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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庭中树 “你怎么知 ...

  •   身体发沉,檀侵鹤向后踉跄几步,险些摔在地,幸而一只有力地手钳住了他。

      檀侵鹤抬头看去,二人此刻已经回到现世,还是明府,在宋楠和明思冉的屋门外,屋门紧闭。他抬头看了眼天色,竟然才过去两个时辰不到,怀梨在他怀中动了动,檀侵鹤一笼袖将它收入袖中。

      “你怎么知道,她还有一个执念是成亲?”

      “不是成亲,是宋楠入赘。”祢听颓右手一抬,耳坠闪过白光,化为一柄长剑悬在他面前,剑尖指向房门,“我一直不明白,她的执念和宋楠有关,为什么不从认识宋楠开始?”

      檀侵鹤思忖一瞬,道:“从他们成亲开始,因为那是宋楠受磋磨的开端,明思冉一个执念是自己不出门就能陪宋楠到老,另一个就是宋楠不入赘明家,他就能过得好些。”

      祢听颓“嗯”一声,“退后。”

      剑身迸发光亮,撞开屋门飞入屋中,所到之处俱是黑雾。祢听颓手腕一翻,长剑在黑雾中直刺向拔步床,白光乍现,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阵凄惨的叫声传来,长剑从屋中飞出,被祢听颓抓在手中。

      他抬手抓住檀侵鹤飞身后退,黑雾从屋中冲出来,扑向二人,被祢听颓一剑打散了,在屋门前桃树下重新凝聚出人形,自桃树后走出来,是个脸色惨白、浑身湿透的女子,脚上穿着一双翘头绣花鞋。

      正是明思冉。

      檀侵鹤定睛一看,低声道:“不是四方鬼,但她身上有四方鬼的气息。”

      祢听颓长眉压低,一剑迎了上去,灵力充盈,明思冉不过须臾就败下阵来,被祢听颓一剑钉在桃树上,化为黑雾。

      黑红两线飞来缠住这团黑雾,很快将其绞紧,又飞回檀侵鹤袖中。

      一声细响,祢听颓低头看去,一把桃木梳掉在树脚。

      祢听颓从树上拔下长剑,它飞回自己耳边安静地挂着。他弯腰捡起桃木梳,上面还缠着几根头发。

      “是最开始我捡到的那把。”

      无人回应,祢听颓偏头看去,檀侵鹤愣神地站在原地,问:“怎么了?”

      檀侵鹤回过神来,道:“我探了一下,四方鬼留下明思冉拖住我们,连夜出逃了。”

      此时已然天色大亮,能听到公鸡打鸣声。

      祢听颓将桃木梳收入袖中,往外走去,“跑了再追就是。”

      出了明府,他又回头看了眼明府大门,才道:“走吧。”

      一夜波折,头脑中难免昏沉,祢听颓灵力充沛,回到客栈的一路就调理得差不多了。

      但檀侵鹤眼下和凡人差不多,坐到桌前仍然有些回不过神。

      看他恍惚的样子,祢听颓善心大发点了几个硬菜,让他一饱口福,好修养精神。

      “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追?”

      檀侵鹤思索片刻,道:“北边吧,他往薄州的方向去了。”

      他说话时还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神,祢听颓怕他死了,按着他的手渡过去些许灵力,让他看上去面色好些,道:“在此地歇一天吧。”

      檀侵鹤收回手来揉了揉,扬眉问:“现在不着急了?”

      祢听颓道:“他在明思冉身上放了这么多鬼力,足以她创造出一个无限循环的幻境,应该暂时没时间去作乱了。”

      用过早饭,檀侵鹤回房歇下,怀梨从他房中跑出来,跟在祢听颓脚边打转,转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它便咬着祢听颓的衣角拽了拽。

      祢听颓把衣角抽出来,“不是刚吃过吗?”

      怀梨叫唤两声,跳上他的膝盖,嗷嗷呜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祢听颓听不懂,拎起它放在一边,起身向这之前那个讲故事的酒糟鼻男人走去,在他面前放下一块儿碎银。

      “想跟你打听件事。”

      男人将碎银收下好,乐呵呵道:“你说,这松阳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祢听颓道:“明府,明思冉和宋楠。”

      男人混沌的眼一下清明了,环视周围一圈,道:“明府的事啊,可玄乎了,你问我是问对了,当年明家老爷夫人去世,我还去帮忙了。”

      “宋楠嘛,小门小户,赘到了明家,明家二老对外说是他散播谣言毁了自己的女儿的名声,但明家下人都说,那些谣言都是他家小姐自己散出去的,就为了能和宋楠成亲。”

      “宋楠可怜啊,进了明家被折磨了好几年,终于熬到明家二老死去世,才有出头日,刚好明思冉打理产业失手,宋楠觍着脸回家管爹娘要了钱,明思冉就把一半产业交给他来料理,结果没多久明思冉遇上海难,怀着孕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宋楠也是真爱,这些年受明家二老折磨就算了,明思冉在外面还有过不少相好,他都忍着,日子好不容易和睦,明思冉又死了,他也丢了魂似的,把钱全部捐掉了,现在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和幻境中的经历大差不差 ,只是外人并不知道夫妻二人争吵的事,也不知道宋楠想过和离,但没成功,以为他自始至终对明思冉初心不改。

      祢听颓问:“明家二老是怎么死的?”

