她原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所以收拾起来很快，没一会就说：“我差不多好了。”
　　“就这么多东西吗？”顾楠看着这些东西突然眼里泛起心疼，这些年她到底怎么过来的。
　　“嗯，一个人用不到什么东西。”她解释道。
　　胡小雯却不掩饰的抱住了林瑶：“没事，以后跟着我，我一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这些东西我跟小雯就可以了，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林瑶开口对顾楠说。
　　顾楠放心不下还想说什么就被胡小雯打断了：“没事没事，你回去吧，阿瑶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那你们注意安全。”顾楠嘱咐道：“有事就打我电话。”
　　她们两个点点头，顾楠便走了。
　　胡小雯嫌弃屋里味道太重，便推开窗户惊呼一声：“又下雨了。”
　　林瑶看着顾楠的轿车尾灯消失在拐角，熟悉的号码发来一处定位附言写着：“有机会带你你看看真正的《彗星》”
　　林瑶看着这些话，突然回复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加这个吧。”
　　她望向窗外的天空，一轮明月挂在空中，不远处还有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像极了他们俩。
　　雨水顺着新居的玻璃窗蜿蜒而下，林瑶蜷缩在懒人沙发里，胡小雯盘腿坐在地毯上，正用叉子戳着外卖盒里的提拉米苏。
　　“所以——”胡小雯突然凑近，睫毛膏晕染成小烟熏：“你对他到底什么想法啊？”
　　林瑶的水杯里倒映着自己的侧脸，水杯波纹里浮现今天顾楠帮她搬东西时，衬衫领口漏出的锁骨，以及撑伞时棱骨分明的手指。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林瑶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
　　胡小雯翻了个白眼：“我才不信，再说了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我盯着刚出炉的马卡龙一样。”
　　林瑶把脸埋进抱枕，她突然想起今天顾楠对她说的话：“林律师要是不当律师，也可以来当我的模特。”
　　她轻叹了一口气，脸却不自主的红了起来。
　　手机突然震动，律所工作群炸出99+的消息，陈莫发来的链接标题赫然写着：【茗伊画廊涉嫌诬陷案反转！新锐画家顾楠公布完整创作手稿】
　　视频里的顾楠穿着开庭时的藏蓝色西装，身后大屏幕展示着从素描本到成画的138张过程图。
　　“经查明，所谓“原作”实为茗伊画廊艺术总监安某的临摹品。”顾楠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特别感谢青禾律师事务所林瑶律师的专业协助。”
　　胡小雯的尖叫声差点让林瑶蹦起来：“他公开点你的名字哎！”
　　林瑶的耳垂烧了起来，视频最后的三十秒，顾楠展示了与茗伊的解约协议。
　　“等等！”胡小雯突然暂停视频：“这个安总监...是不是之前你说骚扰过你的那个安郝杰。”
　　林瑶的眼神一滞，想起她在前一个律所实习的时候，负责的一个案子虽然不是他的但是跟他也脱不了关系，然后对方就借着案子的名义天天来找她，导致他老婆闹到公司，说她跟她老公搞到一起，虽然后面这件事后面也解释清楚了，但是背后还是有很多人嚼舌根。
　　清者自清这句话说的没错，但是这种匪议让她想起高三那年母亲来到学校闹事同学的眼神让她无法接受，所以辞职离开了。
　　胡小雯看林瑶的脸色有点不对劲，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说道：“阿瑶！我应该是认错了！你不要把这些不值当的人放心里！”
　　林瑶回过神，淡淡的“嗯。”了一声。
　　随后手机有震动一声，这次是顾楠发过来的消息【明晚七点，梧桐巷18号，带上你的法律意见书】
　　林瑶的拇指悬在上方，对话框的背景是她偷拍顾楠的侧脸，是高三课间睡着的侧脸。她打了又删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句：“好”
