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解》右泽

3、心理咨询 温澍谊，你

　　为了防止温澍谊起疑，情书还是保持原有的频率出现在温澍谊的抽屉里。
　　后面也有人好奇过，但每次问，温澍谊都笑着把他们打发走了，也没有像他们一样说那个写情书的人是骚扰，甚至阻止了他们再讨论写情书的人。
　　程箴恍惚间有一种，被温澍谊保护着的感觉。
　　——
　　程箴加入了学校的心理服务社，偶尔会在心理咨询室值班，倾听一下同学们的烦恼。
　　今天是星期四，轮到程箴值班。
　　他进去简单打扫了一下咨询室，然后掏出作业开始写。脑子里一边回想着知识点，一边思索着下一封情书应该用什么起笔。
　　然后门敲响了。
　　他急忙收起作业，然后大声对门外喊了句：“请进。”
　　随着门开，风卷着皂角味滚进来，门口的人影颀长又熟悉——是他情书的主角，温澍谊。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温澍谊似乎惊讶于他居然会在这里值班，他也很惊讶——温澍谊这种完美的人也有什么烦恼要来心理咨询室吗？
　　温澍谊开口和他说了一句“下午好”。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站起来说：“我去帮你叫另一个志愿者过来吧？呃……算了我去叫老师过来吧。”
　　温澍谊应该也不想班里的人知道他的心事，给温澍谊找一个老师应该是最好的。
　　但是温澍谊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不用了，我相信你。”温澍谊笑着看着他。
　　第一次两人独处一室，竟然是这种情况。程箴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但是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冷淡，按照程序给温澍谊递上了笔和咨询表，还给温澍谊倒了一杯温水。
　　温澍谊刷刷地填写着表格，他静静地看着温澍谊，看着温澍谊头顶的发旋，高挺的鼻梁，轻轻抿着的嘴唇，修剪干净的指甲。
　　“这里也要填吗？”温澍谊指着最下面那一处空格，突然抬头与他对视。
　　“不用。”程箴急忙把眼神定在表格上，然后恍然想起自己的话语太生硬，又补了一句，“这里我填就好。”
　　温澍谊点点头，把表格和笔又还给他。
　　“你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吗？”程箴小心地问。
　　“啊……也不算不开心，就是有点想不明白。”温澍谊往后一靠，双手环在胸前。
　　“具体哪方面呢？家庭？学习？还是感情上呢？”程箴低着头看着表格，没有抬眼望温澍谊。
　　“感情吧。”温澍谊冷不丁扔下一个炸弹，炸得程箴迅速抬头看向他，“你怎么很惊讶啊，我长得不像有感情的人吗？”
　　温澍谊笑着打趣他，程箴却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只能否认：“不是，我就是有点，惊讶，没有别的意思。你继续说，我会保密的。”
　　“就是，你应该也知道吧？有人给我写情书。”温澍谊看着他，神色变得认真。
　　“嗯。知道。”全班都知道，甚至隔壁班有些和温澍谊关系好的也知道，他总不能装啥也不知道吧，“是……很苦恼吗？觉得打扰到你的正常学习？还是怎么样？”
　　他忍着对那个答案的害怕，尽可能保持客观地询问着温澍谊。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温澍谊看着窗外的树，顿了顿，“我好像有点喜欢上那个给我写情书的人了。”
　　这句话彻底炸懵了程箴。
　　“啊？”
　　“你也觉得很奇怪对吧？我明明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是怎么样的人，但是我好像真的挺喜欢那个人的。”
　　“嗯……是有点。万一对方很胖呢？很丑呢？万一对方其实性格并不好，只是把他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你，那你喜欢的还真是那个人吗？”程箴一连串的问题抛给温澍谊。
　　温澍谊愣了一愣，然后认真地思考，隔了十几秒说：“好像和外表关系不大吧……要是胖我就带他一起运动，要是丑，嗯……看的舒服就行了，我也没有很好看。要是性格没有我想的那么好，但是我明明也喜欢上那个人的一部分了不是吗？”
　　“那你现在想不明白的是什么呢？”程箴问。
　　“其实我给他留过联系方式，但他没有联系我。本来还想着先做朋友了解一下的，但是对方好像不太想，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而且万一，真的了解过后，我发现我自己其实没这么喜欢，对他好像也不好吧？就明明我主动给了回应，却又不喜欢……”温澍谊挠了挠额头。
　　“可能对方很胆小吧？你这么好的人，喜欢你的人有压力也很正常。可能因为这样，就不敢真的和你有什么联系也说不定。”
　　“那我主动点？”
　　“也许……可以试一下。”
　　“但我根本不会写那些东西啊！他写的这么好，让我也很有压力的。我的作文真的很差劲，每次都扣好多分。”
　　“你怎么想就怎么写吧，我想对方应该也想知道你真正的想法的。”
　　温澍谊临走前问程箴：“程箴，我要是还烦这事我还能来找你吗？”
　　“啊？好，当然可以。你信得过我就行。”程箴还是蒙蒙的状态。
　　“谢谢。”温澍谊又对他笑了一下。
　　晚上躺在宿舍，程箴把自己闷在枕头里。
　　虽然听到温澍谊亲口说出那句“喜欢”很惊喜，但是这份惊喜到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不安。
　　他知道，他本人在温澍谊面前和情书里完全不一样。
　　情书里的人温柔、可爱，会和温澍谊撒娇，会向温澍谊倾诉一些不满，会毫不遮掩地表白温澍谊。他本人却是冰冷、木讷，和温澍谊仅限于同学关系，说的话两三天都不一定有一句，遇见温澍谊就紧张到组织不好言语。
　　就像今天，从温澍谊走进心理咨询室那一刻，他就没停下过紧张。好几次对着温澍谊的眼神，他都想破罐子破摔地承认写情书的人是他，然后等温澍谊宣判他暗恋的死刑。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温澍谊，你喜欢的是在情书里他对你撒娇的样子还是他的一切？
　　温澍谊，你要是知道那个写情书的人是我，你还会喜欢那个写情书的人吗？
　　温澍谊，温澍谊。
　　温澍谊，命运能不能给我指一条到你身边的明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