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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如意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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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迟早要来的。”
丽山道人捋一把长胡,给她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醪糟圆子。
李长戚脱了面具,毫不客气地舀起便吃。
一旁的年轻道士看着暗暗惊讶,他没想过李长戚面具下居然这般年轻。
看她出招凶神恶煞,处处暗藏杀机,可长相却是很圆钝的类型,杏核眼眸,唇瓣偏厚,眉毛浓密,左眼下缀一颗鲜红小痣。
“老道,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她双手抱肩,打量着对面两人,“你让黄府小厮往城外西北去二十里,是知道我晚上会在那里吧。”
他哈哈大笑起来,“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不管,毕竟你是李长戚啊,但我没想过比你先到的是那两位野鬼。”
指着对年轻道士介绍道,“江关,这是李长戚,十五岁就单枪匹马冲进帘卷观,非找你清明师哥要个说法。”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前尘往事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要说几遍。”
她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
“所以为什么不直接叫我来?非要演这么一出戏,很好玩?”
她自从知道自己追踪了这么久,念念不忘,寝食难安的怨灵已经被眼前的老道强行镇压消散了之后就很难有什么好脾气了。
“我出不去。” 他很坦然地说道,“而且事关重大,人多嘴杂。”
“你脚坏了?”她低下头掀开桌布去看,“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
“黄府气场紊乱,原法阵失常,我施镇灵阵,肉身为压阵眼,不能离开。”
他还是耐心给她解释道。
“师傅!” 江关看起来也才刚知道,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李长戚显然多了点兴致,向前倾身, “怎么说?难不成还有我挣功德的机会?”
窗外闪过几声鸟雀啼叫,丽山道人站起身从身后八宝柜底部抱出木箱子,轻轻放在桌上。
“打开看看。”
李长戚眯起眼睛,犹疑地端详片刻但还是小心地掀开盖子,看清里面东西愣了一会然后靠在椅背上,了然地挑起眉毛。
“难怪了。”
箱内雕凿精美花纹,因为经年保存带腐朽灰色,箱底躺着一颗不规则小石子。
她两指捻起,举起对着烛火,“如意珠?”
这几个字炸得江关心中揣揣不安,如意珠是存在于临江畔数年的传说。
百年前,临江畔因为槐江决堤,洪水泛滥难以治理还是大片的水洼沼泽区域。
传言,有被族群流放的一群流浪者,流浪到这里打算建立新的家园,在掘泥挖土时于深深河底淤泥中得到一颗宝珠,只要得此宝珠它便能保家族昌盛,生生不息。
民间有一种说法是,江淮三家其中之一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发展,就是因为得到此珠,但无论如何也没人见过宝珠真正的样子所以一直难以证实。
没想到竟真有此物。
“没错,这是如意珠。” 丽山道人从箱底拿出一块刻了黄府所有结构的牛皮卷,展于桌面。
“如意珠开如意阵,黄府就是严格按照如意阵建造的。”
他指着园中中央池塘,“蓄水蓄财。” 手指移到假山边,“土石之山镇邪祟” 再一路划到东北方,“桂花柑橘交林保子嗣繁盛。”西北方为乾位,种大树稳固主人运势身份。
李长戚撑着下巴,顺手把手中石子扔回木箱。
“分析半天,可按现在状况来看 ,这法阵可不太灵啊。”
丽山道人叹了口气,“事情是在大概一年前才发生意外的。”
“去年春天,四月初七,黄夫人来观里为府内每十年一度的祭拜祈福仪式来求吉祥如意符,但她神色却有些不同寻常的凝重和慌张。那日,她多求了一张四圣都咒,说是最近有官司缠身,那时我不疑有他,以为只是生意上的事。”
明明暗暗的烛火下,说话间他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下,李长戚突如其来感到凉风阵阵,抱住自己的手臂:?怎么这么冷?
回过头一看,三个鬼齐刷刷地飘在她身后,目光灼灼盯着丽山道人。
“所以是一年前法阵就出问题了?”
“但是这和送到长戚手里的指骨以及那道怨气有什么关系?”
“我们现在还不能回家是嘛?”