　　第二天的律所的氛围像被打了兴奋剂一样，前台堆满了媒体采访的邀约，连向来严肃的陈莫都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做的不错。”
　　林瑶淡淡的笑了笑，又是占了他的光了。
　　午休的时候林瑶在茶水间偶遇行政主管，对方神经兮兮的塞给她张名片并说：“顾先生今早送过来的，说是案源介绍。”
　　烫金名片上印着【国家美术馆法律顾问处】，背面用铅笔写着：给未来首席律师的见面礼。
　　“小林啊，我可是看好你的哦~”说着便心情愉悦的双手靠背的走了。
　　林瑶看着这张名片，将它小心翼翼的收好。
　　时间很快就过去，林瑶从文件里抬头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半了，她心突然一惊：“糟了，要迟到了。”说着抓起包包冲出公司。
　　“还好选的地方离公司不是很远。”她松了口气，下车的时候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腊梅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服务员引她穿过长廊的时候，注意到墙上挂着的正是《彗星》系列的版画，每副画右下角都有个极小的“Y”字水印。
　　“迟到了八分钟。”顾楠从酒单后抬眼：“上次打翻咖啡，这次迷路了吗？”
　　林瑶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他今天换了件炭灰色高领毛衣，显的他更加悠闲了。
　　“律所有个加急文件...”她低头整理裙摆，突然发现餐椅摆着个牛皮纸袋，露出《彗星》最终版的一角。
　　顾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轻笑：“给你的谢礼。”
　　画作背面用铅笔画了幅人物速写：穿着律师袍的林瑶站在证人席，背后是漫天流星交织成法典的轮廓，角落里写着日期——是她第一次去画室的那天。
　　“其实...”林瑶的指尖擦过画纸：“是安郝杰在针对你？”
　　顾楠的餐刀在牛排上划出完美的切线：“三个月前我拒绝过续约，他们扣着我的十八副原画。”他将切好的肉推到她面前：“安总监还暗示，除非我答应他某些私人请求...”
　　红酒突然呛进气管，林瑶剧烈咳嗽起来，眼前浮现安郝杰油腻的笑脸，去年就是那只油腻的手不经意的摸过她的腰，让她恶心了好几天。
　　“慢点。”顾楠递过来餐巾，指节蹭过她的下巴：“现在他应该没空去骚扰任何人了。”他滑动手机屏幕，安郝杰被警方带走的新闻照片赫然在目。
　　主菜撤下时，顾楠突然从口袋抽出个信封：“还有个委托。”
　　林瑶展开信封，是国家美术馆邀请她担任《彗星》系列版权专项顾问的聘书，报酬栏上的数字让她差点这次呛到——这可是相当于她将近半年的工资了。
　　“这不合规定，我还是实习...”
　　“所以是预聘。”顾楠指了指：“等你通过司法考试后生效。”
　　甜点车推来的时候，林瑶发现提拉米苏上插着片金箔。雕成律师徽章的形状，顾楠端起酒杯碰了碰她的杯沿：“敬未来的林首席。”
　　回程的时候，顾楠执意要送她，等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变魔术一样从后座拿出个纸盒：“搬家礼物。”
　　盒子里是盏星空投影灯，开关做成法庭木槌的造型，林瑶按下按钮的瞬间，整个车厢被彗星填满，那些蓝色的光电在她睫毛上跳跃，像无数个未出口的告白。
　　她忽地红了脸，慌张的下了车道了谢，刚想走就被叫住：“对了，我下周有个画廊要开业，缺个女主人。”
　　林瑶抱着礼物盒僵硬在原地，不敢说话。
　　“负责接待宾客的那种。”他的笑声混着引擎声远去：“记得参加啊。”
　　林瑶低着头，朝着小区里跑去，直到电梯升到18层，才反应过来他的玩笑话，等她恼羞成怒的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像极了小狗。
　　她仔细的端详着这个礼物，却发现盒子的底层藏着张便签：【你值得所有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