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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早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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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二十九分,我的手指刚碰到超辣拌面的塑料盖,教室前门就传来规律的脚步声——周砚冬这个人体闹钟又准时出现了。
“江刈雪。”他修长的手指按在我的拌面盒上,另一只手放下个青花瓷保温桶,“换这个。”
我“啧”了一声:“周大会长,您老是不是在我身上装GPS了?”掀开保温桶,皮蛋瘦肉粥的香气混着中药味扑面而来,上面还浮着几颗红艳艳的枸杞。
周砚冬没接话,只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我的胃镜检查报告,上面用红笔画了个醒目的圈。
“要么喝粥,”他指尖在“胃溃疡”三个字上点了点,“要么我现在给苏州的奶奶打电话。”
我手一抖,差点打翻保温桶。我奶奶是退休老中医,要是知道她孙子天天早饭吃特辣拌面...
“你狠!”我咬牙切齿地舀起一勺粥,故意嚼得很大声。周砚冬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转身时白衬衫袖口掠过我的课桌,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味。
全班都在憋笑。前排的李小胖转头冲我挤眉弄眼:“刈哥,这算不算‘一物降一物’啊?”
“滚蛋!”我踹了脚他的椅子,结果动作太大扯到胃,疼得直抽气。周砚冬立刻回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赶紧端起保温桶猛灌几口,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居然...挺舒服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我正琢磨着去哪打架发泄,班主任突然宣布:“学分不足的同学要参加学生会组织的晚自习。”名单第一个就是我。
放学铃一响我就往窗外翻,后领却被人拽住。周砚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本蓝皮册子:“六点整,学生会办公室。”
“我学分明明够!”
“上周旷课三次,作业缺交五次。”他翻开记分本,我名字后面一溜红叉,“再扣三分就要留级。”
我抢过册子就要撕,突然发现扉页印着苏州园林的烫金纹样——和我奶奶寄来的家书信封一模一样。周砚冬慢条斯理地抽回册子:“奶奶说,想看你期末考进前两百名。”
我当场僵住。这混蛋什么时候连我奶奶微信都加了?!
晚自习果然只有我们俩。周砚冬批文件时,我把橡皮切成小块往他头上扔。第七块命中时,他终于抬头:“再闹就把你上周在天台抽烟的事报给教务处。”
“你跟踪我?”
“监控拍到你了。”他推来张数学卷子,“做完才能走。”
我故意把选择题全选C,他却突然说:“奶奶问你要不要端午回家。”我笔尖一顿,在卷子上洇出个墨点。老家端午要挂艾草、喝雄黄酒,奶奶总会给我编五彩绳……
“关你屁事!”我恶狠狠地把最后两道大题胡乱写上答案。周砚冬扫了一眼:“步骤全错,明天继续。”
走廊上听见女生窃窃私语:“周砚冬是不是在追江刈雪啊?天天管东管西的...”
“放屁!”池漾漾尖细的嗓音扎进耳朵,“周砚冬喜欢的是(3)班学委那种温柔贤惠的!上周我还看见他们...”
我踹开自己放东西的柜门,巨响吓得她们作鸟兽散。谁稀罕?可第二天中午,我真看见周砚冬和(3)班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在走廊说话,女生笑眼弯弯地递给他一个粉色信封。
当天晚饭,我在食堂点了变态辣牛肉面。刚吃两口,餐盘就被抽走。周砚冬站在我面前,白衬衫袖口沾着墨迹——是我下午故意打翻砚台弄的。
“胃药呢?”
“扔了。”
他忽然弯腰,我后仰时后脑勺“咚”地撞上椅背。周砚冬从我口袋里摸出药盒,指腹擦过我大腿外侧,烫得我一哆嗦。
“撒谎。”他打开药盒,里面躺着张纸条:【一日三次,饭后。Z】字迹工整得像中药方子。
周五放学,我“不小心”撞掉周砚冬的书包。东西散落一地,除了《论语译注》和黑色保温杯,还有张照片——女生侧影,长发被风吹起,背景像是咖啡馆。
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周砚冬迅速捡起照片塞回夹层,声音比平时冷十倍:“满意了?”
当晚我约人在废弃篮球场打架。奇怪的是周砚冬没来拦,我越打越烦躁,最后踹开对手:“没意思。”
周一我直接堵住他:“那女生是谁?”
他愣了下,突然笑了:“我姐。亲姐,在剑桥读博。”晃了晃手机屏保——全家福里,那个女生挽着他胳膊。
我耳根发烫,却看见他书包上挂着的中国结少了一根流苏。想起上周我故意扯断的...
