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明家女 竟又回到了 ...
-
好在幻境中过得要比现世快不少,不过一刻时间,外面天色由暗转明,门处传来动静,扔进来身衣服,让赶紧换洗了去伺候明思冉起床。
宋楠换下喜服,匆匆梳洗后去到主屋,为明思冉端水梳头,伺候她梳妆打扮完毕后,二人一同到了前厅,明家父母还没到。
明思冉落座等候,下人递给宋楠一盏茶。
“新婿得跪着敬茶,眼下老爷夫人还没来,新婿得跪等。”
宋楠不敢多言,举着茶盏跪下了,那茶盏是是开水新沏的茶,十分烫手,宋楠之前在家中好歹也是有人伺候的,如何能端得住,不多时手便被烫红了,茶水撒在他脸上,脸上也红了一块。
明思冉连忙掏出手绢给他擦拭,问:“父亲母亲还没起身吗?”
下人摇头,重新又倒满让宋楠端好。
宋楠对明思冉道:“没关系,阿冉不用担心。”
明思冉让下人去催了几次,明家二老终于慢悠悠地到了,落座后,宋楠便要起身敬茶。
“新婿需跪着敬茶。”
宋楠只好膝行两步,将茶盏递到明父手中,又膝行两步,递到明母手中。
二老喝了茶,也不说让他起身。
“你既赘入我明家,以后要事事以冉儿为主,她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将来要继承明家所有财产,也要忙着打理家产,你不要给她添麻烦,要为她料理好府中琐事,照顾她的身体。”
宋楠道:“小婿明白,谨记父亲母亲教诲。”
明母道:“我们只有冉儿一个孩子,你不必称我们父母,就跟他们一样,称呼老爷夫人吧。”
如此,和下人有什么区别?
明思冉看不下去了,“娘,宋楠毕竟是我的夫君,你们这样,传出去了岂不是打我的脸?”
听了她的话,明母又道:“传出去打脸?生不出女儿才是打脸!”
她又看向宋楠,道:“你也知道,将来明家财产都由冉儿继承,你们俩也要抓紧生个女儿,好让我明家后继有人,否则让别人笑话我们明家,招了个不能生的。”
宋楠面如菜色,还是诺声道:“是,小婿知道。”
明家二老又训了一会儿,才让他离开,叫着明思冉去书房说话了。
祢听颓跟在后头,二人离了前厅,往后院走去。
檀侵鹤捻了下指尖,有些火辣辣的疼,“这老两口真不是善茬,看来宋楠的日子不好过。”
他拐入和卧房相反的路口,祢听颓问:“你去哪儿?”
檀侵鹤道:“不是我,是宋楠,他往这边走的。”
祢听颓只好跟上去,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厨房中的下人见了他也不奇怪,找来一个围裙给他套上,交代了明家二老和明思冉的口味后全部离开,将三个人今日的午饭都交给宋楠一个人。
檀侵鹤一边不受控制地拿起菜刀开始切肉,一边道:“看不出来啊,这小子竟然会做饭。”
宋楠当然不会,全然是瞎摸乱撞,一会儿切了手,一会儿被刺扎,一会儿又被油溅,折磨得檀侵鹤苦不堪言。
祢听颓捏了个决,将锅中大火扑灭了,道:“这么一看,还好我是陪赘。”
瞎忙活一个上午,连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总算盛出来四菜一汤,给明家三人端上桌。
宋楠还没坐下,明母就将筷子一扔,“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多油,这么咸!你爹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明思冉拉住明母,道:“宋楠他也是第一次下厨,娘,你少说两句。”
她摆摆手让下人把饭菜撤下去。
明母道:“我们明家要什么样的夫婿招不到,多少人想娶我家女儿,要不是冉儿看上你,你以为你能进我们家的门?做夫君的人,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不知道你们宋家是什么家教!”
宋楠忍无可忍。道:“明夫人,做的不好我可以学,但是……但是与我爹娘无关。”
“这才第一天你就敢顶嘴了?”没想到他会还嘴,明母更怒,“行,我们明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收拾收拾回去吧!”
往后日子都是这般,明思冉外出打理家中产业,宋楠受尽明家二老磋磨,实在受不了时,只能向晚归的明思冉倒几句苦水。
起初明思冉耐心地劝他忍耐。
“我爹娘养我这么大不容易,我明家又是白手起家,好不容易有了这些产业,我娘也是拿你当自己的儿子,才会苛刻些,你不要和她一个老人计较,明日我说说他们。”
翌日她劝自己父母做事不要太过,待他走了,明家二老又将宋楠叫过去,以“嚼舌根”的名义训诫一顿,罚他跪在祠堂中反思。
再后来,明思冉白日操劳,晚上回来还要面对他的牢骚,也失了耐心。
“我每天在外面赚钱养家也很累的,你不能为我分担就算了,能不能别没事找事,你就不能让着我娘一点儿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
宋楠难以置信,“我斤斤计较?”