      幻境中,明家二老的死来得突然,身体康健的二人在某天早上突然一病不起,卧病在床没几天就相继去世了。

      祢听颓起初怀疑是宋楠下毒,但他一直跟在宋楠身边,不见他有什么异常。

      男人想了想,道:“病死的吧,好像是……是什么来着?”

      “疟疾。”路过的小二快速道:“那年夏天疟疾走了好些人。”

      男人附和点头,“对对,是疟疾,当时大家都说这是他们俩为老不尊的报应呢!。”

      明听颓又问:“你说的玄乎,是指什么事?”

      “明家那个宅子,它闹鬼啊!”

      “有人看到明思冉头七那天回来了,浑身湿透,后来的日子,有不少人都在夜里看到她在明府里面飘荡,下人们禁不住吓,那会儿宋楠也不清醒,就都跑了,不在明府干了,外人都传是明思冉愧对宋楠回来还债的。”

      “直到宋楠搬走了,明府也不太平,有时候夜里从外面过。还是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所以一直没人敢买那块儿地。”

      祢听颓又问了宋家,得知宋家当年跟着宋楠一块儿远走了,无人知道他们的去向,而宋家宅院也早被买下来做他用了。

      这个地方有些奇怪,宋家家产微薄,宋楠将明家家产全部捐出,空手带着父母远走,连宋府都没有转卖,而是荒着,后面城中府衙做主卖出去的。

      祢听颓问:“宋府被买去做什么了?”

      男人道:“宋府地方偏,家里售卖鱼虾,腥味重,没什么人愿意要,好像是用作停棺了吧,城中谁家老人死了没找好地就放那儿,还有那些没人管的,死了也放那儿。”

      祢听颓还想问什么,衣角被扯了扯,他低头一看又是怀梨,他把衣角揪出来,便见檀侵鹤从楼上走下来,到了他面前,将怀梨抱起来。

      怀梨向着祢听颓的方向挣了挣,檀侵鹤在它脑袋上轻轻一拍,又顺了顺毛。

      “小东西,人家都不稀得搭理你,你还热脸贴冷屁股。”

      怀梨“呜”一声,老实下来,被檀侵鹤收入袖中。

      他看向祢听颓,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启程吧。”

      祢听颓依言看了外面一眼,心中意外,“竟然已经日落了。”

      檀侵鹤道:“是你们聊得太入神了。”

      祢听颓便没放在心上,起身向外走去。

      二人出了客栈,檀侵鹤向北,祢听颓向西。

      “你去哪儿?”檀侵鹤拦住他,道:“城门在这边。”

      祢听颓道:“我想去宋府看看。”

      檀侵鹤不解,“宋府?有什么好看的?”

      祢听颓边走边说。

      “总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宋楠不恨呢?”

      “恨?恨什么?”

      祢听颓道:“堂堂七尺男儿,坐着花轿入赘明府,还被折磨了这些年,妻子找了相好,他不但不恨,明思冉死了还伤心欲绝,你不觉得他善良得过分了吗?”

      檀侵鹤想了想,道:“或许是真爱呢?”

      祢听颓忽地笑了一声,转过来看他,“你能为了所谓的真爱做到这个份上吗?甚至最后一分钱也不拿地走了,这么一算,宋楠这些年除了苦什么都没得到。”

      檀侵鹤不言。

      祢听颓又转回去,“反正我不信。”

      宋府比起明府,偏得不是一星半点,再往前走一段就是荒郊野岭。

      牌匾没拆去,两侧挂着白灯笼,门虚掩着。

      祢听颓走过去,从门缝中捡起一张纸钱,他推开门,打量一圈。

      中规中矩的样式,前厅、后院,还有一个小小的假山,整个宅院中都挂着白灯笼,纸钱落了一地,前厅还立着两个招魂幡,厅中摆放几口棺材,挂着一个巨大的“奠”字。

      这些棺材看上去有些年份,也没有什么来标明棺中人的身份。

      祢听颓手一翻,指尖亮起一团,照亮前厅,围着几口棺材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倒是宋府不知是不是因为年久失修,前厅的地砖都有些松动了。

      他踩了踩翘起的地砖,道:“走吧,去追四方鬼。”

      祢听颓抓住檀侵鹤的手,手中光亮消失,捏了一个决,往前踏出一步,二人边便到了一处密林。

      檀侵鹤看着他的手怔愣一下,“缩地成寸,你的修为这么高?”

