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那是神前的香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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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谨慎，加上亲人时不时的殷切嘱咐，开门前魏成奚还是查看了一下电子猫眼。
身材高挑的男人即便在鱼眼镜头下也看得出绰约风度，一只手臂上挂着黑色西装外套，袖箍勾勒出衬衫下的肱二头肌。
困顿带来的绯红色点缀在他的单眼皮桃花眼角，高挺的鼻梁正为克制困意而不时翕动，再往下是紧抿着的、水润又好亲的唇。
“……嗯？”
魏成奚为自己的联想停顿了半秒。
这些词不太像她的风格啊。尤其是面对自己的亲生哥哥，竟然用“好亲”这种词来形容，也太奇怪了。
就算不讨论兄妹关系造成的不伦部分，自家大哥那张能把人毒死的嘴也是她应该敬而远之的类型，怎么能把这些褒义词堆积上去呢。
停顿过后，魏成奚的目光再度落在电子猫眼上，这一次，从醒来便有些刺痛的左眼在眼眶里蠕动了一下——蠕动这个词是自动进入她脑海的，就像那些嘈杂而又怪异的声音一样。
就好像那只眼睛在刻意强调自己的存在。
魏成奚没来及对这怪异的现象做出应对，因为镜头前长身玉立的男人正在她注视下变形。
呃。
她的思维再度经历半秒的空白。
这东西用人类的语言不太好形容。
她试图穷尽前半生的文学造诣，努力从大脑中提取出关键词——手臂，对，从各个方向钻出来的手臂，瘦骨嶙峋像骷髅，又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随着挥舞的动作不时撒下些金粉。
还有神像——天知道那个线条崎岖的雕刻作品给她的印象为什么是神像，但她肯定那的确是——那块石像镶嵌在手臂臃肿的结合处，低垂着眉眼。
红肉吞石，观音泣露，千年万年犹带腥。
魏成奚艰难地吞咽口水，耳边的空气嗡鸣。
怪物。
她家门口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怪物。
*
梅侑乾此时的情况有点糟糕。
他看向自己正流血的手臂和身后缩成一团发抖的两位同学，走廊尽头，穿着红色嫁衣的东西正拖拽着经络缓慢朝他靠近。
或许不是有点，而是太糟糕了——真武大帝在上，弟子真的第一次生出吐脏话的冲动。
怪不得官方给的补贴那么高，原来是因为这个C级副本如此卧虎藏龙。
A级，或许远远不止A？规格这么高的诡物，这小小的C级副本竟然集齐了两只！
两只——一只在前，吃了残害的其余两个人之后正朝他逼近；另一只在702房间里，他匆匆来寻求帮助的高级玩家此时就被困在那个房间里。
要知道大部分C级副本都是新人副本！
梅侑乾咬了咬牙，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夹住背包里最后一张天箓——游戏里的道具以天地人区分等级，天级最高，也是使用限制最多、需要付出代价最高的一种。
大部分天级道具无法在副本或者商城内获取，只能从原生文明中寻找。
他手上这张，就是得知他要进这个副本，师父从藏经阁取来的祖师爷传箓。
红色的经络比嫁衣更快攀爬到他脚边，与此同时，身后紧闭的房门也传出阵阵敲击，白天见过的暗红色液体从门框渗出来，垂涎觊觎着吓破胆的生人。
幸存的两个新人尖叫起来，紧紧抱在一起。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梅侑乾苦笑一声，丹田运罡气轮转周天，嘴里念诵雷祖宝诰，不顾右臂再度蜿蜒而下的血，脚下正要踏动天罡步。
身后被红色液体封锁的房门忽然被一只细白的手推开，灰色余烬带着火焰的余温和铺天盖地的檀香味直冲而来，旋风般刮向走廊上走来的高挑影子。
那是神前供奉的香灰。
香灰一落到地面红色经络上，就带起一点难以扑灭的火星。
在这至阳至刚的火里，诡物发出一声尖利的痛呼，退去时甚至舍弃了从身上长出的经络。
