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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答案是风筝 摒弃饮食, ...

  •   楚寒烟从未如此热切期待着系统把自己抓去上工,他跟谢游雪一个屋檐下,住得十分心虚气短。
      奈何系统在信任危机之中大受打击,暂时销声匿迹。
      楚寒烟:“……”
      早知道这个破烂东西这么脆弱就说点好听的骗它了。

      他专心致志地观测天花板,睁着眼从天黑睁到了天亮,翻身坐起时动作太急,险些一头把地板拱穿。

      两人形同一对感情淡了的老夫老妻,正值分居。
      谢游雪一手撑着太阳穴在沙发上翻书,听见他出来,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俨然也是一宿没睡。

      楚寒烟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坐下,下巴尖搁在书页上,恰到好处盖住了页眉,扬起眼睫看着他。

      谢游雪两指点着他的下巴抬起:“借过。”
      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

      楚寒烟:“对不起。”
      沉默。
      但是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谢游雪目光还落在书上,很平静道:“为什么?”

      “我昨晚说错了话,向你道歉,”楚寒烟抿了一下唇,声音很轻,“对不起。”
      他在外常扮体面人,不常和人吵架——单按频率来说其实是很常的,但因吵架的对象只在楚廷昱和方晚两人之间切换,所以吵得毫无新意、题材逼仄,基本可以看做没有经验。

      所以一旦真吵是全然没有分寸的,专挑扎人见血的话说。
      偏偏他就擅长这个。

      谢游雪把书上一段话看了三遍,短短几句,竟然看不懂什么意思。
      但他还是气定神闲,低垂着眼睛。

      楚寒烟道:“对不起,我心里太难过了,才会故意说刺伤你的话。那时候你拿剑指着我,我真的……”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我只是不明白。其实到现在也不明白。我以为我们之间不会……不会那样的。”

      谢游雪把书上那一段看了第四遍。这次看得很慢,还是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他隐约知道自己要栽了,很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呢,你说完就痛快了?”

      楚寒烟眼眶发烫,低头按了按眼睛,只是笑:“我要是痛快,何必来和你道歉。”
      谢游雪彻底看不下去了,把书合上丢在一旁,去拉他的手:“我看看。”

      楚寒烟没松手,惆怅道:“你能变回猫吗?我想拿猫擦眼泪。”
      谢游雪:“我不能。”
      他用力眨了下眼睛,缓过劲儿来:“那算了,没意思。”

      谢游雪倾身端了杯水来,楚寒烟就着他的手抿了口,他一夜没合眼,脸色惨白,长而密的眼睫显出水洗过的深黑。

      “我那一剑,并不想伤你。”
      楚寒烟顿了下,就着他的手安安静静只是喝水。

      “千年前雷劫是善缘,此事早就盖棺定论,这是十万仙门能接受的唯一一种可能。玉容与天道关系甚密……”
      楚寒烟被水呛了一口,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什么意思?天道是人?”
      唯心主义的世界观终于还是对唯物主义低头了吗。

      “天道有作为人的形态。”谢游雪把他捞到沙发上坐着,帮他顺了顺背脊。
      “此世遭劫,玉容身系大因果,愿以己身一死挽救天下众生,结善缘,得善果,天道感念之……”谢游雪说的很慢,像在拆解一盘棋,“这是多方制衡之下唯一能让所有人满意的结果。”

      “这其中有假话?”
      谢游雪低笑一声:“那重要吗?”

      “每个人得偿所愿,一切事物被推回正轨,所有人走上大抵正确的道路——所以时至今日十万仙门还安然无恙存在着,”谢游雪凝视他的眼睛,翡翠般的眼瞳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至于别的,重要吗?”

      ……不是的。
      那种心力交瘁、力气被抽空的眩晕感再度侵袭,楚寒烟身形猛然一晃。

      他心里有一个很小,很轻的声音在哭泣。
      ……不是的。他并不是为了天下才必须去死。

      窗外的昏光渐渐远去了,悲伤的、茫然的、痛苦的、决绝的……无数个瞬间无数个微小的声音,在他心中千锤百炼皲裂出万道血河。

      ——我有必须去死的理由。
      ——我没有办法了。我可以战胜世界上任何人,任何事,我可以战胜规则,战胜天道……但我不敌宿命。

      那道声音是如此轻柔而悲伤,捉不住,只是一句轻而飘摇的叹息。

      ——我看遍了百万种可能。世上原来没有一种命运能让我把你留下。

      。

      此人疑似低血糖晕厥,谢游雪把他放平在沙发上,在准备动手掐人中的前一秒他醒了。
      医学奇迹。

      楚寒烟低头看了会儿自己的手,没抖。很奇怪。
      保险起见他还是拆了颗巧克力吃,顺便分给谢游雪一颗:“……要吃吗?巧克力,甜的。”
      刚说完又收了回来:“等等!”

      他低下头在手机上猛打一阵,谢游雪瞥了一眼:猫能吃巧克力吗。
      谢游雪:“……”
      无论如何他目前大概不是猫吧。

      楚寒烟深吸一口气:“算了,毒死算你倒霉。”
      谢游雪垂着眼皮看了一会儿,低头咬了一口。
      楚寒烟:“甜不甜?苦不苦?”
      谢游雪慢条斯理咽了,道:“我尝不出味道。”

      他的味觉早前八百年前就散了,平日里不吃东西,因为实在没有必要——一来早就辟谷,二来吃什么都没有滋味,除了劳动唇舌并无功效,而劳动唇舌单靠骂人就可以完成。
      所以他摒弃饮食,而爱好攻讦他人。

      楚寒烟一怔,这时候忽然有人敲门。

      ——大清早的,会是谁?

