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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生双魂 “你认识我 ...

  •   能在瘟疫这一条线之上,硬生生辟出三条线,且几乎半点不重叠。

      绝非省油灯!

      萧白衣深呼吸,不再看吱吱歪歪的女子:“兜了一个大圈子,收集不少皮毛线索,真是道阻且长啊。”

      “长姑娘是纵火凶手”也只是基于她和疫病管控后,又在官府和郡主府爆发有关、长姑娘很可能不是那么良善的合理猜测。

      从线索看,若较真些,完全可以说郭宅和官府、郡主府疫病爆发两案毫不相干,甚至郭枂郭仲梧此人都是苏无言提供的,和疫病爆发毫无关联。

      念此,萧白衣呼出口气。尹扶月找了处还稳固的墙壁,随便拍打两下,抱臂靠了上去,合眼缓了一好会儿,才走回与二人并列:“郭宅的关键处都被烧的差不多了,我瞧医馆也能暂时落脚,要不先吃点东西。”

      这回,三人意见出奇的统一。

      “小饼由药汁浸过布包着。”弈圣掏出两个褐色布团递去:萧白衣听话接过,轮到尹扶月时,她背着手,死活不愿接,理由编了千万个,弈圣趁其不备,硬塞在她反折的臂弯里。

      尹扶月一扭,非但没躲过去还险些没站住,最后只好不情不愿的拎着布团一角。

      “虽然无事,但最好还是送到面纱内,在唇前打开,免得让吃食脏了。”弈圣背身默默吃罢静等二人。

      萧白衣抿了几口,惊觉没坏索性不再顾虑,吃完将包布团一团,她低头把布塞回袖中,瞥见尹扶月身形未动,不由顺着她腰腹向上看去:尹扶月板着脸,即便已经无精打采,身子微蜷,仍旧拎着布团毫无动作。

      “味道好难闻……”她双眉一耷,颠颠“烫手山芋”,随手一抛:“我不吃。”

      “咚。”萧白衣腰腹一痛,顺着衣裙囫囵捞起即将落地的布团,登时泄气。她拨开袖子,拿布包的手一顿,若无其事抬眸,果真见尹扶月目不转睛盯着布包,发觉被她盯着后,才默默扭回头去。

      萧白衣了然的眨眨眼睛。

      若非此刻身处疫病环绕的乱葬岗,她真真要笑出声来。萧白衣把袖一甩,单手托布包,面朝某个不进食的年轻女子,自顾自垂头端详:“你确定不吃?”

      “确定。”尹扶月绷直身子,打量她:“你做什么?”

      良久,萧白衣才温和道:“尹女侠。”尹扶月浑身一震,她置若罔闻,只顺手把饼包的更紧,又用另外的手一指周遭,无奈至极:“此处曾受瘟疫掠夺,康健之人寥寥无几,相信将来免不了鬼面具女人作祟。”

      说着,她侧身看向打量房梁的弈圣,又扭头微微一笑:“前辈武功高强,而此处目前又不止一个敌人,若未来横生变故,难保奸人不会用计将前辈和我们分开。”

      “说了不吃。”尹扶月不知为何涨红了脸,瞧着模样不怒,反倒扭捏起来:“你讲大道理上瘾啊?”

      “大道至简,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闻言,萧白衣没退,声音柔了又柔,缓缓递出布包:“我想请你注意身体,对自己好些,不然——”她直视尹扶月逐渐发亮的双眸,顺势拉长声音。

      尹扶月扭扭捏捏的站稳了。

      “不然——”萧白衣倏地瞥开眸子,盯向她鞋面,低声道:“我是真心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空气凝固,风声消弭,西边日落都慢了三分。半晌,耳畔才传来尹扶月极轻的质疑,萧白衣循声抬头,听她意有所指的迟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那你……”话音未落,她倏地抿唇,把未完的话牢牢封在口中。

      “当然是君子。”萧白衣叹息,讲话说全:“小人……我之前当过。感觉很不好,我不想再当了。”

      尹扶月垂手,倒吸一口冷气,一时竟忘了萧白衣还抬着手:她蹙眉,攥袖口的手指扭曲,指节没了血色,唇不断颤抖,喃喃自语着“小人”、“小人”……

      “……”萧白衣始终托稳布团。

      灰白身影念叨好一会,拧成疙瘩的眉骤然松了,尹扶月隔面纱挠挠脸,一把薅过布团狠狠搓了几下,闷闷不乐:“你若是小人,那於菡早就罪无可恕了,你比她强不少。”她垂眸紧盯掌心松垮的布团:

      “不过我不喜欢妄自菲薄,但如果你想……”她哽住,背身自言自语:“请随便吧。”

      萧白衣扬眉。

      并非罪无可恕,那就是罪有可恕了?

