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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凭什么 ...

  •   “她在牢房,被我的人看着。”

      喜鹊鸣叫声传入耳中,尹扶月咽口唾沫,裹紧床单,登时冷静不少。“处刑”二字何其陌生,她隐约记得师傅说过,赤日阁自建立起,虽留有处刑地和刑罚,但这些从未真正实施于人身上。

      更甚者,有一部分学生根本不知道赤日阁留有处刑地。

      “处刑日期还没定。”思绪被师姐打断。姜吟乐语气冷硬:“外面吵的厉害,在乎真相的人很少……”语气一转,她柔声:

      “你觉得呢?”

      “……”尹扶月沉默,下意识又要蒙住脑袋,却被姜吟乐薅住了床单。二人无声僵持良久,尹扶月低声,手指扣着身侧布料:“您是阁主,您怎么觉得?”

      而后,她随即听到一旁传来的重重叹息:

      “你也说了我是阁主。”姜吟乐语气渐冷,直至再也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的决策对你来说绝不会好听。”她松开握着床单的手,替尹扶月理理刘海,“今日下午你好好休息,明天晌午跟我去议事院。”

      尹扶月迅速扭头,望向姜吟乐,不知为何眼泪夺眶而出。

      外头那些人还未散去,去议事院要干什么,几乎不言而喻。

      她眼泪流了满脸,脸颊燎起阵阵火辣辣的痛。尹扶月双目发直,麻木的胡乱用床单擦拭泪水,越擦越痛,越痛越擦。下一瞬,手腕一酸,眸子聚焦,她才回过神来,缓缓抬头。

      尹扶月口开开合合,半天说不出话,见她不说,姜吟乐倏地用力攥住她手腕,尹扶月吃痛,意图缩手,姜吟乐半分机会不给,紧紧攥着。

      尹扶月换手去扒,不成想姜吟乐却在此刻松手,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铁一般的判词刺入耳中:“现在你是赤日阁首徒了。阿月,请别忘了师傅。”

      姜吟乐没再吱声,起身系剑,径直离去。

      “砰!”

      巨响后,木门重重合上,尹扶月身子一抖,立即重新捂上脑袋,拖着长长的哀号,无力的仰躺在床上。

      静谧中,只剩下她清晰的抽噎。

      许久,尹扶月重新坐起,掀开床单,露出脑袋。她试探摸向头顶、颊边,却只摸到了华丽的发带和冰凉的发扣。

      手忽地一抖,而后骤然发力,一股脑撕扯下萧白衣送的、她曾经视若珍宝的发饰,尹扶月下床,将发饰团成一团,重重抛向屋角。绸缎、玉石相撞,发出轻微闷响,她目光停留墙角半瞬,接着打开高柜,捞起旧发带绑发,最后提剑,夺门而出。

      风拂过,她忽地止步,茫然转身望向身后,静静站了一会儿,才又出了院子。

      尹扶月步履匆匆的行走在赤日阁内。她面上着急,心里却没来由发空,她眺望地牢,脚下却如灌了铅般,朝反方向走,反倒一阵轻松。

      她蹙眉垂头走了好一阵,再抬眸时,便瞧见小广场上,一群见都没见过的门派长老、学生三两成堆,呜呜泱泱,面色凝重的不知说些什么,说的起劲儿时还手舞足蹈。

      不用想,肯定跟这些天的事脱不开关系!

      尹扶月莫名感到一阵反胃,正欲捂着耳朵跑开,却被人群中某个眼尖的叫住,接着人群一分为二,一部分站在原地,捂嘴窃窃私语。

      不知为何,尹扶月却听的清清楚楚:

      束袖绿衣学生:“那不是尹女侠?姜阁主方才发布声明,已经将她提为首徒啦!”

      白金常服学生:“是哦,如今赤日阁出了这样的事,姜阁主头上再无人了,她可不是首徒吗?”

      阔袖羽裙学生:“她才……十七吧?这么一算,好像姜阁主也才二十出头?年轻阁主和只小几岁的首徒,这也太罕见了!”

      ……

      尹扶月不知说什么,没吭声。

      事实而已。

      她正要离去,另一拨人浪潮似的涌到身边,冲着毫无准备的她发问:

      “尹女侠,这件事情姜阁主要怎么处理啊?高阁主重伤,赤日阁得给江湖一个交代!”

