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红绢花 “是绢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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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影壁后，黑影横在三人中间。
尹扶月目光不断在二人间跃动，试图求证是否援助，然而弈圣一言不发，萧白衣若有所思，均无反应。
一声闷哼传来，尹扶月僵住，小心看向终于有动作的黑影：苏无言扶额，身形微晃。白、青两道身影对视一眼，下意识后退。
尹扶月也摸上剑柄，直勾勾盯住眼前人，呼吸声大，她干脆直接屏住呼吸，半瞬后，见苏无言踉跄站稳，才松口气。
若苏无言发疯，她三个可无福招架。
萧白衣欲言又止，半晌才低声道：“您怎么样？现在还清醒吗？”
苏无言轻揉太阳穴，闻言蹙眉微愠：“当然！”话音刚落，她收敛三分，不情愿道：“我不清醒的样子，你们应该也见过吧？”
提起“不清醒”，尹扶月嘴角一撇，将剑柄握的更紧，脸黑了大半，“那是自然。”口中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她垂头，一时张不开嘴。
某人都受伤了，她不清楚就有鬼了！
眼前出现一只白鞋，来人身着白缎，轻捏尹扶月胳膊，“那走吧。”尹扶月脑中纷乱，还未回神便被挽着拉到将军门外，身边人面色如常，与未受伤前并无不同，可就是这样，反倒平添一丝刚毅果决。
胳膊上陡然轻了，尹扶月愣住，话说一半没了声：“你这是……”
“去找人。”萧白衣唇角不自然扬起，“找苏不言。”
尹扶月抱臂，唇角止不住抽动。
这就走吗？
也是，毕竟现在苏无言还清醒，她们来乱葬岗一共就干三件事：弄清二苏现状，摸清瘟疫旧事，寻找密匙。
后两件线索杂乱，并无头绪，线索到皇甫媛基本又回到了原点——养志大学堂，她短时间也想不清楚从哪开始，如今另辟蹊径，试试第一件事，反而可能得到点意外之喜。
门内，弈圣示意苏无言先走，苏无言出门后，弈圣跟了上来。四人汇合前行，弈圣率先站在苏无言身侧，萧白衣作势站在另一侧。
见状，尹扶月两眼一眯，泥鳅般的钻到二人中间：“走吧走吧。”
萧白衣低声惊呼，向外挪步直至站稳：“既然你要找姐姐，容我问个不相干的：你来十三郡多久了?”
话毕，苏无言才堪堪稳住身子，她甩袖，盯了尹扶月好一会儿。尹扶月咽咽唾沫，却梗着脖子半点不退。
“咳……”
尹扶月循声扭头，萧白衣掩唇轻咳两声，一个劲眨眼。她愣住，罕见的涌上一股不甘，无法，只得捂紧面纱，机械点头，看向苏无言。
因病，苏无言本就面色蜡黄，如今细细一瞧，更是黄中带黑。
“苏……您说就是了。”萧白衣改了口，“无需跟您结拜师妹的传人计较，是不是？”
苏无言深深看了尹扶月一眼，收回目光，将手背后：“很久了，我来的时候，十三郡还不长这样。”
“如今距离瘟疫爆发已经九年，您想想日子对吗？”萧白衣总算松口气。街边墙壁半塌，屋檐下身影扭动，念叨着黏黏糊糊的话。
“差不多吧，有些事我也记不清了。”苏无言声音软了不少，目光却直勾勾盯着尹扶月不放，“最初，我追寻姐姐的行踪进入十三郡，找你所说，那时应该还没封山？”
尹扶月掌心湿透，只盯前路不看她，只口中道：“九年，一点痕迹都没有吗？”
“有……”苏无言像被触碰逆鳞，合上眼睛、咬牙切齿，“但我没找到。”此言一出，尹扶月登时缄默，小心翼翼往身边迈了几小步，直至指尖碰到冰凉的绸缎，胆子这才又壮了不少：
“你无防备，加之你姐姐来时，十三郡还没封山，大概防备也不多。而且又过了这么多年，你姐姐很可能也和你当今差不多了。”
苏无言僵硬扭头。她脸颊干瘪，眼眶深凹。被她欲言又止的盯上片刻，尹扶月便觉她已将自己那些不愿提及的过往看透了。
“你不信她，也可以信我。我姐姐曾和你姐妹二人交过手。在下姓云，是复姓云归的云，二者均属于云姓，并无区别。”弈圣果断开口，“大约两日前，山边发现两个被你们二人打死的人。我们看过尸体，你姐妹二人内力相差无几，病发时理应无区别。”
苏无言目光一软：“我发病时什么样？”
三人异口同声：“无意识、乱打人。”
“是吗？”苏无言不置可否。
当然是！尹扶月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我冒昧一问——”萧白衣犹豫良久，“您为什么会认定姐姐一定还活着？我瞧您似乎不是一个偏执的人，一定有实证吧？”
思路被一刀截断，尹扶月刚想说话，那想舌尖剧痛，料定自己咬了自己舌头后，便跟着萧白衣的话频频点头。
毕竟更偏执的人，她们也见过。
让一个本不偏执的人存有强烈执念，最可能的只有实证了。
