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天边》金桔刺客

22、“苏警官，又见面了。”

　　“……”

　　段天边有点稀奇地摸了摸鼻尖，“你还会说这种话呢。”

　　印象里，苏源向来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平时出警，哪怕碰到嘴里不干不净的犯人，也顶多是冷着脸不应，这还是段天边第一次听他这么直白地让人滚。

　　苏源笑笑，“段队是不是把我想得太温柔了。”

　　段天边靠坐在沙发上，认真想了想，“也不是，你人本来就挺好……主要我以为，你会和老刘他们一样，劝和不劝分。”

　　虽然她不常提及，但她和程泽的那些破事，局子里跟她熟的几个人基本都知道。

　　老刘老李虽然每次骂得最凶，但他们终究是有家庭的人，站在现实的角度上，次次都劝她和好，苏源往往在旁边沉默听着不说话，段天边原本以为他也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派，没想到上来就让程泽光着屁股滚出去。

　　还拐弯抹角地给她请离婚律师——不是微信上随便推过来的名片，是真的请了个能把程泽打得净身出户的人。

　　“他们的话不是没道理。”

　　苏源没有一味地安慰，“在今天之前，离婚对段队而言并不是最优解，他出轨，你什么都不做地离开只会便宜了别人。但以对方在C市的影响力，想请到一个愿意或者说可以争取婚后财产的律师，基本没有，最后的结果，很大可能是耗费了精力，还落得一地鸡毛。”

　　他比自己想得都要清楚。

　　段天边笑了笑，语气却开始变得认真，“所以你让江一寒来帮我？他不会无缘无故帮人，单独找你聊天想必是有事求你，你用什么跟他交换了？”

　　苏源看着她，不知为什么没回答。

　　因为身高，他穿着警服时看着总是比别人要更挺拔正直，面无表情是严肃凛然，笑起来便是充满生气的英隽。

　　从段天边这个角度微微仰头，看到的是他线条分明的嘴唇和下颌，不论是在职场还是在酒吧，都会被不同类型的女生索要联系方式，年轻英俊又游刃有余。

　　他刚入职场，按理说青涩笨拙的地方应该不少，段天边和部门里的其他同事，却从没在他身上感受过新人特有的无知和不懂变通。

　　他不会犯低级错误，总能拎得清重点，碰到硬茬狠茬也从不瑟缩，有带过他几天的警局前辈过来办事，提到苏源都会开玩笑似的说一句“长得就像警察”、“天生做这行的料子”。

　　换句话说，无论发展方向是什么，他未来大概率扶摇直上。

　　段天边自认对他，并不如其他人那么上心，顶多是个暂时的、良好的上下级关系，也没觉得自己脸大到能让苏源去做什么。

　　但如果他真因为自己的私事，答应了江一寒什么不该答应的，段天边会直接把名片撕了。

　　不过苏源很快就扬了扬唇，“江一寒要是知道自己现在的名声，差到连个人情都还不上，恐怕会后悔。”

　　“人情？”

　　“嗯。”他自然地解释道：“前两年机缘巧合，他欠我一个人情，本来没想让他还，今天意外遇见，他估计是想起来了，硬让我提要求，我没什么需要他做的，倒不如让他来解决段队的事。”

　　段天边怀疑，“他是个这么有道德感的人吗？”

　　“大概是因为打官司对他来说是强项，而我提出的要求并不难。”

　　说的也是。

　　“谢谢。”

　　段天边抬头看着站在面前，从头到尾都很有耐心的苏源，很真诚地道了句谢。

　　无论是住处，还是律师，哪怕仅仅是这份关心，她都应该说一声谢谢。

　　苏源只隔着半步望着她，不知为何仍显得有距离，客气地说了声别客气，“段队别忘记请我吃饭就行。”

　　段天边闻言露出个笑，真心实意道：“当然，多贵的都行。”

　　来到他家不过短短半小时，但段天边心情已经变得不一样。

　　她累了一天，决定什么都不想，先去洗个澡。

　　苏源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宽松的睡衣，正要给段天边送过去，路过沙发，听见手机铃声在响。

　　段天边的手机铃声是默认的，只有通讯录里某个特定的人，才有专属旋律。

　　苏源脚步停住，靠在沙发边垂眼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备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抬了抬下巴。

　　等电话自动挂断，他才慢吞吞抬脚，继续朝浴室走去。

　　“段队。”

　　他走到浴室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超市买的睡衣要洗一遍，介意先穿我的吗？”

　　段天边刚把头上的泡沫冲干净，听到他的声音连忙关水回复道：“不介意，太谢谢了，你放在床上就行。”

　　“好。”

　　苏源放下睡衣，突然道：“对了，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

　　“啊？你看了是谁打过来的吗？”

　　她在水云间门口有给林月月发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她。

　　“没看，只听到手机铃声。”苏源语气听不出情绪，“就是段队你以前经常在办公室里放的那首歌。”

　　“……哦。”段天边的回应重新隔着水声传来，明显淡了些，“那没事，不用管。”

　　苏源“嗯”了声，目光扫过浴室门后若隐若现的影子，又很快移开。

　　等离开房间，他口袋里的手机也响起来，苏源拿出来看了眼——没有备注，但是个熟悉的尾号。

　　面无表情地直接挂掉，他转身朝门外的楼梯口走去。

　　—

　　楼道里。

　　不加掩饰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头顶的声控灯瞬间亮起。

　　江一寒懒洋洋地靠在通风口，对着窗外的夜景打哈欠，等人站到自己边上，他才慢悠悠转头，脸上挂起惯常的戏谑笑容，“这不是苏警官吗，又见面了。”

　　青年眼神都没分给他，慢条斯理往墙边一靠，肩背松弛地低头，手里的打火机“簌”地燃起火苗。

　　片刻后，他轻描淡写吐出口漂亮的烟圈，“怎么，律师这行玩腻了？要不要再送你回趟西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