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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她做工具我不允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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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不是约好了,一大早,方丈的庙舍,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迎来送往,一个接一个。
姜如意天不见亮,就找上了老法师。
李赢又前后脚寻来,嚷着要深造学艺。
好不容易,做早课的僧人送走一人,又劝走了一人,谁知,刚撞响一钟,紧接着,再走来一人。
老法师满面无奈,摆手叫停早课,对门外人道:“沈施主,你也有事?”
沈弈出眉头微拧,上前俯身一礼,道:“阿弥陀佛。”
老法师道:“沈施主无需多礼,有什么话,直言便可。”
沈弈出目有暗光,沉声道:“今日来只为一事。”
“上山时,我曾拜托方丈助我求得笔下意境,思来想去,您的法子,苦修、静研、事练、情磨,好像都不适合我。”
“这一应,便请您到此为止吧。”
老法师诧异道:“为何?”
沈弈出顿了顿,道:“她为工具…”
“我不愿,也不许。”
闻言,老法师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何事。
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
老法师道:“老衲知晓了。”
沈弈出颔首,向老法师告辞了一番,便转身往学屋走去。
一旁的僧人走了过来,对老法师道:“方丈,为何不同沈施主解释解释,昨日之事,是姜姑娘听闻之后,主动找的您?”
老法师摇了摇头,道:“机缘难得,不胡乱参与,也是一种修行。”
僧人垂首念了句“阿弥陀佛”,虽然心中有万般疑惑,却是没有再多问。
沈弈出到学屋时,李赢已经丧着一个脸,坐在了讲台之前。
李赢看了看来人,又扫了一圈屋中端坐的小沙弥,道:“都将昨日课业拿出来温习。”
部署完毕,他登时拉着沈弈出走出了学屋。
站在院外,李赢不解道:“你怎么来了?”
沈弈出眉头一蹙,透过学屋门窗,望向姜如意那张空空如也的座位,道:“人呢?”
李赢道:“我怎么知道?”
随即,他又重复问道:“不是说今日由我代课吗?你怎么来了?”
沈弈出道:“她不在西厢房…”
李赢道:“你又独身去了西厢房,这不合规矩…”
话说了一半,他在沈弈出的一记白眼中,咽了原有的话,改口继续问道:“你以为她来这儿了?”
撇了撇嘴,他道:“你想错了,我今日先赶着方丈的早课,去寻方丈要了精进之法,想着起都起了,便直接来了这里。”
“我来时,学屋人都没有…”
“如意娘子肯定没来过。”
闻言,沈弈出转身便离去。
李赢愤懑道:“招呼都不打一声,你去哪?”
沈弈出道:“找人。”
李赢道:“你知道她去何处了?”
沈弈出道:“寺中没有,她也就有一个去处…”
人已经没了影,李赢听见他这话,摇了摇头,身后传来叽叽喳喳的吵闹,他朝学屋大喊声“安静”,便回去接着上课了。
沈弈出往热泉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一团浓烟,从一片湿松林后,一阵一阵地冒出。
寻着方向,他急忙找了过去。
途径一颗断松,又向上爬了一截矮坡,沈弈出找到了一方泥洞。
洞口痕迹凌乱,洞壁并非垂直,至上而下,能清晰地看见两条完整压痕。
往前走了两步,在洞口止住脚步,探身朝下看去,沈弈出嗓音沉哑道:“今日为何又来?”
洞中人闻声抬头,好大一会儿,才一边咳着,一边委屈道:“老师,我生病了。”
“咳咳咳咳咳…”
心肺杂音,伴随而出。
沈弈出面容松了松,留下“等着”二字,便离开了洞口。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回来了,手里还拽着一捆现缠的草绳。
沈弈出将草绳一头缠手腕中,一头扔了下去,道:“还能自己爬上来吗?”
姜如意上下齿紧咬,点点头,道:“能…”
紧接着,她便拉着投入洞内的草绳,沿洞壁斜坡慢慢跪爬了上去。
上坡的一瞬间,许是沈弈出看不过去了,长臂一伸,扣在了姜如意肩膀上,为其借力。
草绳两端卸了力,那长臂的力道又来得猛,姜如意下意识蹬脚…
砰——
顺着那只长臂,姜如意重重地砸进了沈弈出怀里。
沈弈出未料到有这一出,二人相撞,他往后仰倒,只来得及拥住姜如意往洞口杂草里滚去。
怀中热气滚滚,烫得异常。
沈弈出腾出一手,探上姜如意额头,道:“发热了?”
“昨晚你没有用热水驱寒?”
姜如意本就发着热,头昏脑涨,这一跌,更是晕眩不止。
好半晌,她才揉着额头,从沈弈出的怀里撑起半个身子,迷糊道:“老师,我昨夜不该偷懒的。但折腾了一日,太累了,一时图方便,就只用干布擦了擦身。”
“擦着擦着,一不小心睡过去了…”
“我没有不听你的话。”
“我知道错了…”
沈弈出抱着人坐了起来,一边检查姜如意周身,一边环顾四周。
视线落在坡上那完整的压痕上,他问道:“昨日伐松后,你是怎样掉到下面去的?”