苏无言来了兴致：“当然有，我之前在居所中收到不少有意思的玩意儿，饰品、手绢……还有那绢布花，色泽鲜艳，一尘不染，瞧着就是姐姐新编的。只可惜，我只能找到她的居所，却找不到她人。不找到姐姐，我不会走！”
收到玩意儿……尹扶月脑中一团乱麻，舌尖痛渐渐消散。苏不言喜欢鲜艳的颜色……她品来品去，只觉苏无言的话，驴唇不对马嘴。
可惜疑心转瞬即逝。她又默默思索起绢布花来。
这么说，苏不言不光还活着，还一直给妹妹送东西？！
既然都找到苏不言居所了，找不到人又是为什么？
苏不言有意躲人吗？
“苏不言为什么来十三郡？”弈圣提裙踹开横在路中的琉璃瓶。
东方破晓，红霞遍布天边。不稍片刻，方才还朦胧的街道已然亮堂，断壁边的枯枝败叶也瞧的一清二楚。
“我姐姐收到一位叫郭枂的朋友的信物。朋友要她速来十三郡找自己，但当时我……我好像因为别的什么事没法和姐姐同去，姐姐就先走了。”
“郭枂？”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尹扶月自言自语，闻声看向拧眉的弈圣：弈圣的瞳仁颤了颤，而后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然一片清明：“哪两个字？哪个乐？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苏无言摊开手心，一笔一划：“我不知道此人身份，但郭是姓氏郭，枂……”
眼瞅苏无言描完字，弈圣只点头、没吭声。
郭枂？这又是哪位？“她还健在吗？”见苏无言摇头，尹扶月摸不着头脑，见无人质疑，索性也没再提：“既然找人，总得了解你姐姐吧？”
提起姐姐，苏无言扬唇一笑，脚步慢了不少：“喜欢鲜艳色彩和饰品，她最喜欢银饰……我记得郭枂给我姐姐的信物就是一件粗银铃铛镯子。我还记得，姐姐当着我的面，将那镯子烧出个洞，取出了里面的信呢。”
银镯里面还封了信？尹扶月咋舌。
也是，毕竟信物嘛……
方才萧白衣一直没出声，这回听罢懵懂不已：“所以你姐姐收到朋友信物、又看了信，并于封山前进入十三郡。”她唇开开合合，挣扎片刻讲不出个所以然，忽地叹息，“那您喜欢什么，又住在哪里呢？”
“我和姐姐正好相反。”说起自己，苏无言倏地落寞。太阳高挂，仰头瞧去，蓝天万里无云。趁着刚明，所谓线索不嫌多，四人一合计，便跟随苏无言来到一处土堆边，地上均匀铺着烂叶。苏无言身形一僵，喃喃自语：“有人来过。”说罢，瞧她急切挥臂振开烂叶，地面赫然出现一扇遍布霉点的棕木板。
苏无言掀开木板。尹扶月壮胆探头，惊觉此物并非深井，而是个临山而建、百姓家家都有的地窖。地窖口坡度平缓，显然被二次改造过，叫人掀开木挡板后，一眼就能瞧清窖内矮桌上放的……
“绢花？”萧白衣倒吸一口凉气。
尹扶月一撩衣摆，果断蹲下。
桌上赫然摆着朵红绢花。
绢花……苏不言果真来过！
她……还活着？！
苏无言眸中一亮，手忙脚乱冲下缓坡，直奔矮桌。尹扶月见她险些摔跤，正要开口叫她注意些，岂料还未张口，那几幕惊险急速闪过眼前，钝痛席卷全身。话到嘴边，尹扶月看向萧白衣，旋即扭头板着脸：“没人要抢。”
苏无言置若罔闻，只小心捧着绢花端详，将花护在怀中。
地上三人借机往地窖中瞧去。
地窖一眼就能看到头：棕色矮桌、草色蒲团、灰色粗布堆在木板床上，二者齐齐隐匿在黑暗角落。周遭半点饰品都瞧不见，唯有一旁洁净的椅子上堆着堆五颜六色的绢花。
来之前虽设想了千百种可能，可亲眼见到时，尹扶月还是目瞪口呆。她见苏无言痴痴望向掌心的红绢花，着实没忍住：“这也太简陋了，你平时真的一点东西都不吃吗？”
锅碗瓢盆去哪了？！
苏无言如梦初醒，缓缓抬眸，黑黝黝的眸子在灰蒙蒙的地窖中发亮。尹扶月闭紧嘴，退了两步，苏无言声音从地下幽幽传出：“前几次不提，这病最新一次变化后，不就是这样吗？耗尽人精血，拖就拖死了。至于吃饭……”她径直撸起袖子，露出茶碗粗细的手臂，“我觉不到饿，瞧着那群人大抵也是如此，走不动了随便啃两口别的也能活。”
“……”尹扶月喉咙发紧。苏无言没再说话，众目睽睽下捧着红花钻回地窖。洞内“乒乒乓乓”泄出阵阵异响，半炷香后，苏无言走出地窖，掌心的红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个页片几乎皲裂的竹蜻蜓。
弈圣若有所思，心不在焉；萧白衣注视椅子上五颜六色的绢花，一言不发。站在地窖边，尹扶月伸长脖子盯着竹蜻蜓，她见弈、萧二人均未吭声，实属不知要说什么：
“拿竹蜻蜓……是要在这玩吗？”
苏无言扫她一眼，自顾自爬上来收好竹蜻蜓：“我也得给姐姐带个东西过去，让她知道我来过了。”
尹扶月挑了挑眉，应了一声。
“我们帮您找姐姐，作为交换，事后您也要告知我们一些当年旧事。瘟疫影响不小，您姐姐她也深受其害。”耳边擦过一缕发丝，尹扶月回头那瞬，萧白衣已然跟上，面色凝重，“我嘱咐完了，请您带路吧。就去苏不言的住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