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狐》一枝忆来

2、 瑰彩与吸血鬼学生 回家，游戏

　　阴湿的牢房内，壁灯摇曳着暗红的光，将伊烬修长的影子投在木墙上，扭曲如鬼魅。他指尖把玩着一柄银亮的小刀，刀尖残留的暗红血珠滴落在地，在寂静中砸出清脆的声响。

　　“我说……是运国。”角落里的临终于嘶哑开口，额角冷汗混着血迹滑落，浸透了衣领。他身后的万祭早已昏死，半截身子瘫在草席上，手腕被铁链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伊烬轻笑一声，刀尖抵住临的下颌，强迫他抬头。暗红的瞳仁里映出少年狼狈的面容：“才一天就撑不住了？”他俯身贴近，嗓音轻柔如蛇信舔舐耳廓，“临师弟，看来你学的还不够啊。希望下次你能让我玩得尽兴一点。”

　　临张了张嘴，喉间灼痛得发不出声，心底却翻涌着骂声——**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良好公民哪受过这种酷刑？能扛一天都算奇迹了好吗！

　　临转头瞥向牢门，木墙上浮着一层淡金光晕，那是伊烬设下的法术屏障，将血腥气死死锁在这方寸之地。难怪被押入大牢时只觉阴冷，直到被推进这间囚室，浓烈的铁锈和腐臭味才猛地窜入鼻腔，呛得他几乎呕吐。

　　“我不杀你，你可以走了。”伊烬收刀起身，袍子扫过地面血污，留下一道暗痕，“下次记得学聪明些，别让游戏结束得太快。”他转身走向万祭，刀锋寒光一闪，“至于他……已经没用了。”

　　“等等。”

　　一道慵懒女声突兀响起，帝国长公主瑰彩不知何时倚在牢门边，指尖绕着发梢，五彩裙裾在昏暗中流光浮动。她笑盈盈瞥了一眼临，目光掠过万祭：“布防图都到手了，他留着也无用。这人，我要了。”

　　伊烬手中微顿，刀刃悬在万祭咽喉半寸。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彩公主什么时候对垃圾感兴趣了？”

　　“与你无关。”瑰彩踱步而入，彩鞋避开血泊，裙摆拂过临染血的衣角。她袖中彩绫倏然缠住临的腰，另一头卷起万祭瘫软的身子，“就当给我个面子，人我带走了。”

　　伊烬嗤笑一声，刀刃归鞘。

　　瑰彩随手将万祭抛回运国后，捎着临来到了四合院外。临被扔在草地上，艰难地撑起身子，看着瑰彩居高临下的笑脸。

　　临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难听：“你到底……是谁？”

　　瑰彩眨了眨眼，笑容灿烂：“你家灵狐大人的老朋友。”她转身往院里走去，裙摆扫过他的脸颊，“还不快进来？”

　　院子里，白霜正倚在木椅上小憩，九条雪白的尾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霜～”瑰彩的声音瞬间甜了八度，朝白霜扑了过去，却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临强撑着行礼：“灵狐大人……”

　　白霜轻轻“嗯”了一声，继续闭目养神。临拖着身子往自己房间挪去，身后传来瑰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白霜偶尔的回应。

　　次日，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将菱形光斑洒在青石板上。孽垂手立在白霜房中，衣袖间若隐若现的银线暗纹在光晕中流转。他指尖摩挲着袖中青瓷小瓶，釉面下渗出粉雾，在掌心凝结成霜。

　　“灵狐大人。”

　　檀木椅上的雪色身影动了动，九条狐尾如云絮舒展，其中一条卷起瓷瓶。孽望着白霜耳尖微动的模样，嘴角漾起少年般澄澈的笑意：“幻梦散能让人陷入幻境并唤起心底最深的恐惧。我加了东海珊瑚粉，纵是彩公主都能控住半刻。”

　　尾尖轻点瓶口，白霜蓝色瞳孔泛着幽光：“有趣。”她忽然将瓷瓶抛向半空，看着孽慌忙接住的狼狈相，轻笑一声，“唤临来。”