姜如意一怔,静默了片刻,她选择举起手中的草药。
顾左言右,她呢喃道:“好难受…”
“老师…”
“我知错了,我好难受…头晕。”
最后两字说完,她眼睛一闭,闷头再度栽进了沈弈出怀中。
沈弈出叹息一声,也未再多问什么,将人背起,往寺中走去。
山路颠簸,姜如意本来是有意识的,可还没越过热泉,她整个人是真真地晕在了沈弈出背上。
背上人紧绷的身子一软,沈弈出眉头一拧,唤道:“姜愿?”
人没有回应。
沈弈出再道:“别折腾自己了,我给你想要的。”
“姜愿?”
人依旧没有反应。
隔着两身厚衣的背,突然接收到一片烫意,沈弈出心中一颤,啐道:“愚蠢至极!”
随即加快步伐,他飞速朝寺庙奔去。
正逢李赢下课回东厢房。
沈弈出一边越过李赢,朝自己的屋子疾驰,一边语不停歇,吩咐道:“你站在外面,不许进来,她是女子,声誉很重要。”
“派人打些热水来。”
“姜汤。”
“熬药。”
“炭火。”
…
日头将落,李赢站在沈弈出屋外,终于把人给等出来了。
李赢对着沈弈出打扇一指,提醒道:“你怕我耽误她名节,可…这是你屋子,你还记得吗?”
沈弈出满脸疲惫,点了点头,嗓音沙哑道:“我是她老师…”
李赢道:“做到你这份上,就算是老师,对外也说不过去了。”
沈弈出抬起头,睨了李赢一眼,道:“谁会对外说?”
李赢口中一滞,看看院中仆侍,又拿扇子打了打手心,道:“好好好,还属你思虑最周全。”
沈弈出没空与他争辩。
他语气有些焦急,道:“半日了,烧没有退。”
李赢道:“此地无女婢,她湿着衣衫,就算屋子再暖,汤水灌得再多,也无济于事啊。”
“再说了,你我又不是大夫,寻常伤风,吃吃草药或许能好,你不是说她浑身滚…滚烫吗?”
将“滚烫”二字说完,他好似也被烧着了一般,红着耳根,别扭不散,替沈弈出窘迫了一番,继续道:“这般热疾,不找大夫来瞧瞧,肯定是好不了。”
沈弈出沉思道:“你立刻带人下山,将陶望岳找来。”
“还有大夫。”
李赢道:“我能当你小厮被招呼来招呼去,陶望岳可不一定。”
沈弈出道:“别废话。”
李赢明白,沈弈出的意思,是会给陶望岳跑这一趟的好处。
他连忙道:“知道了知道了…”
“但先说好,不管你许陶望岳什么东西,我也要一份。”
沈弈出点了点头。
顿时,李赢差遣了两名仆侍,便立刻打着火把下了山。
山上只剩这师生二人,自然,这一夜,是由沈弈出照顾的姜如意。
姜如意这伤寒极重,光发热,就持续了一日半。
后续热劲儿退下去了,人却烧虚脱了。
堪堪睡了三日,姜如意才囫囵地醒了过来。
衬衣锦被,床头简略,一看便不是西厢房的布置。
姜如意惊得猛地坐了起来。
起得突然,未来得及适应乏累的身子,她一歪,往床外倒去…
落进了一个温暖香甜的怀抱中。
姜如意心头一紧,双手尽力抓住床沿,弱弱地唤道:“老师…?”
“我不是你老师。”
女子的声音。
姜如意缓缓抬头,便看见了陶望岳那张清秀灵动的五官。
一震,她道:“陶先生?”
陶望岳为她取来靠枕,扶着她半躺回床上,才道:“刚醒就乱动,找人?”
“嗯。”
过了有一会儿,姜如意方反应过来应了什么话,立即摇了摇脑袋,道:“恍惚醒来,周遭太过陌生,有些不安…”
陶望岳勾唇一笑,道:“你也知害怕?”
“照你这样折腾下去,命都要搭在这里。”
顿了顿,她道:“这原本是沈弈出住的屋子,那日你高烧,西厢房人又少,他担心留你在那边不方便,便直接将你背到了这方。”
“我上山以后,他们就腾了半个院子出来。”
听陶望岳说着始末,姜如意“哦”了一声。
陶望岳语气一改,认真道:“再修养两日,就随我下山吧。”
姜如意惊道:“老师撵我了?”
陶望岳道:“不是他,是我。”
姜如意不解道:“嗯?”
“陶先生可将这事告知过老师?”
陶望岳道:“没有。”
姜如意沉思道:“我留下来,是老师同意了的,陶先生刚刚的话,是在同我开玩笑吗?”
陶望岳道:“不是玩笑。”
“是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