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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贵人 “明修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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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修兄弟!”
吴山一看到黎明修,一张脸由阴转晴,霎时间明亮起来,“一会子不见 ,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他笑嚷完,注意到一旁的年轻人,一张脸颇为夺目,不过看着眼生,便转向黎明修搭讪着问道,“这位公子,不知该如何称呼?可是你的朋友?”
从语气到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要拉着两人长谈的模样。
站他身旁的小马有些焦躁,出言提醒,“头儿,大人吩咐的……”。
小马既是他的手下,也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亲徒弟,平日里一张圆脸总是喜气洋洋的,这会儿一边冲黎明修笑一边为难的看着吴山。
黎明修观察师徒两人的表情,心里也闪过疑问。
上午还碰见吴山脚步匆匆为着案子奔波,案子未破,按道理他不会闲着,更不会出现在此处才是。
除非,他领的是他的上峰陆知柏下的令,才会暂时放下案子,出现在此。
难怪向来秉着雷厉风行破案精神的吴山不痛快了。
师徒俩挤眉弄眼打官司,身后跟着的那几个小子一点没跟着担心,只是握刀挺背,自以为隐蔽地拿眼梭着蒋天时。
蒋天时感觉到他们上上下下打量的视线。
虽没有感受恶意,但也有些心中不适,索性将脸偏过一旁,假意看景。
他面朝湖面,分神想道,这位总捕头,看面貌似清秀文人,行动说话倒是个标准的武夫,叫人讶异。
“吴大哥,若有事就先忙,回头咱们再聊。”
不忍小马为难,黎明修接过话头想要解围。
吴山不应,挥挥手,“你们先去画舫周边检查一下,左右那位萧公子还未到,待会儿我再过去。”
萧公子。
黎明修抓住了关键词,萧棠么?
她心底盘桓推想,面上弯唇微笑,作出一副不好掺和你们师徒二人拉扯的中立姿态。
小马知道师傅心中有气,无奈看着他。
吴山只是摆手,强调道,“我一会儿就来,你先带人去。”
他实在有话说。
正合黎明修心意,她遂笑笑,假装没看见小马投过来的求救视线。
猛然间,小马反应过来,两人是真有话说。摇头失笑,不再纠缠,带着那几个偷看蒋天时的捕快干干脆脆往画舫走去。
看人都走远,黎明修出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吴山看向一旁的蒋天时,“这位是?”
“这位,是闽州蒋家的大公子蒋之北。刚来江都没多久,今日我俩相约一同游湖。”知道他想确认什么,她补充道,“我的朋友。”
蒋天时这才咂摸出吴山的意思,对黎明修笑道,“若是私事,我还是避一避吧。”不等黎明修说话,他先行一步,走近画舫停泊处的水台边。
时值正午,天清云静,湖面波光粼粼,春风过,风拂柳,两岸草树蹁跹,更有绿柳红花相映,丽人游子如织,处处一派欣欣向荣。
他站在一边安心看向周围湖景。
他看人,人也看他。
蒋家招亲一事,实在热闹,吴山常在街面上行走,自然听过蒋天时的名字。
他虽然惊讶这两人如何相识,但心中惦记着陆大人的安排,见蒋天时有知情识趣,视线从他身上收回,面向黎明修抓紧机会拣紧要的说来:
“陆大人叫我给你透个气,这几日或有好事降临、贵人相助,叫你务必好好表现。”
虽说黎明修如今只是个秀才,但颇得陆大人眼缘,眼看年纪轻轻前程锦绣,这样的英才,有机会谁不想拉拢一下?更何况,大家都是好几年交情的相熟之人。
吴山笑得几乎慈眉善目。
“好事?”黎明修疑惑重复,“吴大哥,别卖关子了。到底何事?”
她问得直白,吴山倒不好意思再拿腔拿调,干脆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全说了。
“哎呀,你道我们为何来这。还不是有贵人邀请陆大人今夜前来赴宴。
估计你也听说了,近些日子,江都不怎么太平;陆大人派我等先来布置一番,以防万一。”
“贵人?”
“萧家二公子,萧棠。”
果然是他。
一瞬间,她眼前浮现起那天松南居前目光惫懒的白衣公子的身影,那位从北阳远道而来,周打听提起的对于府颇感兴趣的世家公子。
她声音平静的问道,“兰陵萧家?”
吴山一边回她,一边无意识的用刀把轻轻敲着渡口的木桩,发出“笃笃”的声响。
“对呀。说是前几日还找陆大人打听你来着。
看样子对你颇感兴趣,我猜,是要举荐你做官呢。真羡慕你,和萧家搭上了关系,升官晋职就都有萧家护佑,飞黄腾达不是指日可待?”
