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夜游神 “夜游神君 ...

  •   房顶上,祢听颓徒手和青面对上,房顶下,不器横挡在檀侵鹤和青面的分身中间。

      “你想让我看到的?”

      檀侵鹤眉梢挑起,“宋楠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编出一套截然相反的故事,你为了不让我们找到他的尸身,溜了我们这么大一圈,青面,其实你的情况也不好吧?否则怎么需要依靠一个凡人的尸体来休养?”

      青面道:“再不好也要比你好,小鹤,枯熬了这么多年,你的灵根还有多少?你一直没有跨过奈何进入十殿阎罗,是你不想还是不能?你觉得如今你的情况还能重新修道吗?”

      他说着,檀侵鹤手抬起,魂线缠绕在他手间,依稀化出一把大弓的模样,他举弓对向青面,拉动弓弦,一支箭凭空出现在他指间。

      青面毫不在意地歪了下头,“你杀不了我的,何况这只是我的分身……”

      檀侵鹤手中的箭调转方向,对准不器插入的地方,弓如满月,一箭射出,“砰”一声地面四裂,地砖碎片溅起,从他脸边擦过,檀侵鹤目不斜视。

      地面被炸开一个一尺宽的洞,碎石泥土掩盖下,是一块黑色木板。

      青面两手成爪抓向檀侵鹤心口,不器剑锋一转,刺向他手心。

      半空中,祢听颓手中灵力轰向青面,他毫不犹豫向下飞去,接替不器按住那只手,继而掐住他的脖颈,将人掼向洞中。

      青面目光一凛,指尖飞出一线黑雾钻入地下棺材中,顷刻间整个前厅开始剧烈晃动,如同沉睡地底的巨兽骤然苏醒。

      一双青白的手撞破坚硬的地砖,从地下伸出,抓住檀侵鹤的脚脖子,随后地砖裂开,檀侵鹤被拽着向下沉了一段距离,再看去时,他已经踩在一口棺材上,棺材中的人正抓住他的双腿,奋力往上挣扎。

      那双手上的皮肉全部腐烂,挂在白骨上,又蹭到檀侵鹤的衣摆上。

      “祢听颓!”

      祢听颓一手抓着不器捅进青面胸膛中,一手不回头地甩出一道灵力。

      那道灵力瞄准了檀侵鹤的腿去的,化为一根绳索捆住抓着他的双手,祢听颓手一抓,将死尸直接从地下拽了出来,飞到他手边,隔着几寸拎住尸体。

      “靠!”檀侵鹤大骂一声。

      祢听颓回头看去,死尸的双手被缚住,还牢牢抓着一块布料,十分眼熟,俨然是檀侵鹤的裤管。

      檀侵鹤捂着衣摆,“你故意的吧?!”

      祢听颓:“……”

      这一愣神的功夫,青面从不器刃下逃脱,钻入地底。

      祢听颓将那具尸体仍在地上,看了一眼,“是宋母,为何她的棺材会在这里?”

      檀侵鹤道:“不止宋母,宋父也在这儿,再往下挖,说不定还有其他人。”

      祢听颓手中灵力化为无数绳索,从碎裂的地砖中钻入地底,在地深处抓到了什么,他长眉一压,低声喝道:“起!”

      “轰隆隆——”

      只见数口棺材破土而出,立在二人周围,棺盖砸在地上,露出里面腐烂不一的尸体,场面惊悚不已,空气中迅速弥漫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祢听颓环视一圈,依靠些许还没完全腐烂的脸和衣着特征辨认出,除了宋家二老外,其余都是宅院下人。

      “宋家不是家境一般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下人?”

      “不是宋家的。”檀侵鹤用袖袍裹着手,从一具尸体上拿起一块木牌,道:“是明家的,这些都是明家曾经欺辱过宋楠的下人,他们没有跑,而是被宋楠全部杀了。”

      他指了几具尸体的咽喉和肋骨给祢听颓看,“这些地方发黑,有的是遭受毒打致死,有的是被毒死的。”

      祢听颓跳下坑,坑中还有两副棺材,他掀开了,里面的尸体不似那些下人完整,而是四分五裂的,连头骨都被外力敲碎。

      檀侵鹤蹲在坑边,道:“这恐怕就是明家父母的尸体,宋楠真是睚眦必报。”

      他袖袍动了动,明思冉的魂魄从中飞出,围着两具尸体不停打转。

      檀侵鹤叹道:“可怜啊,只怕早已魂飞魄散了。”

      明家二老的棺材被放到宋家前厅下,遭人踩踏数年,不得安宁,后面又被这么多棺材和宋家人压着,魂魄难以挣脱出去。

      祢听颓问:“那宋楠的尸体呢?”

      檀侵鹤道:“被他献祭给青面了,看他魂魄那副呆样,恐怕连骨头也被吃了,灰都不会剩。”

      祢听颓爬上地面去,拍了拍衣摆,不满道:“岂不是又白忙活了?”

      檀侵鹤蹲着,手支着下巴,忽地笑了,“怎么会呢?”