      “就是,好歹七王之一,排行第六,高阁主伤的不明不白,几位有经验的长老推断,说她可能……已经整整一天了,你们怎么还没为高阁主讨个说法?”

      “听说尹女侠曾和妖女走的特别近,还相处甚好……”一中年长老凑上来:“这样定罪……是否会有失偏颇?”

      尹扶月眼皮狠狠一跳,反驳声脱口而出:“不是你们怎么就已经……”话说到一半,她喉咙发紧,竟是再也说不出后半句话。

      一传十十传百,又有人立即道:“就是,您是赤日阁首徒,姜阁主又刚刚继位,不得拿出点手段与威风好好审审妖女,这事……”话音未落,就见尹扶月倏地捂紧耳朵,大叫一声,逃离现场。

      身后那人没完没了,话一次不差传入她耳中:

      “肯定没这么简单!妖……”

      尹扶月脚步陡然加快,亭台楼阁闪过了一尊又一座,她玩命的跑,直到声音再也钻不进耳朵,才堪堪止步,捂紧胸口,弯腰喘息。

      她险些呼吸不过来。

      水珠滚落在地,绽放成花,唇边又咸又腥。

      情绪上头,她眼眶通红。再起身时,尹扶月便见眼前朦胧一片,雾蒙蒙的令她莫名心生不快,便扬手,稀里糊涂的抹干净。

      果然,等她擦后,很快认清了目前方位:

      一切如旧,小院门前的冬青长势喜人,栗色木门古朴简约,牌匾上头微微积了点灰,倒将“润雪居”三字点缀的更立体了。

      尹扶月呆住。

      怎么到这儿来了……

      冥冥之中的东西真奇怪。

      她边踌躇,边深呼吸望向四周,却见对面花坛边,一绿衣女童托腮坐在边上,盯着地面一声不吭,身旁还蹲着一个与她低声耳语的年轻女子。

      尹扶月认得女童和女子,女童是阔别已久的春意。至于女子,尹扶月记的她是藏书阁管事,不过……看衣服,大抵已经成为了师姐身边的亲信。

      好像叫郑熹?

      但她和郑熹头回见面,此人还是竹轩的小二。

      是故人。

      不过不是自己的。

      是……尹扶月果断将视线从郑熹身上移开,没多久又放了回去,心中五味杂陈。

      恰巧,郑熹起身,瞥见杵在地上的尹扶月,便晃了晃春意。春意抬头,惊喜一闪而过,浮上脸颊的,是一抹难以诉说的古怪笑容。

      委屈,迟疑……疏离。

      最终,春意还是慢慢走过来,抱住了尹扶月。尹扶月抱着她,没去看郑熹,只看润雪居的牌匾,话一出口便冷透了:

      “你怎么来了?”

      *

      与此同时,地牢。

      地下通道蜿蜒曲折,一群身着蓝色常服的学生推着菜香四溢的四轮木车,瑟瑟发抖走了好一会儿,才刚刚瞧见牢房大门。

      几人朝身披重甲的门卫出示令牌,才被放行。相比外头,里头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学生们望着十丈一岗的布局,脚步迟疑。其余几人熟练的为四周囚犯盛菜,只有一人胆战心惊,一手端着一碗菜,直直望向尽头牢房:

      “早知道秋怡负责给那两个人送饭,今天不顶她的班了。”

      她这一说,众人才问:“对哦,秋怡呢?”

      “她说有话要给姜阁主坦白,说可能会受罚,让我先替她上几天……你们知道吗,好像里面有个人不大吃饭,每次只有一个空碗。”

      “是不是没听到?你下次敲的大声点。”其他几人道。

      于是,端碗的学生被几人推着,扭扭捏捏走到牢房尽头,下意识朝其中一间看去:

      牢房大小堪比一处院落,只是院墙已被两排碗口粗的钢柱取代。

      这牢房竟建了两层栅栏。

      几人细看:矮桌的上积了层薄薄的灰,蜡烛被续了又续,在桌上留下醒目的红圈,木制架子床挂着一排掩人耳目的红棕纱帘,半点瞧不清里头的人是谁。

      几人硬着头皮敲栅栏,犹豫着喊了句“饭来了”,便火速开门,把碗一搁,点上蜡烛,乱七八糟的退了出去,又探出脑袋。

      菜上热气慢慢消散,床上还是没有动静。

      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梦境中,萧白衣历尽千帆,终于重逢了熟面孔,然而还未等她叙旧,便被噪音惊醒。

