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夜沉昼》星迩

6、疏远 “以后邀请

　　晚宴前一天，姜晚妤提前接到了宋柏希打来的电话。

　　这几次接触下来，他们联系都是通过陈助理，还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临走时宋柏希没主动提出，姜晚妤也就没要。

　　此刻看着这串陌生的电话，她有种直觉，是宋柏希打来的。

　　她故作不知，将手机放在耳边，有些疑惑的语气：“你好？”

　　“姜小姐。”

　　那头传来的男声低沉磁悦，安静的环境将他的声线清晰传入她耳中。

　　“宋先生？”姜晚妤微微讶异，随后笑了声，轻声软语地调侃：“宋先生这几天是忙过头了吗？我记着我们约定的时间是明晚。”

　　“姜小姐记得没错，这次打来，只是想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礼服。”

　　如果贸然买，只怕她不喜欢。

　　还算是体贴。

　　姜晚妤在心底将他的话翻译一遍，故作为难般拉长语调：“礼服的话……电话里可能不太好跟你描述。”

　　“没关系，”宋柏希依旧是温和沉着的语气，“我让人将新款式全部送到姜家，姜小姐若是不喜欢就再换。”

　　“辛苦宋先生安排了。”她斜倚在窗边，手指在窗上轻轻划过，唇角轻微勾起，是略带感激的语气。

　　这样小一件事，明明直接吩咐陈助理交代她就方便，他却百忙之中特地给她打电话。

　　事情已经交代完，姜晚妤安静等着他挂断电话，却又听他道：“姜小姐。”

　　“我在。”她轻声回。

　　“你昨天那番话很有道理。”

　　姜晚妤一怔：“……什么？”

　　“作为你的男伴，我确实需要提前适应一下身份，我觉得，我们可能还不够亲密，你觉得呢？”

　　“那宋先生觉得，怎么才算是亲密？”

　　宋柏希笑了声。

　　低低沉沉的声音，顺着手机传入她的耳膜，带来一抹滚烫的灼热感。

　　“至少，要先从交换联系方式开始。”

　　“我想，几次接触下来，姜小姐对我的看法应该还不错，现在提出交换私人联系方式，应该不算突兀吧？”

　　为什么要特别说私人联系方式呢，他难道怕她拿工作联系方式来糊弄他？

　　姜晚妤有些想笑，最后只溢出一声轻音，带着点埋怨的低语：“我还以为宋先生要一直让陈助理联系我。”

　　她话里话外抱怨似的小情绪显而易见，却丝毫不会令人觉得不舒服，反倒让人想更温柔地对待。

　　宋柏希抱歉道：“是我思虑不周，惹姜小姐生气了。”

　　“宋先生这么周全的人也会出差错？”姜晚妤收敛起情绪，笑吟吟地打趣他，又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依照两人现在的关系，太深入的话题不适合聊，点到为止最好。

　　宋柏希还有工作要忙，这二十分钟的电话已是百忙之中抽空，没有多聊，临挂断前，仿佛想起来什么，提醒似的开口：“也希望姜小姐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他借用了她方才的措辞，让这话平白添了些道不清的深意。

　　他轻淡开口：“要提前适应我们的身份。”

　　挂断电话后，姜晚妤想着他最后的语气，忽然勾唇笑了声。

　　宋柏希做事效率很高，很快有人上门，送来这一季度的新款礼服。

　　来人工作素养极好，恭敬地立在不远处：“姜小姐您好，是宋先生吩咐我们来的，由于时间太过仓促，来不及定制礼服，所以只能委屈您选一件今年的新款礼服。”

　　姜晚妤挑选礼服的动作一顿，从她这话里察觉到什么，温和地问：“宋先生是临时决定参加这场晚宴的吗？”

　　工作人员点头。

　　只是一场小小的晚宴而已，他原先甚至没想过参加，竟然还想过为她定制一件礼服？

　　姜晚妤平常代表姜家出席晚宴时都没这么讲究。

　　她歪头笑了笑，笑容温婉：“那就谢过宋先生了。”

　　晚宴当天，姜晚妤提前半个小时等到了陈助理的电话。

　　换好礼服出去时，见陈助理打开车门站在外面冲她招手，她下意识以为宋柏希没来，刚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忽见陈助理尴尬地笑了笑。

　　她动作一顿，后座的车窗降下来，男人冷峻深邃的眉眼映入她眼底，薄唇微掀：“这是要去哪？”

　　姜晚妤松开手，绕到车的另一边，坐上后座后，冲他歉意一笑：“是我误会了。”

　　“是我之前考虑的不周全。”宋柏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意思，看向她的黑眸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以后邀请姜小姐出来，一定会亲自来。”

　　姜晚妤视线在他面上绕了绕，红唇牵起：“好。”

　　车子很快在一家高档酒店门前停下，两旁的浅灰色大理石柱气阔华贵。

　　姜晚妤正要推门下车，余光瞥见宋柏希先她一步下去。

　　他绕车子一圈，拉开她那头的车门，微微弯下腰，手掌摊开放在她面前。

　　姜晚妤和他对视一眼，把手轻轻放在他手心：“谢谢。”

　　“不客气，”宋柏希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却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毕竟，今天你是我的女伴。”

　　姜晚妤挽住他的手臂，跟随他的脚步往前走，轻声回：“还没有谢过宋先生准备的礼服，我都很喜欢。”

　　“那看起来，你更喜欢身上黑色的这件。”

　　她轻轻一笑：“因为我觉得，这件会跟你今天的西装比较配。”