明思冉不耐烦道:“你赘进来都一年多了,人家都生两个女儿了,只有你毫无动静,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放?你明天去找个大夫看看吧。”
宋楠道:“当初成亲时,是你说的我不想生就不生的,现在又拿这个来说事!”
“是,我是这么说了。”明思冉原本坐在梳妆台前梳头,一下站起身,用桃木梳戳了戳他的肩,道:“但想不想生和能不能生是一回事吗?总不能让我明家后继无人吧?”
宋楠冲到梳妆台前,从妆奁中拿出一支牡丹金簪,质问道:“这就是你在外面找人的借口吗?”
明思冉面色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恢复如常,“你不要没事找事,那是一个谈生意的朋友送的。”
宋楠气极反笑,“什么生意要开一间上房谈一天一夜?你跟我说你忙生意上的事,忙到床上去了?!”
“你跟踪我?”明思冉也怒,一拍桌道:“是,我找了又怎么样?你看看别家谁不是有三四房,这一年我天天守着你,你要是还年轻就算了,整天垮着张脸,身上又没二两肉,除了我还有谁能看得上你?”
宋楠跌坐在桌前,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指着她,“明思冉,你对得起我吗?我要跟你和离!”
明思冉不屑道:“和离?你出去打听打听,和离过的人有谁会要?这些年你吃我的用我的,要和离?行啊,把这笔账算清了还给我。”
二人的争吵以明思冉卷着被子睡过去告落,宋楠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偏房,坐在床上不停落泪。
祢听颓坐在桌前分析情况。
看来明思冉对这个宋楠也没有多爱,新鲜劲儿过去就腻了,可怜宋楠这一年里外操持,还受尽磋磨,只是目前看来明思冉在这段关系中占尽上风,能对宋楠有什么执念呢?
他的思绪被打断,无奈道:“能不能别哭了?”
“不是我……呜。”檀侵鹤抹了把眼泪,抽噎道:“是宋楠……呜呜……”
祢听颓指尖弹出一道灵力,飞入檀侵鹤额心,让他短暂地能控制住这具躯壳。
“又是被折磨,又是被背叛,难道宋楠一点儿都不恨吗?”
檀侵鹤止住哭,默声感受了一下,“好像没有,就是很伤心,也可能是我感受不到。”
祢听颓皱起眉,“普通人遇到这些事,心里都快恨死了,这宋楠还真不是普通人。”
檀侵鹤附和道:“当然了,哪个普通人这么能忍?”
这一夜过后,宋楠和明思冉僵了几天,照常过自己的日子,明思冉约莫看他乖了,主动来认错道歉,说了一堆保证的话,二人才缓和下来。
相安无事过了几年,这几年宋楠依旧饱受磋磨,终于熬到明家二老相继去世,明家轮到了明思冉当家做主,除了她没再有人能给宋楠脸色看。
宋楠不用伺候人,开始学着做生意,在料理产业上能帮明思冉些小忙,二人日子过得也算和睦。明思冉虽没有再招一个入府,但在外面花草不断,宋楠只当不知道,全部压了下来。
直到某一年,明思冉受人哄骗,赔了一大笔钱,明家全部家业都拿去抵押后依旧填不上亏空,明思冉无奈之下,只能问宋楠回宋家去跟宋家二老借一些。
这些年明家家大业大,看不上宋家,宋楠在明家受了委屈回家去哭诉,宋家二老也无能为力,还反过来让他多多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没有尽到为人夫婿的责任,让他忍耐再忍耐,要以大局为重。
宋楠和父母的关系也渐渐疏远,但架不住明思冉涕泪俱下、再三恳求,宋楠硬着头皮回了宋家一趟,听尽风凉话,总算从父母手中借到些钱,让明思冉拿去将亏空填补上来。
经此一事,明思冉彻底洗心革面,将外面的花花草草斩断,对宋楠态度更是天翻地覆,二人日子融洽,明家的产业有了起色,明思冉也怀上身孕。
明思冉怀上这一胎不容易,宋楠便主动揽过大部分活,让她安心养胎。
这日,有一批货要出海,明思冉打算亲自送去,宋楠再三阻拦都无济于事,她的胎象安稳,便不再劝了,只嘱咐她一路当心。
天不遂人愿,出发没几日就传来明思冉遇难的消息,她和那艘船一同葬身大海。
宋楠闻讯伤心欲绝,整日浑浑噩噩,料理了后事,将明家产业尽数捐出,自己带着书童远走他乡,空留下明府的宅院令人唏嘘。
景象变换,一股吸力将祢听颓和檀侵鹤从躯壳中强行抽离,只觉眼前一黑。
祢听颓再睁眼时,眼前围着一群人,自己肩上搭了一条红绸,手正从花轿中扶出来一个人。
竟又回到了宋楠和明思冉成亲的那天!
