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长姑娘 “凶手太会 ...

  •   竟跟郭仲梧年龄相仿?萧白衣环顾四周,遥见灶房安安稳稳立在数丈之外,就顺势拿开勾住衣角的碎瓦,从废墟上颤巍巍走下。脚刚落地,她躬身拾起木棍,朝地虚空比划几下,根据头骨下巴方向,推出尸身方向,果断持棍挑开碎砖瓦。

      “你有……”弈圣望向灶房,登时收声,在原地转了几圈,她捞起铁棍,紧随萧白衣之后。

      尹扶月盯着脚下废料,不明所以,卸剑用剑鞘捅捅废瓦:“你要把她们挖出来?”

      萧白衣点头,蹲下拎起碎砖块抛向别处,右手动作不停:“我瞧灶房距离此处颇远,且干干净净,就算起火,火也不可能越过灶房直接烧到主厅堂和偏房的卧房。就算此处起火,她们无法遏制,难不成还跑不出来,至于被废墟压着?”

      弈圣开门见山:“是纵火他杀。火大概是周围人灭的,否则不会有这么完整的白骨,而且我们刚刚踩到她们身上了,再不挖,证据就要被踩没了。”

      “啊啊啊——”尹扶月霍然跃下,面朝废墟,抱剑的身子微躬:“我……算了赶紧挖吧……”

      挑挑拣拣几个时辰,三人总算清理出两具尸骨。“注意她们位置,抬出来时别放错了。”萧白衣握棍站在边上,趁那两人搬尸骨的间隙,检查是否遗漏。

      果不其然,中年女子的颈部被一条灰蒙蒙的布料围住,她上前解开布条收好,正要离开时,却被地缝中亮晶晶的珠子夺去了目光。萧白衣弯腰拾起,用方才的布条包着,走向二人之间。

      郭仲梧在左,中年女尸在右。

      “咱们……是少挖了东西吗?”尹扶月支支吾吾甩掉手衣外的泥,剑柄直指中年女子消失不见的左手和断口整齐的手腕,话到最后只剩口型,“她手怎么没了?”

      平地一个惊雷,萧白衣迈开大步,冲到中年女子身边,捏起她整齐断掉的桡骨,语无伦次:“这、这是切掉的吧?”

      即便为了隐瞒身份,又怎么选择截掉手呢?

      头不是更合理吗?

      萧白衣轻抚断处,艰涩道:“或许,在郭宅纵火的人,根本没想到还会有人来?”

      “啊?”尹扶月凑上前,又后知后觉的退了小半步,“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难不成纵火之人为未卜先知,提前知晓瘟疫不成?”

      萧白衣哑住。

      “萧小姐问的很不错,可惜目前尚不能明确纵火日期和遇害人。”弈圣蹲下身,拍拍尹扶月小腿,等尹扶月老老实实让出一小块位置,简单查验白骨后才张口:

      “既然如此,那先别想这么多。”

      也好。萧白衣心说着,托起白骨手臂,欲言又止。联想种种,她只觉某件事回想起来越发诡异。

      “截掉手,肯定是因为手上有东西取不下来吧?”尹扶月背手翘脚,双眸微眯,“就像手链?手镯?”

      “轰!”颅中一声巨响,萧白衣霍然抬眸,看向正喋喋不休的尹扶月和脸色越发深沉的弈圣,二人之后的交谈她已经听不清了。萧白衣只记得自己鬼使神差的翻出布条摊开,捏起从废墟中拾来的小珠子颠了颠。

      小珠子表面敷了一层“油”,她攒起布条铆足了劲搓,不稍片刻,“油润”的小珠子露出细腻的银斑。

      银?莫不是银器?

      萧白衣愣住,忙把二者递给身侧两人:“你们看这个!”

      尹扶月接过,手捧俩“宝贝”,小心翼翼端给弈圣看。

      “果真是银!”弈圣拾起珠子,瞧了半晌,事后又塞回尹扶月手中的布条内。尹扶月收好布条和银珠,萧白衣听她语重心长:“可这是不是太牵强了?用银珠装饰的东西还未见全貌,现在定论会不会太急了?”

      “急着定论的确会误导。”萧白衣脸色稍缓,松口气:“我也只是好奇。罢了,说不定这东西是郭仲梧甩落的。”

      尹扶月站了好长时间,此刻终于插了句嘴:“所以现在什么准确的定论都下不了?”