      他二指在不器刚刚刺穿青面的剑锋上滑过,血珠滚了出来,檀侵鹤双手结印,口中无声念了几句,随后以血为墨就着地板画出一个符咒。

      落下最后一笔,檀侵鹤退后一步,道:“再借点灵力。”

      祢听颓没见过这样的符咒,多看了几眼,二指注入灵力,照猫画虎地临摹一遍,整个符咒闪过白光,飞向南边,没入天空,如同一瞬流星。

      檀侵鹤略一掐指,道:“走吧。”

      松阳城南边四十里,已近阳、薄两州交界之地。

      天地一线处,白光乍破,祢听颓收了不器,拽着檀侵鹤落在一片地上,周遭静谧无比,不见人影。

      他将不器插入地中,灵力灌入,风卷起他的袖袍,冲向四周,树木摇晃,风卷残云,已是日月轮换之时。

      灵力汇向一处,与一团黑雾纠缠不休,祢听颓飞身追去,眨眼间一人一鬼就过了数十招。

      青面无意和他缠斗,只想尽快脱身,他挡回一击,回身逃窜,却猛地撞在一颗树上。

      祢听颓也没想到,随之看去,只见那根本不是什么树,而是一只三尺多高的巨大靴子,靴子中的腿比常人粗太多倍,他仰着头一直向上看去,方看清了穿着巨大靴子的人的全貌。

      这人有三丈三高,皮肤黢黑,头戴纱帽,身披宽袍,气象雄阔,布料在些许晨光折射下又呈现出彩色,周身飞舞着黑色的羽毛。

      “青面,哪里逃?”

      巨人的靴子当在青面前方,声如洪钟,边说话边从腰间解下锦囊,锦囊中飞出两根铁链,缠住青面。

      不知为何,一见了这巨人,青面就老实下来,不敢作乱,任由他将自己捆了收入囊中。

      巨人扫了一眼握着剑的祢听颓,似乎思考一瞬,下一刻就抬起手打算也将他收下。

      “夜游神君!”

      檀侵鹤赶入林中,挡在祢听颓身前,笑道:“这是我的朋友,你可别收错了。”

      夜游神又看了祢听颓一眼,转对檀侵鹤道:“你急急叫我来,就为此事?”

      檀侵鹤颔首,“四方鬼出逃,我正在全力追回中,眼下我不能施展任何术法,倒是让这青面好一番折腾,实在没办法才叫你跑一趟的。”

      夜游神从锦囊中拿出一团黑雾,放入檀侵鹤手中,道:“他的本体交给你,便于你缉拿其余三鬼,鬼力我会带回黄泉府镇压。”

      收回手时,他硕大的手掌在檀侵鹤头顶拍了拍,道:“此事十殿阎罗已然知晓,必要时可随时叫我二人。”

      檀侵鹤应下,魂线将明思冉和宋楠的魂魄放入他的锁灵囊中,“此二人生前死后恩怨不断,牵连人广泛,如今松阳城中应该还有不少孤魂在游荡。”

      夜游神道:“我会传信告知范谢二人,让他们来一同拘回,这些游魂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四方鬼,定要尽早追回,否则后患无穷。”

      檀侵鹤道:“我明白,多谢了。”

      朝阳升起,夜游神向西南面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树林中。

      祢听颓将不器收回,问:“你为何不早早叫来帮手?不就省下很多麻烦了吗?”

      檀侵鹤将青面收回袖中,道:“这是你闯的祸,能不能有点责任心?况且人家来一趟这么远,多不好意思!”

      祢听颓无话反驳,摆摆手回头离开,檀侵鹤在后面喊他,“你去哪儿啊?”

      “自然是赶紧去抓下一个了,你没听见夜游神说耽误不得吗?”

      檀侵鹤捂着自己的衣摆,道:“好歹给我找条裤子穿上啊!”

      祢听颓这才想起来他的裤子早阵亡在宋母手中,回头看他,道:“反正你都吹了一路的风了,也不差这会儿。”

      檀侵鹤干脆抱着腿蹲下,道:“我看你是跟青面一样觊觎我的美色,找尽借口想多看两眼吧!”

      祢听颓一人在瑶□□居百年,纵然他赋予灵识化出形的精怪们平日已经能言善辩,都不及这人一半厚颜无耻,祢听颓说不过他,只问:“你要如何?”

      檀侵鹤道:“要么把你的裤子脱给我,要么你去给我买一条。”

      此处荒郊野岭,距离最近的县城来回也要两刻钟,祢听颓道:“我去给你买当然可以,但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当真要光着腚在这儿蹲着吗?”

