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无头鬼 “你怎么不 ...

  •   戌时过半,祢听颓站在屋中,双手汇聚灵力,从窗外投向空中。

      随他五指转动,窗外景象逐渐模糊,一阵风卷来,县中顿时落雪,街上的行人却毫不意外。不过半刻钟雪就停住,原本光秃秃的树上生出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开花,又凋落。

      祢听颓收回手,窗外景象又变得清晰可见。

      檀侵鹤问:“用灵力捏出这么大一个幻境,你能撑得住吗?”

      祢听颓道:“不是问题,只是时间拖得越久,无头鬼越可能发现端倪,我们得抓紧了。”

      檀侵鹤点头,一抬下巴示意他看下面,“来了。”

      只见街道上,一个男人抱着襁褓快步往城门方向走去,正是白日娶亲的李家老大。

      路上行人见了他,跟他打招呼,“李老大,这么晚干嘛去啊?”

      李老大停下来,面露难色,只把怀中襁褓揭开一角给他看。

      对方见里面是个白白嫩嫩的婴儿,又见他这副样子,顿时明了,“生了个女儿啊,真是可惜了,你要把她抱去塔里?”

      李老大点头。

      对方说了句“造孽”,劝道:“不然就留着吧,这些年县里出生的孩子越来越少了,你留着养大了嫁给别人,也算造福了不是?”

      李老大骂道:“放屁!万一她占着我的儿子命怎么办?”

      说了几句匆匆告别,李老大往城门方向走去。

      “走。”

      祢听颓抓住檀侵鹤的手,另一手捏决,在房中迈出一步,瞬息之间二人已然到达往生塔外。

      他们在密林中等了片刻,李老大抱着襁褓气喘吁吁地爬上山来,又爬上往生塔,他推开那道窗,毫不留恋地将怀中襁褓扔进去,随后拉上窗离开。

      檀侵鹤啧啧称奇,“幸亏这是幻境,不然他母亲、孩子都死在他手上了。”

      祢听颓道:“你以为现实中他就做不出这样的事了吗?”

      祢听颓掐了一个决,将时间又往后移动了几个时辰,林中骤然狂风大作,阴气大盛,他隐去二人身形。

      无数黑雾从塔底钻出,向上弥漫,包裹住整座塔,攀升到最顶层,朦胧化出一个人形来。

      这人身形魁梧,比之前青面化出来戏弄檀侵鹤的壮汉还要壮上一圈,他披着宽大的黑袍,不断有黑雾从他袖中和衣摆下钻出来。他肩颈上空荡荡的,脖子上是一个平滑的切口,被黑雾盖住,而他的头被自己捧在手中,一双眼睛向外凸出,仿佛只要轻轻碰到就会掉出眼眶,高颧骨,鹰钩鼻。

      “是他,无头鬼。”檀侵鹤在祢听颓耳边低声说。

      黑雾散去,整座塔泛出红光,在黑夜中十分诡异骇人,塔底格外浓烈,像是点燃一把熊熊烈火,灼烧塔中孤魂,无数的哭声也在这一刻传到二人耳中,万鬼同泣,凄惨异常。

      狂风不止,树木摇动,恍如骷髅起舞,让人后背发毛。

      一团小小的光亮从塔中飞出,盘旋上升,落到无头鬼手中,被他攥紧塞到自己头颅嘴中,那颗头嘎巴嘎巴咀嚼片刻,不满道:“怎么不新鲜?还有些寡淡。”

      没有头的躯干不知从哪儿发出声音回答他,“还没死就把魂拿出来了,还不新鲜?我看是你嘴淡。”

      头颅“呸”地吐出来,“你自己尝尝,是不是一点味没有?”

      躯干将魂魄举到脖子上的切口边,笼罩的黑雾散开,露出人体的骨头、食管、血脉等,他将魂魄塞到食管中,吞下去。

      “确实没有之前小孩的美味,感觉连魂味都没有,像假的一样。”

      话落,他的腹部突然鼓胀起来,不断撑大,吓得头颅和躯干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

      “砰”一声,躯干的肚子炸开,一团雾挡住他的视线。

      无头鬼的躯干很快恢复如常,他抬手挥开雾,一线寒光飞至面门前,挑落他抱在手中的头颅。头颅滴哩咕噜从高处摔下,在地上滚了几圈,嘴中抱怨,“哎哟摔死我了!疼死了疼死了……谁啊?!”