      萧白衣悻悻一笑,应下:“你们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这样啊……”尹扶月抿唇深呼吸,“虽然如今没有断手的定论,但我方才怀疑过,截断手是为了取下某个东西。”

      萧白衣眸子闪过丝若有似无的落寞,仍旧笑了笑:“继续。”

      既然未下定论,那就什么方面都可以讨论!

      “呃……就是如果……”尹扶月语无伦次,在寻常字眼上愣是卡了半天:“若斩手真为取物,那直接斩手,肯定是图快了!”她一顿:“即为图快,那为什么郡主的手腕完好?不论是不是同个凶手,按理说,图快……不都只有‘斩’一种方式吗?”

      弈圣仍在检查白骨,萧白衣沉吟片刻,拎裙倒脚:“此事我有想过,但并未得出新结论——你那会儿看金镯时,我认为凶手保留郡主全尸,是凶手和郡主相识的缘故。正因为相识,才不忍心毁尸。可‘相识’的结论,已经从‘花满堂’的布局中尽数得知。这事说起来也不新鲜,就没说。况且,如今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两件事的凶手是同一人。”

      “这倒是不能放在一起比。”尹扶月泄气,别过头去连连附和:“但仍由此可得,凶手和中年女尸并不认识。不对,你为什么……”她声音陡然增大,似是念起什么不得了大事,可惜话音未落,却被不咸不淡的感叹截胡:“肋骨有刀伤。”

      萧白衣心中一闷,看弈圣依次轻捏左侧几条肋骨,最后在中间一条上稍作留恋,尹扶月随之闭嘴,缓了脸色,她没空纠结,便好奇:“刀伤?”

      尹扶月站在一旁,铁青着脸,抢在弈圣开口前,默默将一块微小的石子踢到萧白衣袖边。

      小石子砸在袖边,发出声极轻的闷响。萧白衣知道她恼自己没被话说全,捏起石子盘了盘,又悄悄扔回去,那人的脚似乎还有动向,她却倏地正经,迫使那人消停:“能看出什么刀吗?”

      骨头脏兮兮,一条肋骨顶端和前一条肋骨底端残存着数道极其锋利的划痕,细细看去似乎还有微不可查的裂痕。

      “匕首。”弈圣探指进去:“双面匕首。你们只看皲裂的痕迹便能知晓,匕首从两肋骨间捅进去,伸缩次数之多,撞击力道之大,匕首的柄撞在骨头上,将骨头撞出了裂痕。”

      尹扶月嘴张的能吃进一个拳头,面纱附在嘴前,形成了一个白窝。她弯腰探查后,意外不已:“既然是匕首,刀身就不会很长。刺入处为左侧偏下,就算挨了几刀,若只伤这一处,其实短时间内,也很难致命。”

      弈圣手一滞,轻轻搬动白骨。萧白衣心领神会,配合她让白骨侧躺。

      “确实只伤了肋骨一处。可里头色泽很暗,不知道是火烧过的灰,还是血阴之类的。”弈圣摆平白骨,直指肋骨内侧。尹扶月叉腰,抻着脖子瞧了半晌:“你们要验尸啊?巧了,当年赤日阁曾负责染病尸体的查验与安置,我偶然知道一种方式——”话音未落,她头也不回朝厨房跑去,片刻后兴致勃勃捧着一个褪了色的罐子,摇摇晃晃奔来。

      萧白衣倒吸一口气,低呼一声,接过罐子。

      仿佛千金压在身上,她腿一软,险些仰过去。

      “哎!”剩下两人异口同声,纷纷伸手。尹扶月劲尤其大,一把便将萧白衣扯了回来,又抢过罐子放在地上,扶着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你又是做什么?”

      灰蒙蒙一片转瞬变得的清亮,萧白衣稳住身形,讪笑两声,正要拍拍搀扶胳膊手,奈何棋慢一步,拍了个空。尹扶月早收了手,萧白衣只得就坡下驴,掸掸衣袖:“是我急了。”

      本以为灵力失而复得,身体会恢复些许,可没想到,身体反倒越发不争气了。

      她只短暂感慨,便接受了现状。

      灵力恢复奇怪,身体变得奇怪也算正常吧?

