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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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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方蒙亮,外头已经开始有忙碌的声音。
从不安的睡梦中惊醒,碎梦感受到了身体沉重一片。
是铁衣半个身体还压着他。
碎梦醒醒神,推推铁衣,“醒了就不要再压着我,难受。”
铁衣不情不愿的微微睁眼,声音沙哑,“不,我没醒。”
他才不乐意起早贪黑的去照顾敌人。
咱们还在人屋檐下呢……碎梦试图在重压之下逃脱,无果。
他叹气,“最多也就待个两三天,这期间我们要顾好素问呢。”
素问虽然不是没有自保能力,但她只有一个人,顾得了这边那边,也不可能顾得了全部。
碎梦不怕她有生命危险,毕竟一个天下闻名的神医谁舍得让她死。怕就怕她被强留下来。
也许这就是有个神医伙伴的苦恼吧。
铁衣磨蹭了下,妥协了。
一撩开帐篷出去,没走几步,两人就看到了那热火朝天的一片药灶,过于浓烈的药香熏得人头疼。
在尤昏暗的视线里,碎梦没看到素问。
又走远了点瞧,才看见一个壮硕的身影旁边的素问。
他们不知在交谈着什么。
半响,那人走了,素问看见两人,走了过来。
“那是耶律大石?”碎梦问。
素问点点头,神色有些疲倦,“想让我转投辽军。”
铁衣顿时心生不悦,抱臂冷冷看向耶律大石离开的方向。
这倒也不出奇。
碎梦没怎么将这放在心上,不过还是暗暗思索着如果耶律大石强扣人,他要怎么在千军万马中带着素问铁衣偷渡出去。
思来想去,没想出个什么好法子,索性就不想了。
要用脑子的事情还是交给神相去想吧。
反正他能想到的神相肯定能想到,他不能想到的,神相也一定能想到。
又是忙碌的一天,天黑无月,唯有篝火噼啪照亮小小一方天地,伴随着巡逻手上的火把走势,碎梦置于帐中正要入睡,却耳尖的听到几声狼嚎。
狼嚎,在此处不算什么值得稀奇关注的事情,周边虽然有恶狼,但它们通常不会来到人类聚居处,只在附近山脉捕食,端的就是一个你不犯我我不犯你。
但此时传入碎梦耳中的狼嚎可不是普通山中野狼的嚎叫,而是他们来辽营时所临时作出的节奏暗号!
是神相他们来了。
碎梦与同样听出暗号的铁衣面面相觑,但都没动。
过了一会,狼嚎早早已经停止后,碎梦才扫视一圈帐外被火光倒映的树影,低声道:“我去去就回,你在此多加注意。”
床榻上,铁衣睁着眼轻轻点头,没说自己也要去的屁话。
毕竟,外头巡视的辽兵可都盯着他们。铁衣并不觉得,自己能像碎梦一样悄然躲过视线出去。
从帐篷开口窗户处跳出,碎梦毫不犹豫的开了隐身,身形矫健无息,并不曾惊动任何人的就摸了出去。
他没走多远,只摸进一个隐匿处,果然看见了血河高大的身影。
但也只有他。
“血河。”
碎梦低喊一声。
血河闻声回头,紧蹙的眉不由舒展,一把把人拉到怀里,死死箍住。
碎梦被拉得猝不及防,撞在盔甲上痛得龇牙咧嘴,本是要抱怨的,却敏锐的察觉到了血河的不安。他心下疑虑,还是抬手拍拍他的背,安抚了一下才问:“怎么了?”
血河略微垂首,逆着漫天繁星的光,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有些哑的声音,低低的。
“没什么。辽营里怎么样?”
见血河不想说,碎梦也就没问,老老实实的把辽营他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顺便问道:“神相有没有说到时怎么接应我们回去?”
听到这,本把臂上力量松了不少的血河猛地又加大力,不悦道:“别提他!”
“?”碎梦一愣,总不至于是神相和血河吵架了吧?
吵架在六人小团体初识时并不少,甚至打起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自打他们熟识后,这种情况已经愈发少了,到近年来,几乎可以说没有。
上一次吵架还是……
碎梦突然迷惑了一下,没想起来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摇摇头,正要说什么,血河却自己想通了一样,松开碎梦冲他叹气:“神相他啊,神经兮兮的,跑去算了什么狗屁天命。莫管这些封建迷信的事,你们明日便离开辽营吧,我会带着人来接你们。”
听到明日就离开,碎梦吃了一惊,但他也不想久待辽营,便点点头,“我明日会和素问说的。”
“那就明日未时。”
“好。”
再摸回帐篷时,已经丑时三刻左右。
碎梦摸到床榻上,被铁衣灼灼的目光吓了一跳!
他定定神,无语的看着他,“干嘛这么看着我?”
铁衣起身,一支不远处的细烛光下,他打量着碎梦。
碎梦被他看得心虚,不禁并拢双腿垂首,扭捏的坐下,欲盖弥彰道:“我要睡了。”
铁衣就这么看着他躺下,半响才慢悠悠道:“你身上,好大一股味……”
至于是什么味道嘛……
“……”碎梦立时就炸了,当机立断的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盖住,羞恼不已。
他当时和血河聊完明天的事宜,又安抚了一会他。安抚着安抚着,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就有些擦枪走火了……
但他保证!没做!没做全套!