直到有一些失去活性的经络从天花板掉下来，落到梅侑乾头上，他才在这惊天逆转中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站定的女士。
“你……”他要开口说点什么。
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已经口干舌燥到说一个字喉咙都疼痛的地步。
强行运转功法带来的负荷在他喉咙割开一道道口子，然而溢出的液体并未缓解口渴，反而加重了干涩的症状。
“救他们……”
他勉强说了一句，高压的骤然解除和严重缺血都作用在脑神经，造成了一种疑似严重缺氧的昏眩感。
死里逃生的两位稚嫩新人站起来，搀扶住他们的救命恩人，在魏成奚冷淡的表情中泪眼朦胧地哀告。
魏成奚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于心不忍，示意三人进房间再说。
她走在最后面，转身进门前，身后那扇始终真正紧闭的房门内传来恶意的窥视。
沉睡中被拽入幻觉又被迫清醒的怒意削掉了魏成奚柔软的外壳，她转过身，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尚觉不够，又伸出左手，大拇指缓慢向下调转。
“……”
恶意骤然加深，要破门而出，又被层层锁链拖回阴影深处。
魏成奚冷笑一声，若无其事地关上门，又涂了一层香灰。
她转身的动作太快，没看到那重新被拖回阴影里的东西，正在缓慢挣脱那仅剩一半的规则锁链。
魏成奚从卧室拎出来一个医疗箱。
“请问，有……有水吗？梅哥一直在说自己口渴。”穿着黑色冲锋衣的新人怯怯地询问。
魏成奚打了个哈欠，蹲下身来查看伤口，对病人家属露出假笑。
“他现在喝水就真的没救了。”她声音和手上的动作一样平稳，语句足够被投诉一百次。
从系统商城买来的可吸收手术线在银针的带动下，穿过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疤，商城的麻药效果好到她缝完病人才发觉自己在进行缝合手术。
充作消毒水的不知名液体冲刷过伤口狰狞的手臂，最后带着粉红色在一个铁桶里汇合。
“从商城里买点葡萄糖、电解质水或者其他能调整血浓度的东西，暂时不要喝水。哦，还有麻生果的解药。”魏成奚起身端详了一下自己的缝合作品，“很久没缝了，可能有点丑。商城里的祛疤药还挺好用的。”
她对上梅侑乾感激的目光，垂下眼眸调整了一下护腕，
“没别的事我就去睡觉了，你们随意。”
说完就真的回到卧室，一觉睡到天亮，期间因为梦到自己再也无法离开这个游戏，差点气到呼吸中毒。
被清晨的阳光叫醒时，她还烦躁地磨了磨牙。
不可能！
她吐出一口气，发誓自己一定能离开这里。
冷静下来之后，理智回归大脑。这次她学会了警惕，先确定了周围环境没有异常，才起身去洗漱。
魏成奚走出卧室后立刻闻到了房间内弥漫的香味——小麦粉发酵的甜香和煎蛋的焦香混合在一起，构建出一个温馨的普通清晨。
如果不是门板上的香灰渗出红色痕迹，她都要以为这是在自己家的美好日常。
“你醒了，多谢昨晚救命之恩。”梅侑乾站起身，做了个作揖的动作。
在系统商城和积分的双重加持下，他受伤的右手已经能自由活动，此时正捏着一角报纸。
他向魏成奚解释，“我昨天晚上搜集线索找到的报纸，情急之下塞到了背包里。”
事实上梅侑乾并不认为这点信息共享足以报答救命之恩，只是目前没有其他可以作为感谢的物品，只能试图先结个善缘。
魏成奚依旧是同样的回答，“我对剧情探索度没兴趣。”她目不斜视地走向厨房，和里面两位忙碌准备早餐的新人热切地打了个招呼。
两个新人受宠若惊。
这次副本一共载入了七个玩家，其中五个新人里最胆小的死在第一天晚上，最勇敢的死在第二天晚上，只剩下他们两个惜命又不算怯懦的普通人。
在经历过死亡后，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直面从人皮里褪生出的怪物时才惊觉自己依旧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像小说里写得那样能够大杀四方。
如果不是梅侑乾大佬分发的符抵挡了一次攻击，他们现在应该也和楼下同伴一样，和阎王叙旧去了。