　　她静静等待他的反应。

　　宋柏希停下脚步。

　　工作人员正在检查前面来客的请柬，见到走来的两人，面色郑重地将请柬递还，“宋先生、姜小姐，里面请。”

　　感受到周围传来的打量目光，姜晚妤忽然看向身旁的男人：“我很好奇一个问题，宋先生这次邀请我当女伴，不怕有一些流言蜚语吗？”

　　久未露面的姜家千金和宋家掌权人，这个词条怕是挺让人感兴趣。

　　“那姜小姐怕吗？”

　　姜晚妤笑了下：“我已经很久没有过害怕的事了。”

　　宋柏希深邃的目光落在她面上：“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他不疾不徐地开口：“你的回答我给了，我也有一个问题。”

　　姜晚妤疑惑问：“什么？”

　　宋柏希微眯了眯眼，微微弯下腰，拉近了与她之间的距离，流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变得粘稠。

　　头顶的灯光流光溢彩，他漆黑的眸底微暗，嘴角噙着抹淡笑：“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姜晚妤一愣。

　　没等她有所回应，不远处几道身影走来。

　　林斯玮领着林熙然走了过来，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又笑着看向宋柏希：“宋总，许久未见到您了。”

　　宋柏希面上笑意淡淡，微微颔首。

　　两人寒暄几句，林斯玮将目光转向姜晚妤：“姜小姐，听说你前段时间刚回国，那段时间我刚好有事，没赶上你的接风宴。”

　　姜晚妤笑了笑：“不打紧的，只是个小宴会，林总的事更重要。”

　　林斯玮话锋一转，扭头看向身旁面色不怎么好的林熙然：“我今天是特地带着熙然来给你赔个罪，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她跟姜小姐在前几日的拍卖会上起了冲突。”

　　他面上带着歉意：“熙然年纪小，很多不懂事的地方，还望姜小姐别放心里。”

　　话音落下，他责怪地看了眼身旁的人：“还不快给姜小姐敬酒赔罪？”

　　林熙然面上满满都是不服气的怒意，却在林斯玮的威势下不得不忍气吞声地举起酒杯，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歉：“姜……小姐，那天的事，抱歉了。”

　　林斯玮这才面色稍缓。

　　林熙然从小被林家人宠坏了，加上前几年林家势头强劲，她走哪都是被捧着的大小姐，他也习惯了自家妹妹的骄矜。

　　若不是这几年林家的势头稍稍落败，赶不上姜家了，他倒也不至于这么上赶着让林熙然跟姜晚妤道歉。

　　毕竟，关于她姜家千金这个身份，私底下众说纷纭。

　　然而不管怎样，姜家既然愿意给她办接风宴，说明是重视她的存在，就冲这点，林家也不可能在这个关头与姜家犯冲突。

　　眼下见林熙然道了歉，林斯玮也松了口气，面上的笑意真挚了些：“既然如此，以后……”

　　“啪嗒——”

　　一声轻响打断了他。

　　林斯玮一愣，却见宋柏希随手撂下高脚杯，姿态漫不经心，五官冷淡凉薄，薄薄的眼皮微掀，望着他的眼底情绪寡淡：“我还是头次知道，这就是林小姐道歉的态度。”

　　林斯玮心一沉，面上的轻松霎时散去，忙斥了林熙然一声：“来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

　　林熙然哪在外人面前被他这么严厉训斥过，委屈得眼眶红了一圈，咬着唇看向姜晚妤：“姜小姐，对不起，我不该推你，不该跟你起争端。”

　　不仅林斯玮没想到宋柏希会在此刻出声，姜晚妤也没想到。

　　那天的争端本就是她故意激得林熙然，她也不尽然无辜，因此林熙然道完歉，她已经打算接受。

　　却没料到宋柏希会为她出头。

　　她轻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笑了笑：“只是林小姐同我开的玩笑，也没什么大事。”

　　林斯玮看她的眼神不同于起初，隐隐带了丝恭敬，此刻忙笑着赔了两句缓和气氛，将林熙然拉到他身后。

　　后者此刻大气也不敢喘，也是没料到宋柏希会这么不给面子。

　　林斯玮将宋柏希刚放下的酒杯端起，赔着笑：“宋总，您也听姜小姐说了，只是两人之间开的小玩笑，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熙然。”

　　宋柏希没看这酒，半点目光也没分给林斯玮，偏头看向姜晚妤，语气自然地问：“今晚能喝酒吗？”

　　姜晚妤怀疑自己有些跟不上这人的思路。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好点头回答：“可以。”

　　宋柏希这才接过林斯玮递来的酒，碰了碰她手里的酒杯，透明杯中的液体轻晃荡漾，他的酒杯低了她几分，碰完杯，他才将目光分给林斯玮。

　　“林总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想必在管教人这一方面也是如此。”

　　林斯玮这些年混商场也不是吃素的，立刻便听懂了他话里的警告，忙笑着回应，“宋总放心。”

　　姜晚妤低着头，目光停留在手中的酒杯上，刚才那一幕的残影在她眼前闪过。

　　直到人走后，宋柏希微倾了身，低声问她：“在想什么？”

　　姜晚妤抬头，对上男人漫不经心投来的探究目光，轻笑一声：“在想，宋先生先前想问我的问题是什么。”

　　“我以为你能猜到。”

　　“……什么？”

　　宋柏希打量了她一会儿，见她清透的目光中带着丝丝茫然，忽然扯唇轻笑一声，他偏头支额，有些无可奈何：“不是说要我提前适应男伴身份，姜小姐称呼男伴一向这么疏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