      小兔子精怯生生地杵在门外,眨巴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
      “……”楚寒烟觉得奇怪,还是给他开了门:“你有事?”
      小兔子精仿佛一辈子没听过人说话,吓得往后蹦了一步,悄声细语地说:“没……没事。”

      说完了自己似乎也觉得不妥,又娇声娇气道:“楚总、楚总让我来问问,之前送的东西……合不合你的口味。”

      楚寒烟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兔子精忽然瞥见了他身后的谢游雪。
      仙尊大人的长发松松垮垮的束起,从左肩披散下来,显出一种难言的温和清雅,天光温润,沁得他眉目都较往常更多一分柔和。

      然而小兔子精瞳孔骤缩,瞬间发出一声几乎惨烈的尖叫,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右眼!

      楚寒烟猝然上前:“你怎么了?”
      鲜血几乎顷刻之间从他雪白的指缝间淌下,剧痛之中,小兔子精声音嘶哑:“不要!不要,没有关系,没事……”

      他不自觉地弯下腰,浑身抖如筛糠:“我没事,我没有……没有关系……我,我要回去和楚总回话……”

      到最后他几乎是颠三倒四,话都说不囫囵,跌跌撞撞地扑腾出去。
      楚寒烟直觉有异,关上门他转头问谢游雪:“……你认识?”
      谢游雪摇头。

      “但他很显然认识你。”
      谢游雪微微偏过头,灯光下那双翡翠般的眼眸显出一种沉静而冷酷的神采:“他认识的是哪个我?”

      ——如今这个忽然出现的人形,还是十万仙门的仙尊谢游雪?

      小兔子精是楚廷昱的人,而谢游雪如今人不人、猫不猫的,也是因为吃了楚廷昱送来的东西。
      难道他也去过那个世界?

      楚寒烟喊了五分钟,总算把系统拎出来提审:“别告诉我楚廷昱也在给你拉磨。”
      系统知道自己逃不过他的铁手,呜呜嘤嘤地滚出来:“没有哇容容!千真万确没有!”
      系统虽然说话形同放屁,但是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放屁,大概可以一信。

      两人对了账,各自切换世界的时间节点并非完全一致,比如这次楚寒烟被系统电晕之后,谢游雪在景山收拾完烂摊子才变成了盈盈。

      楚寒烟知道自己是靠系统在两个世界之间转换的,但谢游雪呢?
      一直以来,系统引入的世界是「虚假」,而他所身处的当下世界顺理成章成为了「真实」:因为一切是从这里开始的。

      但是现在出现了新的问题。
      「虚假」世界的人来到了「真实」世界,真与假在无形之中已经开始错位。

      多少夜里他在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之间穿行,行色匆匆的旅人,并非是他穿过了风景,而是万世的风雪穿过了他。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他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谢游雪的指尖,心中是一片无与伦比的冰凉。

      谢游雪越过他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做猫的时候,白天你不在家,我有时会自己开灯玩儿,”他轻声道:“那时我觉得这个有你的世界很奇妙。你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好玩的东西,但是在这里生活的你,却并不比紫微洲那个小炉鼎快乐丝毫。”

      盈盈当猫的时候很悠闲,所以有大把时间用来观察他。
      他见过楚寒烟在亮一整夜的灯光下伏案工作,见过他被乱七八糟的琐事搞得焦头烂额,见过他被同父异母的兄长羞辱践踏……琐碎的、慌乱的、并不总是体面的一切,摇摇欲坠地堆成了面前的这个人。

      他有一些不值一提的理想,被轻易践踏的期待,空头支票般的幸福,一切都像小时候折碎的玻璃糖纸,皱巴巴地,但凝聚着不肯消散的幻光。
      而他追着星星点点的幻光一路奔逃,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

      谢游雪握了下他的手,柔声问:“你喜欢吗?这个世界的生活,这里的一切。”

      楚寒烟下意识要反唇相讥,怎么会不喜欢,过得再差也不会像在十万仙门被人随手碾死,但是那句话绊在了牙关,只差一点儿,说不出口。

      很久以前系统给他讲过一个字谜,空中有只鸟,要用线牵牢,不怕风吹怕雨飘。答案是风筝。

      他就在风中飘飘荡荡许多年。没被飞来横祸摘走性命,所以继续活着,没有期待,没有失望,一切可以发生,可以过去,可以像烈日下终将干涸的涓滴,不留痕迹。

      “不知道。我以前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那现在你知道了吗?”

      谢游雪望着他倏然一笑。楚寒烟凝视着谢游雪的眼睛,把他一缕散落的碎发拂开了,然后借着这个姿势捧住他的脸去亲吻他的嘴唇。
      两人都恍惚了一瞬。

      ——地久天长。就这一刻,就是地久天长。

      在喘息的间隙里他忽然撑着手肘坐起,眼底映着一点摇摇晃晃的灯光,是个若有所思的样子。
      谢游雪拉着他的手腕还要吻他。

      楚寒烟:“你天天在家开关灯?怪不得电费涨了。”
      谢游雪:“……真是抱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答案是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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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活着就是胜利 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