      翻滚停住,他睁开眼,头顶的方向探出半个人,一手抱胸,一手晃了晃,笑眯眯道:“好久不见啊,无头鬼。”

      “檀侵鹤?!”头颅尖叫一声,眼睛奋力像塔的方向看去,但由于塔对着他的后脑,再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

      檀侵鹤用袖袍包着手,把他抱起来了,大发慈悲道:“看吧。”

      头颅这才看清,自己的躯干和一人纠缠在一处,那人手中长剑带光,灵力充沛。

      “祢三?!你怎么和他勾搭上的?”

      檀侵鹤道:“托你们的福,让我有幸和他走一趟,好把你们都抓回去。”

      躯干和头颅分开时间太久,已经切断一切感应,平时依靠头颅视物、开口指挥,如今没了眼睛,在祢听颓手中吃了不少亏。

      头颅看出他处处受阻,大声道:“往塔下——”

      檀侵鹤一把捂住他的嘴,抱着头颅上下不断摇晃,直到晃得他头晕目眩,才将头颅背过去放在脚边。

      躯干逃向塔底,祢听颓立于塔顶,不器悬在他的头顶,源源不断的灵力裹挟着剑身,发出刺目的光亮,剑身胀大数倍。

      祢听颓食指一收,不器悍然下沉,顷刻逼至躯干身后。后者袖袍一挥,原本围绕在塔周的红光忽然有了形状,变成一双双手来拉扯下沉的不器,只是还不待摸到剑身,就被灵力燎去一半。

      天空中乌云聚集,隐隐电闪雷鸣。

      檀侵鹤仰头一看,察觉那些都是塔中残魂,大声喝道:“收剑!”

      去势凶猛的不器顿时收住,变回正常大小,灵力回到祢听颓体内,犹如狂风过后的海面,震荡不安,撞得他在空中踉跄一步。随其内府动荡,幻境也烟消云散,檀侵鹤环视一圈,见天上雷电没有要走的意思。

      祢听颓顾不上内府,抬手向空中打出一道灵力,驱散雷电。

      抓住这一丝机会,躯干已经逃入地底,塔周的红光而散去。

      祢听颓飞身落在檀侵鹤身边,问:“现在怎么办?”

      檀侵鹤不答反问:“你怎么样?”

      祢听颓摇头,“我无碍,只是有了这次,想再引他出来恐怕不容易。”

      檀侵鹤道:“他的头还在我们这儿,要去找他也容易。”

      祢听颓听了,原本要收剑的动作一顿,道:“你既有办法,那就走吧。”

      檀侵鹤上下扫量他一圈,“不用回去调息吗?”

      “不必。”

      见他坚持,檀侵鹤不再说什么,只从头颅上拔下两根头发,借他灵力烧成灰烬,魂线飞出缠住那一小撮灰烬不断飞舞,落在往生塔一层的墙壁上。

      檀侵鹤咬破手指,就着鲜血在墙上画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在其中一笔一划绘出繁杂符咒,不回头道:“带上怀梨,我们这一去,不一定会再回到这儿来。”

      祢听颓的目光从墙上的鲜血滑到他脸上,应了一声,走出几步后,手向空中一抓,一声狐鸣从山脚传来,不多时林中就跑来一只通体赤红的狐狸,最后几步蜕变成人,站在祢听颓身边。

      檀侵鹤落下最后一笔,魂线裹着灰烬飞到符咒正中央,祢听颓上前便要向符咒中注入灵力,又被他拦住。

      另外两根魂线从檀侵鹤袖中飞出,一黑一红分别缠住祢听颓和怀梨的手腕,系了一个死结后消失不见。

      “进去之后不要说话,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回头,每次说话前我都会拍三下手,说明是真的我,你们才能开口交谈。”

      他复看向怀梨,叮嘱道:“尤其是你,如果看到了只有你才能看到的东西,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跟他交流,当作没看见就好。”

      祢听颓转动手腕,问:“倘若我们一直被困在幻境中,走不出去,找不到真的你怎么办?”

      檀侵鹤道:“我会去找你们的,只要这魂线不断,我就能找到你们。”

      祢听颓点头,抬手向符咒注入灵力,檀侵鹤抱起无头鬼的头颅。

      灵力流转,符咒正中墙壁上撕开一道裂缝,起初只有一指宽,缠着灰烬的魂线钻进去了,裂缝向两边不断扩大。檀侵鹤口中念了一句,将无头鬼飞头颅推进去,随后当先迈进去,怀梨紧跟跨过去,祢听颓在最后。

      无尽的黑暗和腥臭,伸手不见五指,祢听颓闭眼再睁开,依旧什么都看不到,他下意识伸手向周围探了探,手抓到了一个人的手臂,摸上去骨架偏小,应该是怀梨,他抓在手中,另一只手又探出去,先摸到了一把头发,随后是鼻子眼睛。

      是一个人的脸,那人张嘴,祢听颓立即抽回手,对方咬了个空,而后他反手不留情面地给了对方一个耳光,换来吃痛惊呼,听起来像檀侵鹤的声音。

      祢听颓竖起一根手指,想照亮周围,檀侵鹤急声道:“不要点灯!”