      祢听颓松开手往前走去。

      此时太阳完全落了下去,月光很弱,林中黑漆漆的。

      祢听颓的耳坠亮了一下,吸引到檀侵鹤的注意力。他偏头看了,问:“为何你只有一个耳眼?”

      祢听颓道:“不记得了。”

      檀侵鹤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道:“你这东西真好看,给我戴戴行吗?”

      且不说剑这种东西不能随便交出去,便是一枚普通耳坠,自己戴过了又给别人戴,祢听颓都无法接受,自然直接回绝。

      檀侵鹤安静了一会儿,又道:“那你再把不器变出来给我看看。”

      “不器。”祢听颓停住脚步,斜眼看他,“不器?”

      檀侵鹤道:“是啊,你的剑不就是叫不器吗?”

      祢听颓扭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看进他的眼中。

      他隔了很久都没接话,只定定地盯着檀侵鹤,后者脸色如常。

      祢听颓一字一句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剑叫不器?”

      他从没跟檀侵鹤提过。

      “檀侵鹤”缓慢地眨了一下眼,面中小痣死气沉沉,薄唇刚启,一剑已劈至面门!

      这一剑从他额心劈下,将他整个人砍作两半到底,血顿时淹到祢听颓脚下,他的五脏六腑哗啦全部淌了一地,脸上尤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为何要杀我……”

      祢听颓手中剑甩落血珠,冷冷看着他这副惨状,“鬼也会流血吗?”

      话落,“檀侵鹤”闭上眼,不再说话,没了气息。

      祢听颓向天空打出一道灵力,毫无反应,这才发现整座密林都被厚重的黑雾盖住,不是月光弱,而是被挡住透不进来。

      怀梨从“檀侵鹤”袖中钻了出来,祢听颓一把捞起它,跳上不器,直冲云霄一头撞入黑雾中。

      现在想来有太多的不对劲。

      “檀侵鹤”提到自己的修为。他一向多话,偏偏自进了宋府就一言不发。

      以及在客栈中,忽然暗下来的天色。

      还有反常的怀梨,不断拉扯自己,应该是当时就发现这个“檀侵鹤”是假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假的呢?出了幻境他就一直没离开过自己的视线,到底是哪儿被钻了空子。

      黑雾仿佛没有尽头,永远冲不破,不知向上飞了多高,周遭依旧是乌漆麻黑。

      黑暗中不断有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向抓住祢听颓,他干脆停住了,凌空而立,一手抱着怀梨,一手握住不器,灵力灌入,剑身光芒大增。

      祢听颓与空中挥出一剑,剑气带光向远处劈去,一路照亮无数鬼怪,迫使他们退散。他飞身追去,跟在剑气之后,不器掠过之地留下一长串的惨叫声。

      黑雾中光芒四漏,如同乌云裹挟闪电,蓄势劈下,落在明府院中。

      祢听颓等在原地,周围的黑雾很快散去,他低头一看,它们尽数钻到明府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落下来,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明府中打转,根本没出去过。

      白日的一切不过都是幻境。

      能从入境人脑中窥探到记忆,量身做出这么大的幻境,其中每个人都有鼻子有眼,还能交流,硬生生困了祢听颓一天,这四方鬼要比明思冉高出好几个境界。

      “倒是我小看你了。”

      他负剑抬步向屋中走去,屋中陈设没有变化,绣花翘头鞋还放在床边,铜镜依旧对着拔步床,金簪放在妆奁边。

      祢听颓神识放出,探到明府中有细微的动静,是老鼠一类的货活物,再往远处还有其他人,确定了眼下是现世。

      但偏偏没有檀侵鹤。

      他一抬眼,又看到那面铜镜,照出自己全身,镜中怀梨歪了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祢听颓再低头看去,那双绣花翘头鞋下面凭空多了一滩水。

      他又将神识放出去,这次什么活物都没有了。

      进到了幻境之中。

      是镜子。

      铜镜对床,阴阳颠倒,才将人拉了进来。

      祢听颓手腕一甩,不器飞向铜镜,镜子碎裂,绣花翘头鞋下的那滩水也随之消失。

      他收回不器,回到屋外,目光落在院中桃树上。

      仔细一想,就是从在桃树下捡起梳子、拔下剑开始,檀侵鹤变得不正常起来。

      不器有灵,形同另一个祢听颓,接触了桃树,而檀侵鹤第一次进入幻境也是拨弄了这颗枯死的桃树。

      祢听颓抬剑斩向那颗枯死的桃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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