花轿中的人同样撞在他身上,露出下巴和一边耳坠。
祢听颓抓紧他的手臂,“檀侵鹤?”
檀侵鹤在盖头下道:“又回来了,看来如果不了了明思冉的执念,我们就会一直困在这里重复这些事。”
祢听颓道:“你看出来她的执念是什么了吗?”
檀侵鹤道:“难道是抱憾而死?日子刚有了起色,就葬身大海,还怀着孩子。”
末了,他补充道:“但我可不确定。”
祢听颓却松开他的手,手中聚力捏决。
“试试不就知道了,大不了再回来。”
日月迅速乱转,无数画面从二人周围飞过,一幕幕尽是他们先前经历过的宋楠赘到明府后的几年光阴。
祢听颓没有耐心再走一遍过程,干脆将整个幻境往后拉了一大截,直接到了明思冉要出发的这一日。
他又向檀侵鹤弹去一道灵力,冲破了桎梏,让他行动自如起来。
“夫君,明日我便要出发了,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檀侵鹤眨眨眼,意识到宋楠的躯壳此时已经由自己全然掌控,他便对明思冉道:“阿冉,你留在府中吧,送货的事有几位掌柜盯着呢,不用你劳累。”
明思冉道:“不行,这次这批货很重要,我不亲自去不放心,而且大夫不是说了吗,我的胎象很稳定,你就不用担心了。”
檀侵鹤想了想,又劝道:“大夫怎么说,我都放心不下,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吗?万一此行有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向你爹娘交代?”
明思冉不赞同道:“总不能为了孩子就不做生意了,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爹娘的女儿、孩子的母亲。”
檀侵鹤哑口无言,偏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祢听颓。
明思冉抱着账本起身走到案前,开始拨弄算盘。
“怎么办啊?”檀侵鹤低声问:“先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能言善辩?”
祢听颓同样低声回道:“硬劝啊 ,耍嘴皮你不是最擅长了吗?”
檀侵鹤斜了他一眼,“别说风凉话了。”
祢听颓略一思索,“真情,用真情留住她,去吧。”
他推了一把檀侵鹤,让他到了案前,明思冉抬起头来,问:“怎么了夫君?还有什么事吗?”
檀侵鹤在她脚边蹲下,拉着她的手,款款道:“阿冉,就当是为了我,别去了好吗?”
明思冉见他这副样子,开始有些犹豫,“我答应你,这一趟回来就在家安心养胎。”
檀侵鹤做了个落寞的表情,“多这一趟少这一趟没区别,你就留在家中陪我不好吗?求你了。”
明思冉见他如此恳切,纠结半晌,最终点头答应了。
祢听颓看着她放下账本和算盘,向拔步床走去。
那做工繁杂华丽的拔步床犹如一个囚笼,困住了包括明思冉在内的无数女子,她们或聪明伶俐,或能干英勇。
都在怀有身孕后迫于周围人的压力,不得不放下手中一切事情,退居家中,坐在拔步床上对镜发愁,梳着头叹气,最后脱去翘头鞋,躺在床上等待孩子的降生,从此失去自我,成为妻子,成为母亲。
“执念已解,为何还不破?”
场景依旧还在明府,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破碎消散。
宋楠的五官慢慢变化,变成了檀侵鹤的模样。
整间屋子向后倒退,景象变得模糊,再回过神来,二人已经站在明府门外。
依旧是一圈人围着,一个人从花轿中走出来。
不同的是,祢听颓不再是那个书童,檀侵鹤也不是宋楠。
檀侵鹤也跟着皱起眉,“这是怎么回事?是我们猜错了?”
二人穿过人群走上前去,那些人并不能看到他们。
到了花轿前,跟在宋楠后面迈进明府的门,又跨过火盆,明思冉拿着红绸等在前面。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不似第一次带着笑意,仿佛这场婚事并不如她的意。
祢听颓手中捏决,“看来她的执念不止一个,再赌一次。”
明思冉抬眼看来,看得却不是宋楠,而是跟在后面的二人。
她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祢听颓手中灵力。
檀侵鹤不禁问:“你要干嘛?”
祢听颓不答,一掌打向前方的宋楠,灵力径直穿过他的身体,砸向明思冉,明思冉在原地化成一团黑雾,灵力砸在厅中粘着的巨大“囍”字上。
地动山摇,整座明府随之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