‘“陆大人这才叫我跟你说一声,好好表现,万毋错过良机。”
他语重心长,学着陆知柏一贯文绉绉的口吻嘱咐道。
黎明修笑道,“那要多谢两位好意了。”她行了一个书生拜谢的礼。
吴山也高兴,压低声音道,“他今晚宴请陆大人,我想着,要么就是今日晚间,要么就是这一两天里,萧公子就会着人来请了。一定有个准备哈。”他拍拍黎明修的肩。
黎明修笑着应是。
吴山传完了话,急忙快步往画舫走去,迈了两大步,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蒋天时,又把脚步方向扭了回来,靠近黎明修耳边说道,
“还有啊,我提醒一句,近来百姓失踪案频发,别怪老哥哥我说话添晦气,你最好让你那朋友知道知道轻重,别老在外面晃。”
他到底干了许多年的捕头,破案无数,只冲蒋天时那张脸,即便他背靠蒋家,只要在外面落单,多的是宵小会铤而走险招惹他。
吴山好心提醒,在黎明修跟前算卖过好,施施然而去,要为晚宴尽到保卫之责。
黎明修看着他登上那艘华丽画舫与小马等人汇合,眉毛微沉,面色凝重起来,她相信吴山的判断。
看向湖边站着的蒋天时,她眉眼沉敛,片刻后抿着嘴,平静地朝他走去。至少,等用完这顿午膳再提醒他吧。
和黎明修一起登上画舫后,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都渐渐被隔开,他不着痕迹地在心内轻轻呼出一口气。
画舫离岸渐远。
渡口处几个书生赶在一处闯入舫上人的眼帘。蒋天时凝神细看,只见其中两人还折下垂柳,仿佛在依依惜别,别有一番意趣。
他没看过这番场景,颇有兴趣地站在围栏处观望。
负责引路的侍女见此,及时停住脚步,以便两位客人驻足赏景。黎明修思索片刻,在她耳旁低声嘱咐了两句,她便先依言退下。
蒋天时看完,眯眼笑道,“怪不得都说你们江都文气重,连分别都这样风雅。我算是长见识了。”
黎明修和他并肩而立,“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还是要怪文人才子,总把真情和美景放在一起,写得美极妙极,让人心向往之,情不自禁追逐其中风雅。”
他本来趴在船边眺望越来越远的渡口,闻言忽而将脸扭向她,“真想不到,你会和吴捕头称兄道弟。”
“这怎么说?”
“那位吴捕头,虽然外表文弱,说话做事却粗鲁些,估计和我一样,也对书不感兴趣。你虽然能跑会跳,但却是读书人,气质文雅,出口成章。
怎么看我都想不出来你们是如何打上交道的。”
他仰面看着她,眼底清澈,映着湖光天色和她的身影。
又是这样,把想知道的问题直接问出来,然后用以上干净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你,等你给他解答。如果他的性格没有伪装,那他可真适合跟着周打听走街串巷打探消息。
即便知道他没有打探之心,黎明修也不想多说,干脆趴下身子,望向湖面,一字一句回道,“不相干的人能认识,那自然是彼此有缘故。”
蒋天时没听出她的一语双关,点头出神。
离岸愈远人愈少,湖面愈发清净辽阔。
她和蒋天时两个人在船边站着,寂寂无声,对着湖光,各有所思。
几息过去,正好见侍女过来,黎明修招呼一声,“走吧。”带着蒋天时进了舱内房间。
房内饭食桌椅及至宽榻高几皆齐全。
当中的红木桌上一应菜色,可谓食烹鱼鲜,果献时新;颜色清新,摆放雅致,更还有一壶泡好的凤团茶在炉上温着候饮,处处妥帖。
蒋天时的目光从房内布置流连到桌上美食最后落在黎明修的脸上,既惊且喜地盯着黎明修,又在她的注视下,红了耳尖。
他站在桌边,鼻尖是氤氲香气,炉上的茶壶轻微咕嘟着,窗外水波晃荡,舱内静悄悄的。他一动不动。
察觉到他的激动和局促,她玩笑道,“怎么?你不饿吗?”
心已经被团成一块湿哒哒的手帕,堵在喉间,他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恰当合适。
黎明修给他夹了一块点心,“先吃点东西吧。”
他顺着她的牵引坐了下来,低下头,看着碟中那块精致点心,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拿起筷子,慢半拍轻声应道,“嗯……”
窗外日光融融,映着汤汤湖水、漫漫流云,云千重,水千重,云水如对镜,景相异相同,人相望相逢。
用完膳后,两人登上舫中高台,向北迎风而立,在湖心遍览天地湖光。
忽然听得,“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
软软女声混着琵琶、二胡穿湖渡水而来。一艘画舫载着乐音、桨声渐行渐近,直停在他们所在的画舫一旁,与他们相聚一处。
黎明修在随风飘扬的轻幔中,循声转回身来,向南看去,是眼熟的华丽画舫以及对她招手的熟悉人影。
她心下了然,贵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