      罢了……萧白衣不再思虑,按尹扶月的要求生火烧醋罐,剩下的尹扶月没让她管,只许看着——尹扶月双手合十站了一会儿,才用适才收好的布条沾醋,同弈圣配合,反复涂抹白骨全身,静置片刻,又用随身携带的水冲洗白骨。

      事后,黝黑发酸的布条被萧白衣拿起,随手晾在树上。

      布条好歹也算个证据……

      “银珠子呢?别弄丢了,未来若能洗干净,指不定有用。”萧白衣返回二人身侧。

      尹扶月正用手扇风等白骨干,闻言悄悄摸向腰腹,松口气:“还在呢,等布条干了再包上就是了。”说罢,回头望向摇曳的酸布条,借干咳间隙,皮笑肉不笑:“要不是带的水不够,高低得把布条和珠子一并洗了。不过这俩本来就脏,洗不洗还真无所谓。”

      等了好一会儿,弈圣翻动白骨,萧白衣见状重新蹲下:方才灰色的肋骨内侧,不知何时冒出一块又一块不规则的血阴。

      血阴渐渐浮现,两块并一块,一块合一片,不光肋骨,甚至脊梁、盆骨左侧通通蔓上血色。

      三人几乎同时缄默。

      这么大片的血阴,又只有一处伤痕。萧白衣自顾自道:“伤不致命,但……被捅伤后,她没躲,还硬生生挨了好几下。鲜血奔涌,腹腔积血,她很可能是拖延致死!”

      “她为什么不还手?”弈圣起身,绕过萧白衣摘下布条交给尹扶月。过了日子的醋酸气逼人,尹扶月皱着鼻子,憋着气儿,用漆黑的酸布条包上银珠塞回腰间。

      “目前还不清楚。我先看看别的。”萧白衣巍巍站起,缓步走向另一具小腿短小的白骨。她半跪托住郭仲梧的下颌,当即瞧见耳下的颌骨转角处有一条狭长的豁口,豁口右重左轻:“郭枂即郭仲梧,她的死因应该是一刀封喉。这一下也快的出奇,我想她颌骨的伤口是因为对方出刀过快,她下意识后退以至于第一下没中,但第二下她没躲过去。”

      耳边一阵窸窸窣窣,随后便闻见一股刺鼻的酸味。萧白衣没动,头上传来女声:“伤痕右重左轻……从右到左哇——”

      萧白衣仰头,瞧见一精致的下巴:“不错。”

      尹扶月瞥了她一眼,后退几步,默默从她上面撤走。萧白衣见她离去,正要出声,却见她反手拔了剑,在空中循着伤痕方向划了两下,收剑入鞘。

      一旁,弈圣抱臂,叹息:“郭仲梧在左,中年女尸在右。”

      “凶手右手持刀,所以是这中年女子先遭遇不测,她挨了几刀却没还手。”尹扶月半握拳,右手作捅刺状后,侧身抬臂扬手:“等她脱力,凶手便朝郭仲梧下了手。”

      “凶手砍下中年女子的手,因为不认识。那……反推回去,中年女子没还手,会不会因为她认识凶手?”萧白衣站起。

      尹扶月闻言,登时炸了锅。

      疑云汇集,笼罩心头。若只单纯认识凶手,也不至于受威胁还不还手!萧白衣盯着白骨,任凭尹扶月什么话都闷声应下。等周围恢复寂静,她环视四周:“除了相识,也有可能是意外导致中年女人无法还手,因此中年女人和凶手的关系还不能定论。不过,我认为郭宅的线索差不多尽了,把二人先埋了吧,等出去看看能不能找人进来收尸。”

      弈圣应下,接过尹扶月递来的棍子,二人三下五除二,便将尸骨埋了。

      三人简单双手合十默哀后,相继走出郭宅。

      尹扶月背手走在最前,她身子微躬,一言不发。萧白衣招呼弈圣一并奋力追上她,几人并作一排,漫无目的走着。

      “叫人备点创伤药!”沙哑女声从身侧墙边跃出,听着与之前的感染者并无不同:“快点啊!”

      侧目一看,一女子坐在路边一个无名大堂中,大堂连着街道,女子手持毛笔,伏案书写的模样一览无余。

      萧白衣刚想拽尹扶月,却发现她已经自顾自凑上去了。堂中,尹扶月站在桌案旁,萧白衣、弈圣迈过门槛,这才听清女子言语。

      “疫病刚被管控,才有收敛的征兆就出了这档子事儿。”女子木木转头,指着尹扶月。尹扶月匆匆挪步,女子手指空气,似乎听到什么世俗罕见的事,急切回道:“怎么全城都传开了就你不知道啊?”

      “长姑娘孤身救火受伤,听说还看到了俩死人,如今不敢出门,皇甫小姐器重我们是余侠医的学徒,特意把为挚友配药的活计交于我们,我们也该用点心。”女子撂下笔,高呼一声:“等等,后院的几个罐子给我满上水,不准作他用!天气干燥,这段时间日子特殊,郡主下令不许聚集,要真出了火情,还得咱们自己来灭。”

      三人面面相觑。

      尹扶月捂着嘴巴嘀咕:“她在跟当时的小厮说话呢,对吧?”