　　院中桃瓣纷飞，临正蹲在树下摆弄机关盒。少年后颈未愈的鞭痕在阳光下泛着血光，听到脚步声慌忙掩住衣领。孽瞥见那抹猩红，笑意愈发灿烂：“灵狐大人要唱折子戏，缺个递火折的小厮。”

　　“这次又要玩什么？”

　　“去了便知。”

　　正午骄阳灼烤着回廊，接命后，临兴致勃勃地布置着机关。

　　黑缎短靴踏碎满地光影。

　　临猝然抬头，正对上伊烬猩红的瞳孔。那人腰间铁链随着步伐叮当作响，昨夜刑房铁锈味仿佛顺着目光沁入骨髓。临本能地蜷起肩膀，险些误触机关。

　　“治伤倒是勤快。”伊烬轻笑，“昨日才从我刑架上下来，今日就敢布陷阱了？”

　　“烬师弟！你回来了！”質抱着银丝卷蹦跳着撞进庭院，虎耳在发间乱颤，“灵狐大人说要让彩姐姐尝尝新药！”她将银丝塞给临，歪头补充：“说让我们协助呢。”

　　“孽这是又弄了什么东西。”伊烬许久未回四合院，有点怀念，竟笑了，“罢了，能让灵狐大人开心的就是好药。”

　　“霜～瑞文那家伙……”申时的风掠过檐角铜铃，瑰彩哼着小曲推开屋门，金线绣鞋刚触石阶，冰晶裹挟粉雾在裙裾间炸开。白霜自檐角甩出冰棱，瞬间刺破瑰彩从不关闭的贴身五彩盾。

　　“这是……”血色在瑰彩瞳孔中漫开——铁笼、麻绳、两具尸体、白光……记忆如毒蛇绞紧咽喉，她颤抖着：“阿霜…。…明明不让他们把记忆球……”

　　孽脸色骤变，青瓷瓶在掌心碎成齑粉。解药化作青烟钻进瑰彩鼻腔时，白霜已轻盈落在廊柱上微笑：“彩，你大意了。”

　　“阿霜…”瑰彩回过神来，低笑着抚平裙褶，抬眼，眼底却充满黑泥，“看来孽近来炼药颇有进益呢。”她步步逼近孽，庭院青砖在足下龟裂成蛛网。

　　“阿彩。”白霜忽然轻唤，语调还是冷漠，但这声久违的称呼还是让瑰彩周身戾气骤散。她歪头轻笑，像是刚刚的事没发生似的，继续说未说出来的话：“霜，今天我们去湾雾森林玩玩吧，瑞文那边有点事情。”

　　“嗯，好。”

　　待白霜和瑰彩离开后，临忍不住心中的疑惑，询问孽：“孽师兄，记忆球是什么？你刚刚……”

　　“记忆球是瑰彩瞒着灵狐大人制造的，里面装着瑰彩和灵狐大人的部分记忆，关于灵狐大人为什么变得冷漠的故事。我们都看过。”孽看着瑰彩离开的方向，“不过，你还不到时候。等时候到了，瑰彩自会予你看。别多问。”

　　“搞得这么神秘……”临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藤蔓斑驳的古堡在湾雾森林深处若隐若现，青铜门扉上凝结的暗红液体宛如凝固的血泪。当白霜用覆盖冰甲的尾巴扫开蛛网时，瑰彩正用指尖戳着门环上的蝙蝠浮雕：“你说瑞文这次会准备红茶……还是血酒？”

　　白霜银白的毛发在阳光下流转着微光，处理完蛛网，冰甲碎成星尘：“谁知道。这蝙蝠五百年没动静，如今竟让你来找我。”

　　当足爪踏过门槛时，穹顶水晶吊灯骤然亮起，像是在欢迎她们的到来。

　　瑞文从阴影里起身，燕尾服下摆扫过积灰的波斯地毯。这位吸血鬼男爵苍白的面容与猩红瞳孔依旧如故，只是此刻眉宇间凝着愁绪。“霜，若非实在是麻烦……”他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从壁炉后窜出。