      她盯着尹扶月的背,隐约瞧她把布团递到唇前,才终于松了口气。

      “你们在打哑谜?”弈圣捂唇,黏糊道。

      “叙旧而已。”萧白衣模仿当年自己狡黠的一眯双眸,眉眼弯弯,含笑回忆:“勉强算的哑谜吧。”她抿唇,声音渐小:“若她不接,就不是哑谜,而是‘哑’了。”

      说到过去,她又何曾不自傲,自傲到伤害一个少年人的真心。

      ……

      “哕。”

      刚回头,萧白衣就见尹扶月把咬下的一小块饼吐出窗外。

      “这饼居然是苦的!!”尹扶月大倒苦水,手却捏紧饼皮不愿意放下。

      “尹小侠,这里吃食不多,不吃饼的话你怎么出去呢?”弈圣抱臂,语重心长的讲了一大串:“萧小姐身弱,如果要把你抬下山去,也只我能办到。你如果出事,到时若有变故,我俩也只能等死等残了。”

      闻言,尹扶月眼一闭,满脸苦相把饼塞入口中,小口品着。

      “笃——砰……砰……砰……”

      响声从头顶传来,似有重物以极灵巧的方式落了脚,隔壁门前多了几块碎瓦。弈圣果断侧身,不假思索低语:“有人来了,快躲。”

      变故近在咫尺。弈圣借矮桌的力,跃上房梁,尹扶月浑身一抖,空着的手扯过萧白衣,把她往医馆里屋里推。衣服摩擦后背生疼,混乱中,萧白衣被她塞到拐角的罗汉床下。

      “你……”萧白衣又急又惊,刚藏好便探出脑袋:若有似无得脚步逼近,尹扶月立在窗前,两个拳头大的饼被她对半撕开,一股脑的塞进嘴里。终于,她卡着来人进大堂的瞬间,悄无声息的翻出窗外。

      萧白衣趴地捂嘴,瞧不见来人样貌。

      红披风随来人步子抖落些许风尘。远远瞧着,此人鞋面脏的出奇,却在行走时,清晰烙下一个又一个模糊的花草痕。

      此人步伐毫无规章,在絮叨的女子面前停了半晌,才继续朝里走来。萧白衣抱紧自己,瞧此人径直掠过罗汉床,却在罗汉床对面的柜子前止步。脚印留了一串,她紧盯片刻,登时认出鞋印印花。

      连雾。

      鞋印新鲜,花雕的精细,印子比之前清楚不少!

      第三次了!萧白衣抹去鬓边汗珠。她依稀记得,第一次瞧见连雾花印,是在苏不言床下;第二次是在小院内,苏无言的脚边。

      苏无言的鞋印,也是连雾。

      这反倒说的清楚,毕竟连雾色暗,正好符合苏无言喜好。可……具苏无言所言,她平时不靠近姐姐的床。

      红披风的人扯开抽屉,萧白衣打量此人似乎在弯腰捡拾着什么,又鬼使神差的瞄向此人鞋边的连雾花印。

      苏无言异常珍爱姐姐,连绢花都是用手捧的,不大可能说谎。

      既如此……那床边的鞋印,就不可能是苏无言——

      床边的鞋印极其隐蔽,相当一部分还没于床下,明眼人一瞧,便知是人卧床前精心摆放过的。

      她咽口唾沫,静默注视眼前取物之人的衣角。

      苏不言喜欢亮色,红色……是苏不言喜欢的颜色。

      她们研究铜刻簿的间隙,也曾被一个红衣人袭击……那人肩膀上有伤,其中一只手也不利索,她当初还以为苏无言换了新衣,重新要与她们厮杀个高下。

      失联已久的姐妹、成年累月送信物却见不到人、相似的连雾花鞋印、碎裂又被拼起的镜子……

      念此,后背传来阵阵凉意,萧白衣狠狠打了个激灵,如梦初醒。

      昏黄的光刺入床底,她霍然抬眸,本以为东窗事发,瞧清来人后,骤然安心。她被弈圣、尹扶月二人联手扯了出来。

      “红披风的人呢?”萧白衣才站稳,便瞧见对面抽屉大喇喇开着,原有之物不翼而飞。她一顿,轻轻挣脱二人,大步走至柜前。

      “早走了,可能你在床下发呆没注意到吧。”弈圣拍掉青衫上挂的灰。

      柜子里黑斑遍布,木板一戳即烂,边缘的烂木里有根银丝闪闪发光。萧白衣如获至宝,惊道:“有剑吗?把这里撬开!”