      “你才光着腚!”檀侵鹤掀开衣摆,原本的裤子还剩个裆挂在他腿上。

      二人拌了一会儿嘴,口干舌燥。

      祢听颓脑中灵光一现,看向檀侵鹤的袖间,后者见了他的眼神,当即明白,一抬手将青面抖出来,不由分说按住他扒下来一条裤子给自己套上,留下青面掩面大哭,没等哭出声,就又被收了回去。

      翌日清晨,打算回去的更夫路过宋府时,发现门户大开,他不禁奇怪,走近往里看去。

      这一眼险些将他的魂都吓飞了,那宋府中棺材遍地,躺的躺,站的站。

      待叫来了府衙进去一查验,才发现这些尸体竟然全是当年明府的下人,还有所谓远走的宋家二老,无故死了这么多人,府衙当即对当年事情进行追查。

      雷厉风行下,真揪出当年收钱改船的船夫,指认宋楠是幕后主使,明府几十人惨死的真相在这一刻水落石出,推翻宋楠虚伪的面目,城中人对此事评论不尽相同。

      “宋楠这么能装啊,亏我当年真以为他是个痴情种。”

      “也不能这么说,谁让明家苛待他的?”

      “苛待?是缺他吃缺他喝了?还是让他去干重活粗活了?”

      “那也不能把人家当下人使唤啊!”

      “你出去打听打听,那个媳妇到了婆家不做这些事,他还不用大着个肚子给公婆洗脚呢!”

      ……

      提到此事时,祢听颓站在不器上,御剑而行,檀侵鹤在他后面鬼哭狼嚎,怀梨躲在他的衣襟中,耳朵尖的毛被吹得向后撇去。

      “慢点慢点啊!要被吹走了!”

      他的叫声盖过耳边“呼呼”的风声,十分聒噪,祢听颓没好气道:“闭嘴!”

      紧接着向下俯冲,直坠百丈。

      祢听颓平稳落地,不器飞回他耳边,走出两步后腰间沉沉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檀侵鹤双手仍死死抓着自己的腰,半个人瘫坐在地,被拖行一段还不松手。

      “可以松手了。”

      他一把拽起檀侵鹤,道:“好歹都是鬼了,能不能像点样子?”

      檀侵鹤按着乱跳的心脏,反驳道:“你才是鬼。”

      他追上祢听颓的脚步,问:“你还没说呢,你怎么看?”

      祢听颓随口道:“我没什么好看的。”

      檀侵鹤赶到他前面,倒退着走,祢听颓顿住脚步,先看他一眼,随后视线移到他身后。远远的,能看见一座城门,门上牌匾陈旧。

      泲州,沣泽县。

      “到了,沣泽县。”

      四方鬼之一的逃窜方向。

      城门下,一群人头裹白布,身披白衣,哭声连连地向这边走来,边走还边往空中撒着大把纸钱。队伍中全是男子,其中四个抬着一个简便的竹轿,上面坐了个老太太,看上去无悲无喜,也不说话。

      这群人和祢听颓、檀侵鹤擦肩而过,若不是没扛着棺材,活像一只出殡队伍。

      到了城门下,檀侵鹤问守城的士兵那行人是做什么的。

      守城士兵打量二人一圈,道:“外地来的吧?那是送家里老太太上山呢!”

      看那阵仗,也能明白不是一般的上山了。

      檀侵鹤问:“上山去了还回来吗?”

      士兵道:“当然不来了,没见她连鞋都没穿吗?”

      闻言,檀侵鹤与祢听颓对视一眼,二人将进城的事先放一放,追着那支队伍往山上去了。

      二人脚程快,没一会儿便无声无息地跟上了那支队伍。听颓捏了术法,隐去身形,靠近查看,才发现老太太果然赤着脚。

      檀侵鹤疑道:“难道是瓦罐坟?”

      祢听颓问:“什么是瓦罐坟?”

      檀侵鹤道:“某些的方的习俗,家中长辈超过六十之后会在山上修建一个坟墓,用青砖砌成,只留出个可供一人进入的缺口,后将老人放入坟中,子女每日上山送饭的时候带上一块青砖,在老人吃喝完毕后砌在出口处,直到整个坟墓完全封死,老人就彻底留在了里面,因形似未封口的瓦罐得名。”

      祢听颓皱眉,“什么陋习?这都有人传?”

      檀侵鹤道:“有几年六州闹饥荒,家里粮食不够,没办法,不过近年来已经很少听说了。”

      那支队伍沿着崎岖山道爬上山,停在一座六角的七层石塔前。

      石塔看上去年代久远,饱经风吹雨打,塔身有的地方已经出现裂缝,整座塔的形制也相当奇怪,第一层不见有门,仅有一条窄窄的楼梯向上蜿蜒,直通顶层,顶层才设有一扇窄小的窗户。

      那群人停住脚步,由一个人背起老太太,顺着楼梯往上爬,后面跟了三个男人,其余人则留在下面等候,等候期间依旧在不断哭泣。

      带着老太太登塔的几个男人看年岁约莫是她儿子,几人停在窗户前,开始一一和老太太道别,老太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听他们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无非是“对不起”、“孝顺”、“儿孙”之类的字眼,祢听颓不禁皱眉。

      说的差不多了,其中一人推开那扇窗,竟是要将老太太直接从那儿扔下去。

      半个身子已经悬空时,一直不言语的老太太突然挣扎起来,枯老的手抓着两边窗框,奋力向外爬。

      四个男人一下没了办法,两边推拉片刻,身为儿子的几人也都有些不忍心,最后是背老太太上来的男人眼一闭心一横将人推下去,急忙关上窗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