      她缓缓睁眼,头次看到了高挂的纱帘。空气潮湿,无光……萧白衣喃喃自语,看来是地牢没错了。

      想着,她咬牙,试了好几次,才扶着架子坐直。身子像摊泥,每一个动作都耗尽全部力气,萧白衣坐在床边好久,最后慢慢下地,踉踉跄跄扶着墙面,跌回矮桌边。

      思绪渐渐清晰,她没分半瞬眼神给那碗凉饭,只一个劲的凝神抬手,直至再也没有力气做任何动作。

      萧白衣轻笑出声。

      什么都没有。

      没有被“声东击西”裹挟的寒凉,没有撕裂的苦楚,没有压抑的伪装。同时,她也没再感受到流转心口的暖流,只剩下沉寂的死气。

      强行重开“声东击西”,强行驱散“反生”后,她彻底失去灵元了。

      不是暂时,不是封印,是永远,是彻底坏死的半颗珠子钉在体内。灵元本身轻如鸿毛,此刻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把它端走吧……我刚醒吃不下东西。”萧白衣撑着额头,低声道。“咣当”,大门打开,学生怯生生进来,端起了碗,正要转身。

      “高阁主怎么样了……”萧白衣倏地开口,声音越来越小。

      “你还问呢!”学生声音听着严厉,大抵因为曾经沾过她的光,受过她细心照顾,学生沉默半瞬:“高阁主重伤,这辈子醒不过来……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问了。”

      “等等!我还想问一下……”她最关心的除了高懿,还有别人……可结巴好一会儿,萧白衣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还有脸问吗?

      见此,学生反而瞬间了然:“很难过,真的很难过。”

      萧白衣垂头,指甲扎进肉里,一声不吭。待学生锁门,结伴离去后,才终于支撑不住,扶着矮桌干呕起来。

      为什么呢……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偌大的牢房,只剩下她扶着矮桌颤抖的身影。萧白衣想将挤压心底的情绪统统吐干净,可吐了半天非但什么都没有,脑袋反倒更浑了。

      她抱着脑袋,把头深深埋进袖子,无声颤栗。

      不远处,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萧白衣愣住,循声扭头,就见隔壁牢房黑漆漆一片,蜡烛完好的立在桌上,半点使用痕迹都没有。

      还有街坊邻居?

      她蹙眉,直起身子,不多时,就见隔壁牢房的角落里走出一个人影,这人侧辫凌乱的并不醒目,一身黑色常服,胸口的银白狼头绣纹已经被磋磨的发黑。

      萧白衣攥紧拳头。

      她再清楚不过这人的身份了!

      二人谁都没先说话。

      *

      “春意得知后不敢相信,我就带她来看看。”

      下午,润雪居前。

      尹扶月抱着春意,听着郑熹平淡的说话声后,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当即明白:“我看并不是你说的这样吧?”尹扶月转身,盯着郑熹:

      “你信她?”

      郑熹一愣,温和笑笑,叹息:“尹女侠这话说的挺有意思,我原以为你会问‘你怎么看’。”

      尹扶月心中凌乱不已,调整几回抱春意的姿势,最终春意被抱的难受,奋力从尹扶月怀中挣脱。

      她眯眯眼,看向郑熹:“有区别吗?”

      分明没有!

      ……

      “刚才问题,我可以给您答案。”郑熹重新抱起春意,“一个您想知道的答案。”

      她想知道的……?

      尹扶月惊得险些跳起来,登时边反驳着,边和郑熹拉开距离:“什么我想知道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她骗人,还造成了师傅重伤,赤日阁名誉损失,这种事情有什么是不能客观评价的?你……”

      郑熹自顾自道:“我信她。”

      尹扶月瞬间闭嘴,良久,冷笑出声,声音却不是那么冷了:“凭什么?她做了那么……那么多错事,你一个局外人,跟她相处的时间甚至还没我的零头长,凭什么能、又为什么敢这么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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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现生缘故,不定时周更三 有疑惑的情节可以评论问我!我担心从读者视角看会遗漏情节、显得杂乱。 【江湖篇】完结后修文。 边走剧情、边谈感情、边揭伏笔 主线副本不短 正剧剧情流、世界观大、元素铺垫多、微群像 段评已开,阅读愉快 求收藏、求评论 有事请假 不弃坑 接档文看预收数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