　　白霜尾巴发出光晕，一把将扑来的小吸血鬼狠狠按在大理石地面上。光系法术凝成的锁链缠绕着男孩脖颈，却未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焦痕——只有额角撞击地面的淤青证明方才的冲击。

　　吸血鬼男爵拎着少年后领将他提起，动作熟练得仿佛重复过千百次：“旭，我教过你贵族礼仪。”被称作旭的少年扑棱着收拢蝠翼，黑色短发间露出尖尖的獠牙。他饥渴地盯着白霜：“可是叔叔，你没说过老师这么香……”

　　瑰彩饶有兴致地绕到少年身后，指尖轻点他尚未收拢的赤红蝠翼：“竟然不会被光系法术烫伤。难道是不怕太阳的吸血鬼？”她话音未落，突然回缩手指，少年尖牙堪堪擦过，“哎呀，野性难驯。”

　　“他说老师？解释一下。”白霜淡淡地望向瑞文。

　　“这是我侄子，调皮捣蛋又不怕太阳，这一百年来搞得我实在头疼。”瑞文将少年按在雕花椅中，骨瓷般的手指扣住他渴望地盯着白霜的脑袋，“这次找你就是想请你当这孩子的老师。作为报酬，我可以给你做一件事，最重要的是，我感觉你应该会对他感兴趣。”

　　“成交。”白霜轻笑。她没怎么见过吸血鬼幼崽，确实有点兴趣。

　　“太好了。”瑞文松了一口气，打了个响指。血仆呈上来三个水晶杯，淡红液体泛起奇异幽光：“以高级大妖和纯净人类血液为原料，要尝尝吗？”

　　“新的血酒？”瑰彩拉着白霜坐下，慢慢品尝、叙旧。

　　月光穿透琉璃窗时，两道身影才渐渐消失在浓雾中。瑰彩最后回望古堡的刹那，隐约看见黑发少年正趴在塔楼窗边，红瞳在夜色中灼灼发亮。

　　次日，晨雾未散，古堡的尖顶被初升的日光镀上一层淡金色。白霜踏着凝结霜露的石阶，九条蓬松的狐尾在身后微微摇曳。

　　她刚踏入大厅，一道黑影便从穹顶的阴影处骤然扑下——

　　“老师——！”

　　旭的身影如血色闪电般闪现至她身后，尖锐的獠牙直逼她雪白的后颈。然而，他的牙齿还未触及那柔软的狐毛，一股刺骨寒意便已席卷全身。

　　“轰——！”

　　白霜的尾巴如冰锥般贯穿他的胸膛，将他狠狠甩飞出去。少年的身体重重撞上石墙，蛛网般的裂纹在壁面蔓延，鲜血顺着尾尖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你首先要学的是克制。”白霜的声音如极北之地的寒风，冷漠而不容抗拒。她轻轻一抖尾巴，沾染的血迹瞬间凝结成冰，随即粉碎成细小的冰晶，消散于空气中——她向来厌恶污渍，这是她惯用的清理方式。

　　旭蜷缩在墙角，胸口狰狞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他猩红的瞳孔因疼痛和兴奋而微微收缩。白霜缓步走近，尾尖轻轻一抬，将自己一滴晶莹的血珠悬在尖端，在昏暗的古堡内泛着微弱的光。

　　少年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尖牙小心翼翼地接住那滴血。刹那间，他的伤口完全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近乎痴迷的光芒，声音因渴望而微微发颤：“老师……您的血是世间最美味的，还想要……”

　　白霜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冰蓝色的眸子如冻结的湖面，不起波澜。

　　“我说过，你要学会克制。”她收回尾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今后，看你表现给你奖惩。”

　　此后，白霜偶尔会踏入这座幽暗的古堡，教导旭各种技能。少年虽然依旧会因她的气息而躁动不安，但渐渐地，他学会了忍耐。他不再贸然扑咬，即使与白霜挨的很近时也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白霜偶尔会奖励他——一滴稀释过的血，或是一句冷淡的认可。而每一次，旭都会像得到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舔舐，生怕浪费一丝一毫。

　　他仍在渴望，但至少，学会了等待与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