除了李长戚没人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所以自然也没人回答他们。
“大概是春节时候,应该是大年初四?她派人来观送了一笔比往年多了两倍有余的香火钱。再接着就是半个月前,黄府有怨灵作乱,我下山来了一趟,那时候就隐约感觉格局反常……”
“那些玉兰树?” 李长戚想起自己见到的不寻常之处。
他表情变得难以言喻起来,“那时候还没有,最开始我以为反常是因为怨灵作乱。”
“你的意思是,半个月前之前没有那些树,但是现在有了?”
李长戚意识到什么,手指不断敲打桌面,“有人死了对吧?那个指骨的主人死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死后怨气很深缠上了黄傲楚,黄夫人找你帮忙,所以你就直接镇压消灭以为能一劳永逸。”
她说着就忍不住嗤笑一声带些讽刺意味,语速越来越快,恶狠狠地把“正人君子”两个字咬得很重。
“毕竟你们这样的“正人君子”一向都是这样行事的,但是现在事情变得不可控了因为你发现即使她魂飞魄散,如意阵还是在变得越来越混乱,黄少爷的病也没有好转迹象,于是你想到了我?”
丽山道人看着她的脸沉默片刻,“她魂灵既散,现在解决当下的事或许更好。”
“你知道的,我只管死人的事,要是黄府有人死了我再来也不迟。”
冷冷耍出一句话,她戴上面具,起身不欲多留。
江关随她动作,连剑带人横在她身前,“姑娘三思。”
李长戚扬起眉毛,手抚上腰间,“我想在拦我之前,你该先掂量掂量自己。”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咚咚咚”急促敲门声打破僵局,李长戚狠狠剜了眼江关然后闪进屋内。
“道长,道长,小少爷又…又犯病了。”
来人扶住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黄傲楚整个人身体弯成弓状,疯狂地抽搐挣扎,口中吐出红色血沫。
“楚儿,楚儿。”黄老夫人握着他的手守在床边不断呼唤他的乳名,浑浊的眼泪从眼眶滑落,“你不要吓娘啊。”
“杀…杀…”他从喉咙里不断发出近乎野兽的咆哮。
丽山道人大步迈入屏风内,一手持净板拍击黄傲楚手掌,以此喝退恶鬼,一手掐法决。
“夫人您先出去,小少爷他恐伤人。”
黄保持的端庄矜贵经过了一夜的蹉跎也难以继续维系,头发披散着绝望大喊道,“我楚儿不会害娘的。”
“江关,把夫人请下去!”
“他怎么了?”
小萝好奇地趴在李长戚肩上透过屋顶往下看。
“少了几魄再加上怨气入骨罢了,应该是时日无多。”
书生知道今晚自己和阿珍犯了错,不好意识面对李长戚,站得远远的
“那他会死吗?” 小萝柔软的手臂环过李长戚的脖子,有些疑惑。
“如果能将如意阵拨乱反正可能就不会。” 李长戚看着当前一片混乱情况,幽幽说道。
“那长戚姐姐,你……”
“不会,我管不了这么多,管鬼的事情已经够烦人了。”
李长戚打断小萝的问题,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忙到临近天明,黄傲楚的情况总算有所好转,至少不再挣扎和吐血了。
“她走了罢?”江关在回厢房的路上,终于忍不住说道,“我之前就说过和野鬼厮混的人能有什么…嗷。”
他痛叫出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一枚铜钱落到手中。
——李长戚双手抱肩,靠在门上:“关于黄府所有的事,不要隐瞒,我全部都要知道。”
摊开羊皮纸,李长戚坐在桌前,提笔写明所有线索:
壹、如意珠开如意阵,如意阵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交换”,献出珍贵的东西来保佑整个家族繁荣。
贰,怨气来自死去的丫鬟“兰儿”,虽然魂灵已灭但阵法混乱所以怨气被困不散,黄小少爷就是受此影响。
写及此处,李长戚摩挲着那块洁白指骨,叹了口气问道, “兰儿是怎么死的?”
丽山道人和江关一齐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们就镇压?!” 李长戚牙咬得嘎吱作响。
“我们不像你,能和野鬼交流只能依稀感到存在,每年都要做成百上千次法,怎么可能都问清楚。”
江关很无辜地看着她,“不过据黄夫人说,是无意溺死的。”
李长戚笔尖点点,在兰儿名字上画了个圈,想了想又在一旁加上批注,“兰树拔地而起” 和“黄傲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