对大佬的敬佩最终演化成了对面前这位的敬畏，他们从早晨便开始忙碌，期待能从这些小事上博得救命恩人的好感。
事实证明，厨师是一种很容易刷别人好感度的角色。
魏成奚友好得与昨晚判若两人。
这也成功得太彻底了。他们俩对视了一眼，狠狠松了一口气。
煎蛋夹在松软的吐司里，浓厚的小米粥陪伴咸香的炒鸡蛋，温热牛奶里添加了橱柜刚开封的白砂糖。
“厨房里只有这些了，有点简陋……”穿着冲锋衣那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魏成奚阻止他的谦虚，竖起大拇指，“已经很厉害了。”
“这些厨房里的东西，是你买的吗？”梅侑乾忽然问。
他选了粥。作为全真派弟子，他是不能沾荤腥的，因此拒绝了鸡蛋和牛奶。
“不是，我不会做饭。”看在食物的面子上，魏成奚看起来和蔼可亲许多，身上隐隐的厌烦态度都消退了。
她坐在靠近大门的方向，风衣铺开一丛玫瑰，将室内渲染出一层热烈的红。
“按照副本背景，我们是刚刚进入这个小区的租客。但这很奇怪，首先这栋楼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就好像这是专门给玩家布置的狩猎场一样。其次，就算是拎包入住的出租房，厨房里也不应该有柴米油盐这些零碎。”
魏成奚从食物中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默认他继续讲下去。
“而且，昨天下午我趁着那东西活动时间结束，从上到下检查了所有的房间。发现其中有一部分房间被封条贴住了，很少几间门没锁，里面看起来很干净，就好像……”
梅侑乾将报纸翻过来，露出一行血色的大字和一条本地新闻报道。
——我们被骗了！快跑！！！
字迹歪歪扭扭，线条像是在爬动，书写的人一定是在极度惊恐与匆忙之下书就这简短的信息。
被这行字盖住的宋体字，端正地报道着本地某小区里一整栋楼三分之二住户家中离奇惨死的新闻。
梅侑乾说出自己的结论，“我怀疑我们是被骗来，当成祭品的人。不然很难解释这个现代副本为什么会限定在这栋楼里。”
冲锋衣新人问：“那怎么办？难道这个游戏是需要我们找到出去的钥匙吗？”
“不可能。”梅侑乾摇了摇头，“这个游戏没有逃杀本。通常来说，我们在副本里面对的是已经被封印的怪物，我们需要做的，是重复这个封印的过程，或者找到杀死怪物的办法。”
他看向魏成奚，想问这位高级玩家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部分，谁知对方投来的眼神和两位新人一模一样。
“……你，不知道这件事吗？”他试探着询问。
魏成奚：“哦哦，嗯，我不太注意这种东西。”
她残存的记忆只教了她可以通过各种办法杀死诡物，没说这些办法怎么获得。
不然她也不会选一个最简单粗暴的摇人大法。
想到这里，魏成奚忽然问：“你会写毛笔字吗？”
梅侑乾：“我的确会，但是怎么突然？”
“我忘记手上有伤了。”魏成奚温和地笑了笑，“你应该是道士吧？”
“小道从小拜在祖师门下。”
魏成奚点头：“嗯嗯，那就好。能请你帮忙写一份表文吗？”
写祈福表文是道士一项专门课程，在进入这个游戏之前，梅侑乾平日在师门的日课便是学习如何起坛作法、设斋醮、写表文。
他立即明白魏成奚的想法，表示荣幸之至，又有些迟疑漫上来，“副本中神祇似乎各不相同……”
梅侑乾曾进入一个古代背景的副本，危机中使用师门法术请祖师爷相助，却发现无法感应到祖师存在。于是知道，副本世界中难以向神求援。
魏成奚示意他不用担心。
“所谓的不同只是呈现形式而已。”她垂着眼眸，就像凝滞成年代戏里泛黄的影像，“诸神空相，诸法空相，所谓天地两界，无非凡人一念起微尘，见十方世界，神佛垂目。”
这些话好像是从前某个副本里一位高僧说的，她记不太清，总归是这个意思。
从记忆里摘出这句话，魏成奚又恢复成热烈鲜活的肉身，保证道：“我有办法把东西捎过去，你放心。”
梅侑乾：“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那是神前的香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