      眨眼间,尹扶月几乎闪到身侧,三两下麻利卸掉烂木板,把银丝完完整整的扣了出来。“那人拿走的居然是针。”萧白衣从她掌心捏起银丝细细打量,尹扶月收手后一言不发,萧白衣嗅闻身旁冒出的酸气,迟疑片刻:“你……”

      话音未落,尹扶月果断摇头,萧白衣顿觉不妙,忙将针传给弈圣,还未开口,尹扶月倒先张嘴了。她生无可恋掏出布条、包饼的布包甩在柜顶,不断细嗅衣裳:“不行不行,布条用过后醋味太重了!和药味混在一起,简直太恶心了!”

      原是因为这个……萧白衣长舒口气,盯着黢黑刺鼻的布条温和道:“包饼的就扔了吧,但布条是证物,可扔不得。方才那女子不是说医馆后院还封了几罐水吗,不如就洗洗布条。如此,也不浪费我们带的水。”

      “也好也好!”尹扶月攥紧布条,风风火火跑没影了。

      萧白衣欲言又止,身后却传来女声:“此人身形与之前同我交手的红衣人身形及其相似。不过,此人拿针干什么?”弈圣蹙眉上前,萧白衣稍稍偏头就能瞧清她手中的针:“绣花。”

      “花?绢布花?”弈圣一点即通。

      萧白衣思索片刻,正欲告知方才在床下的所思所想,却被由远及近的风声截胡:尹扶月跑的衣裳“呼啦”作响,整个人险些飞起来,等她跑近了一瞧,毛绒发饰早和汗淋淋的长发裹在一起,拆不开了。

      “慢点……”萧白衣伸手迎她,却被她拨开手,眼前立即出现一条湿漉漉的红布。“这是?”萧白衣语无伦次:“这是那个蘸醋的布条吗?它……”

      它怎么是红的?

      “它……它本来就是红的,只不过被压在废墟下本就积了灰,后来被我们用来蘸醋擦拭尸骨,故而又染黑了。”尹扶月展平布条递给萧白衣,旋即走远,理罢头发才重新凑回来:“我刚刚一涮,这便原形毕露了。”

      “布是从中年女尸脖子上取下的……那个中年女尸,真是苏不言?”心中一沉,虽早就有猜测,萧白衣如今仍难以接受,手捧布条自顾自道:“那岂不是苏不言真认识郭宅纵火的凶手?她不还手,不是因为其他原因。”

      若真是,那她的推测全部通顺!

      “苏不言已经……”尹扶月大惊,冲到窗前,匆匆返回,扬手一指窗外:“那那那那……那刚刚那个是……”

      萧白衣拍拍她胳膊,蹙眉道:“真正的苏不言恐怕已经命丧火海。等会儿连同针的事,一并讲给你听。”

      尹扶月登时噤声,眼光倏地飘忽。

      布条被缓缓扯过,传到弈圣手中。弈圣打量片刻,眼神暗淡:“以当年苏不言的内力,我还真想不出有什么毒药能奈何的了她。既然她受伤后又不肯还手,指定是认识凶手了!”

      太阳完全落下,里屋拐角的罗汉床边灰蒙蒙一片。尹扶月掏出火折子打着端在身前,萧白衣将自己的打着给了弈圣,尹扶月眉毛一扬,老老实实将折子探到萧白衣身前照着:“但凶手对她可相当狠心,把她左手削掉了。”

      “所以才说凶手不认识苏不言,但苏不言认识凶手……”萧白衣迟疑:“为何是左手呢?”

      为何偏偏是砍呢?

      “或许,就和初见尸体时的结论相同。”火光照应弈圣严肃的脸,“凶手是为了取东西,才砍手。”

      “中年女尸果真为苏不言的话,结合并未在尸骨上发现银镯,既如此,凶手要拿的就是银镯。”尹扶月在腰间摸索片刻,把银珠托在掌心,“可银镯已经不见了,那……这银珠不会就是银镯的一部分吧?”