“这个,”周砚冬突然拽出半截红绳,“在老家,代表...”
“知道!月老红线嘛!”我抢过话头,“封建迷信!”却偷偷把断掉的那截塞进了裤兜。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那截红线缠在手腕上。手机突然震动,周砚冬发来消息:【明天有雨,记得带伞】
接着又一条:【粥里放了新配的药材,敢倒掉试试】
我对着屏幕龇牙咧嘴,却把手机捂在发烫的胸口。窗外雨打芭蕉,像极了奶奶药铺屋檐下的声响。
早上七点半,我刚掀开超辣拌面的盖子,手腕上的红绳就滑了出来。
李小胖正好转头借橡皮,眼睛一瞟,突然顿住:“刈哥,你这……”
我迅速把手揣进兜里:“看什么看?”
他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挺别致。”
我懒得理他,低头继续拌面,余光却瞥见周砚冬从前门走进来。他视线在我手腕上一扫而过,脚步没停,径直回了座位。
中午去小卖部买水,回来时发现课桌抽屉里多了个东西——那截红线,被整齐地打了个结,底下压了张纸条,字迹工整得像病历单:
「系好,别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冷笑一声,随手把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红线倒是没扔,胡乱塞进了校服口袋。
放学时下雨,我没带伞,站在走廊犹豫要不要直接冲出去。身后有人走近,一把黑伞递了过来。
周砚冬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拿着。”
我嗤笑:“周大会长这么好心?”
他没接话,只是把伞又往前递了递。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恶劣地勾起嘴角:“行啊,那你怎么办?”
周砚冬淡淡看了我一眼,从书包里又拿出一把伞。
……妈的,失策了。
我一把抓过伞,头也不回地走进雨里。
晚上回家,从口袋里摸出那截红线,鬼使神差地系在了书包拉链上。
——反正,只是懒得再丢一次而已。
第二天早上,我踩着早自习铃声冲进教室,书包往桌上一甩,金属拉链“啪”地撞在桌沿——那根红绳还系在上面,晃晃悠悠的,像在嘲笑我昨晚的鬼使神差。
周砚冬的座位空着,桌上摆着一沓批改好的作业。我随手翻开最上面那本,果然是我的数学卷子,红笔批注密密麻麻,最后一行写着:【步骤全错,重做。Z】
“啧。”我合上本子,刚要扔回去,突然发现作业本底下压着张纸条——
「今天没粥,自己买早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冷笑:“谁稀罕。”
结果第一节课没结束,我的胃就开始隐隐作痛。我咬着牙趴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心里把周砚冬骂了八百遍——都怪他天天送粥,现在老子胃都被养刁了!
下课铃一响,我拎着空荡荡的保温桶去走廊接热水,刚出门就撞见周砚冬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叠文件。
他扫了眼我手里的保温桶,挑眉:“没吃早饭?”
我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
他点点头,转身就走。
我盯着他的背影,胸口莫名发闷,刚想骂人,却见他突然停下,回头道:“午休来学生会办公室。”
“不去。”
“有药。”
“……老子没病!”
周砚冬没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我捂着胃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半晌才憋出一句:“……操。”
午休时,我踹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周砚冬正坐在桌前看书,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关门。”
我反手把门甩上,大喇喇往沙发上一瘫:“药呢?”
他合上书,从抽屉里拿出个纸袋推过来。我打开一看——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南瓜粥,旁边放着胃药。
“……”
我抬头瞪他:“你耍我?”
周砚冬淡定道:“药在粥后面。”
我气得想掀桌,但胃里一阵绞痛,只好憋屈地舀了勺粥塞进嘴里。甜糯的南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我愣了一下——这他妈根本不是食堂的粥。
周砚冬的声音适时响起:“家里煮的。”
“……”我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多管闲事。”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我书包上的红绳:“系得不错。”
我耳根一热,猛地拍开他的手:“少动手动脚!”
周砚冬收回手,唇角微扬:“江刈雪。”
“干嘛?”
“你脸红了。”
“放屁!”我抄起抱枕砸过去,“是热的!”
他接住抱枕,忽然起身,弯腰凑近我。我下意识往后仰,后脑勺却抵上沙发背,无路可退。
周砚冬的气息近在咫尺,檀香味混着淡淡的药香。他伸手,指尖勾了勾我书包上的红绳,低声道:
“这次……别弄丢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妈的,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