只是稍微用了一下腿……
当时情难自禁,难免把某些东西都沾腿上,因为没有水只用布料擦了擦……又想着怕铁衣等久了着急担心……
碎梦悄悄吸口气,发现,味道好像确实蛮大……
他陷入沉思。
最终面无表情的掀开被子,无视铁衣再次从窗户摸出去。
第二日一大早,有些睡眼朦胧的走出帐篷,不出碎梦所料,素问早在此熬着药。
他打了个哈欠,感觉有些头晕,心下顿觉不妙。
糟了!不会是昨晚洗了个冷水澡给他洗出病了吧?
想到中午就要离开,他赶忙走到素问边上,声音微哑的问:“你快看看我是不是病了!”
素问正看着药,边上几个辽人埋首烧火,闻言都看向了碎梦,随即一脸惊骇的跳开。
素问怔了怔,连忙给碎梦把脉,尔后无语,“等太阳出来晒晒就好了。”
几个辽人定定神,确认了碎梦不是染上疫疾,这才重新回来蹲下继续烧火熬药。
至于有没有在心里暗骂碎梦,就不得而知了。
碎梦摸摸鼻子,又摸摸腰后双刀,舔了舔牙,给素问使了个眼色。
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素问若无其事的继续看了一会药,这才同碎梦道:“铁衣还未起吗?”
“好像是。莫不是他生病了?去看看?”
两人边说边往帐篷里走,身后烧火辽人面面相觑,紧盯着他们走到帐篷里看不见为止,一人起身悄摸过去,显然是在窥听。
但只听见了一段很正常的喊起床的对话。
附耳听完碎梦的话,素问也是诧异于今天就要离开。不过转念一想,有着雁门关中的经验,其实照搬到辽营已经不怎么需要她坐镇,只要辽人都按着药方吃,疫疾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于是她点点头,离开帐篷,省得监视他们的辽人惴惴不安。
未时将至,三人站在辽营门口,被拦了下来。
僵持着,耶律大石大步走来,站在不远处,声沉发闷,“三位这是作甚?”
碎梦当即站出,皮笑肉不笑,端的是敷衍的礼貌,“营中疫疾将除,我们三人自然是要回……药王谷。”
本欲说雁门关,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
他们本来有想过要不要偷偷摸摸的跑掉,但奈何辽军太多,铁衣素问也不像碎梦一样擅长于隐匿。再者他们来时光明正大的,凭什么要走得狼狈?
这么一合计,三人索性大摇大摆的往营门走。
反正只要耶律大石不傻,他决计不可能以此为开端与宋开一战。
但会不会用什么手段……比如在半路派人掳走素问这种事情就不确定了。
但没关系,血河会领着人接应他们。
碎梦想通后,不能说轻松,但还蛮惬意。
耶律大石粗粗呼出一口气,不理睬碎梦,只对素问问道:“你何不再留些时日,以防万一?”
该有的威逼利诱早在私下和素问说过,此时他也没重复的心思,只另辟蹊径,“再者你不也说还不知疫疾背后的凶手的吗?只要你留下,与我辽军共查,我相信很快就可以水落石……”
“不必了。”不等耶律大石说完,素问就淡淡拒绝,“我只遵循药王谷训诫,治病救人。关于此次疫疾背后的阴谋诡计,我六门同仁会查出来的,不劳烦耶律将军了。”
对于政治,药王谷双姝最为看淡,甚至可以说是厌烦。
被拒绝了,耶律大石面色不大好。
辛而,他沉默了一会到底没说什么,挥挥手让门兵放人,“不管怎么说,多谢神医救我辽将士百姓。”
早先疫疾在雁门关出现时,辽人还挺乐呵的。毕竟敌人的不辛怎么会让人不高兴呢?
结果后来他们辽人这边也出现疫疾,其凶猛的程度比听来的还要可恐!没有防备之下,大批辽军和边境百姓都感染了!
这时耶律大石才重视起这事,一开始以为是可恶的宋人自己不好过,故意让辽人也感染的。不过后来根据探子回报和调查,他又确认了这事和宋人无关,但他们也没办法治这疫疾,这才急匆匆的跑到雁门关那边“请”神医。
他都打算好了,要是“请”不来,那就打一仗吧,没有什么是比他辽百姓更重要的。
幸好,事情没到那种地步。
想着,耶律大石行了个辽礼。
周围人看了,也纷纷跟着行礼。
素问没什么触动,这种场面她不知见过多少次,默默跟着碎梦铁衣离开。
眼见着三人越行越远,渐渐连身影小点都不见了,耶律大石转头欲走回帐篷,一名浑身散发浓重药味、参杂着血腥的士兵却匆匆跑来……
“真就这么轻松走掉了,其实还挺怪的……”摸着鼻子,碎梦回头看了眼早不见踪影的辽营,叹息:“就是我们怎么都忘了带马呢……”
铁衣看了他一眼,比他还要无语,“我以为你不带马是另有打算。”以至于他根本没想到碎梦只是单纯的忘记了。
素问跟在他俩身后,默默擦汗。
此时阳光烈烈,似乎空气都被炙烤得有些扭曲,偶尔的风有如热浪,还卷带沙硕,吹到肌肤上,搭着黏腻汗液,让人浑身不适。
瞥见素问汗涔涔的模样,碎梦脑筋一歪,提议道:“要不我们到月亮湾洗漱一下?”
素问有些心动,犹豫:“可是约好了未时……”
现在早到了未时不知多久,他们却因为忘记带马,别说一半路程,三分之一都不知道有没有。
碎梦听出言外之意,心虚,改口道:“这样吧,你和铁衣去月亮湾,我去找血河接我们。”
他也不等俩人回答,急急忙忙的开着技能就走了。
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素问只好冲铁衣无奈一笑,和他一起走向月亮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