      祢听颓动作顿住,收回手指。

      檀侵鹤舒了一口气,开始解释,“点亮了,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就该跑了。”

      祢听颓摊开手,灵力从他手心直飞上空,照得周围亮如白昼。映入眼帘尽是尸山血海,以及被淹得只剩下头顶佛像,俨然进到了往生塔。

      祢听颓眉头紧皱,压下胃里的不适,看向身旁的檀侵鹤。他背着身,手臂弯曲,捧着什么东西,缓缓转身时,脚下踩着的腐烂一半的尸体发出粘连的声音,听上去就十分恶心。

      “你怎么不说话?”

      只见“檀侵鹤”抱着的是自己的头颅,而他脖子上顶着无头鬼的头颅,此时歪头看自己,发出“喀喇”的声音。

      祢听颓还未收回的不器直接挥出,这一剑在尸山血海中掀起巨浪,砸向墙壁,光亮消失,周围又陷入一片黑暗。

      不待再次照亮,祢听颓一眨眼就到了塔外,月色皎洁,密林静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低头看去,自己手中牵着的确实是怀梨,只是不知真假。

      祢听颓张了张嘴,又想起檀侵鹤的话,最终什么也没问,牵着怀梨往山下走。

      山道崎岖,怀梨安安静静,十分乖巧,祢听颓跨下去,回过身看她先蹲下身再忽地跳下来,双髻上檀侵鹤给她别的两个白毛球晃了晃,上面的铃铛叮叮作响。

      祢听颓脑中一闪,竟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也是山间,他牵着一个孩子慢慢往山下走,孩子头上的铃铛发出声响和怀梨头上的重合。

      见他不动,怀梨仰着脸看他。

      祢听颓摇摇头,继续往山下走。

      到了山脚,一个人早等在那儿,背对二人,听到铃声才转过来,正是檀侵鹤。他迎上来几步,抱怨道:“你们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你们好一会儿了。”

      祢听颓视若无睹,和他擦肩而过。

      怀梨好奇地转过头去,见“檀侵鹤”自言自语地化为一道黑雾消失了。

      又是假的。

      她再转过来是,牵着自己的祢听颓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来,开口问:“怀梨在看什么?”

      怀梨下意识回答道:“主人,不见了。”

      说完这句,她意识到糟糕,连忙捂住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祢听颓”怪异地笑了起来,嘴角咧向两边,咧到耳根,血滴下来,砸在她脸上,牵着自己的手变成森森白骨,怎么也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祢听颓”的血盆大口不断靠近。

      怀梨猛地大叫一声,脸上隐约出现狐狸的毛发。

      一根黑线从她手腕上飞出,横着勒住“祢听颓”的嘴,然后无限延长缠住他的这个头,绕到脖颈处用力绞断,那颗呜哇乱叫的头颅滚落在怀梨脚边。

      素白冰冷的手从后面搭住怀梨的肩,将她往后一拉,那人拍了三下手,道:“跟你说了,不要和任何人说话,不要回头。”

      怀梨道:“我把爹跟丢了。”

      檀侵鹤拍拍她的头,道:“没事,有我在,你爹他不会有事的。”

      她呜呜咽咽地变回狐狸,钻入檀侵鹤袖中。

      身首异处的尸体扭动两下,最终化为黑雾随风消散。

      檀侵鹤口中不知念了什么,袖中的红色魂线飞出。

      另一边,祢听颓依旧牵着“怀梨”,二人已经走到了城门处,之前看守的士兵消失不见,城门半开半掩,依稀能听到里面传来嘶喊嚎叫声,细一听,还有啃食骨头的声音。

      祢听颓推开城门,城中街道上血流成河,空中鬼魅横行,扑向逃窜的活人,虚无的魂魄在这时生出实体来,将活人提起来,掏出对方的五脏六腑吞食下腹。

      一个男的捂着空荡荡的肚子,在地上爬行,手伸向祢听颓,“救……救救我……”

      还没说完,牙牙学语的婴儿爬到他的手边,抓起他的手开始大口啃咬,唇齿见血,撕下来长长一条肉,男人疼得几近晕死。

      婴儿嘴上叼着那条肉,爬向他的肚子,问:“爹爹,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要我?”

      她麻木地重复着这一句,两只小小的手拉开男人腹部的伤口,整个身躯都钻了进去,躺在他的肚子中安睡,男人抽搐几下被活活疼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