      街道边的屋舍隐入夜色。

      “现在还不清楚。”萧白衣捏紧袖口,静等弈圣晾好红布条,平静道:“此事最好试探过苏无言再下结论。”尹扶月边听边点头,注视弈圣手心的针,抱臂打了个激灵,幽幽抹汗:“别讲了。我想关于二苏的事,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既如此,见面对质时必须谨小慎微,否则触发了什么不好的,那后果不堪设想。”

      萧白衣欣慰的看她:“就是这样。”

      “既然都清楚了,不如趁夜先休息吧。自进乱葬岗后,就没休息过。”弈圣吹灭折子,物归原主,重新跃上房梁。萧白衣收了折子,寻了个角落蜷靠。

      光影瞬间消失殆尽,化作一缕青烟,尹扶月把半干的布条包上银珠揣进怀中,登时被冰得一抖,等适应后便靠着罗汉床就地而坐,合上双目。

      伸手不见五指,萧白衣轻咳着抱紧自己。

      *

      “呼——”

      细碎的杂音飘入窗子,尹扶月悄悄睁开一只眼,探头朝窗外看去。

      天空已然从藏色变为青色。她侧目,对面角落里,萧白衣偏头抵着掉漆墙,往日高挑的人此刻蜷成一团白,在周遭灰黑的墙体前显得泾渭分明。尹扶月鬼使神差凑上去,那人蹙眉,睡颜相当不安详。

      差点被心跳声吓一个趔趄,她僵住,怎么也挪不开脚,一时不知是该伸手给这人捋平眉峰,还是任由心窝难受下去。

      “哒——”

      空灵清脆,尹扶月抿唇,转身绕过弯向窗外看。

      类似方才那有一茬没一茬的杂音已经惊扰了她大半宿。尹扶月闷闷不乐,正要翻窗,脑袋却骤然一痛。

      “啊……”她把声压到最小。

      小黑块从她头上弹落,“叽里咕噜”蹭着衣褶,滚到她摁窗沿的手边。

      尹扶月定睛一瞧:是枚黑子。她扭头,朝左上一瞧——弈圣单手托头,侧卧在房梁上。二人四目相视。

      “你去哪?”弈圣坐直,声音细弱蚊蝇。

      看她口型,尹扶月扬扬下巴:“外面有声响,我出去看看。您多休息,下次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呢。”

      弈圣躺了回去,尹扶月灵巧的翻过窗子,稳稳落地。

      东方升腾起一抹橙红,她扶剑独自走在荒无人烟的街道。不少宅子外墙爬满苔衣,她走了好一会,止步一听,岂料杂音不减反增。

      “啪。”

      尹扶月一惊,扭头见一小石子砸在地上,向上看去,二楼木台上诈现一个红色身影。那人红披风猎猎作响,她瞳孔一缩,眨眼间,此人已经翻下二楼,静静站在她身前五丈处。

      “苏无言?”五官瞧得朦胧,尹扶月明知结果,却仍忍不住唤她。

      这人歪歪头,缓步走来。

      “你不认识我了吗?”尹扶月见她没应,心中了然。

      来人步伐平稳,如今应该没在发病期,既然听得懂话,好好谈谈应该能成!她顿时来了勇气,来人面容越来越清晰,最终她瞧清了一张和苏无言别无二致的脸。

      此“人”,尹扶月早在教谕府附近便交过手,之前以为是苏无言换了红衣裳,如今一瞧,曾经的猜测简直荒谬。

      此“人”非彼“人”。

      “苏不言!”她倏地改口,握紧剑柄硬生生挤出温和的笑:“我们见过,我还曾对你用了白烟。”

      “苏不言”垂眸,抬手一捋发丝,袖子滑落,胳膊上冒着血珠的瘢痕尽显无疑。

      见她胸口别着几根系过线的针,尹扶月松口气:看来她想的不错,事情果真如此!

      该怎么描述呢……尹扶月一时想不出合理词汇。

      就像妹妹的身体里,除了妹妹的灵魂,又额外滋生出姐姐的灵魂,无论是否病发,二者交替支配妹妹的身体。

      “苏不言”绕着她转了几圈,尹扶月闭紧眼,背上沁出冷汗。“苏不言”绕回到身前,不置可否:

      “你认识我,可我却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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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经固定了1至59章的视角,后面章节的视角已经完成微调,谢谢追更】 【江湖篇】完结后修文 边走剧情、边谈感情、边揭伏笔 正剧剧情流、世界观大、元素铺垫多、微群像 段评已开,阅读愉快 求收藏求评论 不弃坑 《长公主脑中有坏系统作祟》 《社恐侧写师上任调查局主管助理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