      “想必是。”弈圣漫不经心:“小厮不见了,只能指空气。”

      “郭宅的事情还不够?”女子忽地怒了,一掌下去,险些把木桌拍散。三人齐齐一抖,女子侧身,布满沟壑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嫌恶:“非要祸事落在我们自己头上才算吗?!记……”她声音陡然减小,撸起袖子,茶盏口粗细的手腕在桌上摸索片刻,最终也不知摸了个什么污物,塞到嘴里嚼了。

      “哇……”尹扶月呆住,回过神来,连着干呕不断。

      声音太刺耳,不多时,萧白衣也变了脸色,弈圣扶额合眼,竭力抿唇。最终,尹扶月隔着面纱,把嘴捏成了鸭子,泄不出分毫怪声,这才没让三人全军覆没。

      “……记得多封几个罐子,别让蓄的水长了东西!否则真出事,有人受的!”女子吃了东西,话音又大了,“调药的事办的快些,拿点好药材!长姑娘爱花,等过上些日子,郡主和皇甫小姐打算请长姑娘入府看花,总不能让长姑娘用了咱们药膏不见好,丢了咱药铺的脸吧?!”

      爱花?入府赏花?

      萧白衣如遭雷击。

      皇甫媛不光认识长姑娘,二人还是挚友。

      长姑娘能入官府,此事已被府官证明。在郡主府内时,她们也只猜测长姑娘有动机,也有能力进入郡主府。当时只可惜无证据,现在看来,“入府赏花”便是长姑娘进入郡主府的实证!

      萧白衣同二人交了底:弈圣瞳孔微缩,面上不显:“我猜到了。”而尹扶月听罢险些扭了脚,捯饬几下才踉跄站稳,深吸口气,愤愤道:“长姑娘跟‘良善’真是一点边都不沾!如今郭宅也有长姑娘的身影,长姑娘又并非善类……郭宅的火很可能跟她脱不开干系!”

      “是啊,怎么这么巧,不光出现在火灾现场,还恰巧看到两个死人。”弈圣系紧面纱:“说来也奇怪,郭仲梧身为养志大学堂的教习,她又如何同长姑娘扯上联系、迫使长姑娘出手呢?”

      萧白衣垂眸:“还是养志大学堂……”话音刚落,她瞥向嘟嘟囔囔、坐在桌前的女子,诡谲不减反增。萧白衣扬扬下巴,示意二人看女子:“她话说的特别有意思。从她的语气中,让我觉得长姑娘出现在郭宅,是件十分正常的事。”言毕一顿,又道:“皇甫媛是养志大学堂学生,能被她邀请到家里的挚友,总不可能是个老人吧?”

      尹扶月吸吸鼻子:“当然,不然为什么叫‘长姑娘’呢。如此说来,皇甫媛能认识同龄人的地方只有养志大学堂,而郭仲梧又是学堂教习,满足这两个条件,是不是能说明长姑娘也是大学堂内的人?”她说着,险些跳起来。

      萧白衣心中发紧,上前注视女子,颤抖的手攥成拳,藏匿在宽大袖中:“教谕、教习、训导、学生名册……难道,我们还落下了一个人?”

      “学生。”弈圣后知后觉,“是学生。”

      尹扶月自嘲一笑,声音也冷了:“不会是那个叁号桌的学生吧?”

      萧白衣霍然转身,衣角微扬。

      叁号桌学生的姓名被人为抹除,若长姑娘就是叁号桌学生,此事岂不通顺了大半?

      长姑娘作为学生,出现在学堂教习宅中,似乎也很合理?

      萧白衣口开开合合,看向已经傻了的尹扶月:“如果长姑娘真为凶手,又为何对自己老师赶尽杀绝?”她甩袖,眉眼满是凝重,低声道:“我有预感,整件事情会很复杂,定罪也艰难。目前也不知道涉不涉及第四枚密匙,期间不光要帮苏无言找姐姐,还要顺便防御四处游荡的鬼面具女人。”萧白衣原地踱步,轻“啧”一声,似是感叹、又似不解:

      “凶手太会做切割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已经固定了1至59章的视角,后面章节的视角已经完成微调,谢谢追更】 【江湖篇】完结后修文 边走剧情、边谈感情、边揭伏笔 正剧剧情流、世界观大、元素铺垫多、微群像 段评已开,阅读愉快 求收藏求评论 不弃坑 《长公主脑中有坏系统作祟》 《社恐侧写师上任调查局主管助理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