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夜沉昼》星迩

5、喝醉了 宋先生，我

　　姜晚妤倒是没有刻意等宋柏希的电话，只是到了第二天，手机仍旧没有任何动静，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昨天跑的那一趟是无用功，白留了自己的电话。

　　余窈约她出去玩时，她没拒绝，两人逛了街，买了些衣服，去看了电影，又去了KTV玩，气氛浓烈，姜晚妤也比平常放松了些，直到手机振动，一个陌生电话打来。

　　她心跳慢了半拍，拉了拉一旁玩嗨的余窈，示意她自己出去接电话。

　　她走到僻静的廊道接通电话，听到那头环境十分安静：“你好。”

　　“你好，姜小姐。”
　　陈助理道明了身份，又谦敬地询问：“昨天您送来的礼物宋总收下了，礼物贵重，宋总想请您吃一顿饭，您看您现在有时间吗？”

　　想请她吃饭，却不主动，也不亲自邀请，反而让助理来请。
　　究竟是拉不下这个面子呢，还是对她根本不在意？

　　姜晚妤语气慢吞，仿佛有些犹豫：“……现在？”

　　陈助理听出她话中的顾虑，看了眼坐在一旁办公椅上的男人，忙开口补充：“如果您现在没时间，晚一两个小时也可以。”

　　电话没开外放，然而此时已到下班时间，办公室外的人几乎已经走完，办公室内又十分安静，电话里的声音能够清晰传入另一人耳中。

　　“这样，”姜晚妤走到洗手台前，掏出包里的口红给自己补了个妆，慢慢回复：“多谢陈助理这么贴心，我现在确实有事，如果可以的话，晚上七点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这样的话，姜小姐方便给我一个地址吗？我稍后去接您。”

　　“不用了，”她抿了下唇，检查了下镜子里自己的妆容，确定没什么不得体后，将化妆品都收起来，轻笑了一声：

　　“我开了车的，上次宋总为了让你送我，委屈自己开了车，这次我怎么好意思再让宋总委屈。”

　　陈助理抬头看了眼前手中拿着笔一动不动的男人，讪讪笑了两声：“姜小姐太客气了，既然这样，那您先忙吧。”

　　挂断电话后，陈助理收了声，站在原地等着男人吩咐。

　　宋柏希好似全无所觉地注视着桌上的文件，然而手里的笔却始终没有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陈助理实在忍不住正要出声询问时，男人往后一靠，笔冒“啪嗒”一声落在桌上，发出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尤为清晰。

　　陈助理心里有些惴惴：“……宋总，那我还去接姜小姐吗？”

　　男人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你刚没听见她说什么？”
　　他嘴角噙着笑意，眼底情绪不明：“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就由着她来。”

　　他抬手捞过一旁的西装外套，理了理袖口，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陈助理忙跟上他的脚步。

　　＊

　　接完电话后，姜晚妤若无其事地回到包厢。
　　正好余窈跳累了，从舞池里下来喝饮料，见她回来瞥了一眼，随口问：“有急事？”
　　“没有。”

　　姜晚妤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眼睫微垂，调好的酒杯中漂亮神秘的蓝紫色水光倒映在她脸侧，她若有所思问了句：“这杯酒的度数高不高？”

　　“不高，我之前经常喝这一款，只是如果你要开车的话最好别喝。”

　　余窈瞥了她一眼，没问她要干什么：“你要是被查出来酒驾，我可不会去捞你。”

　　“当然不会。”
　　姜晚妤尝了几口，喝掉了大半杯，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
　　“我晚上还有事，先走一步，你玩得尽兴。”

　　余窈正盯着舞池中舞动的人群，也不知道看上了哪一个男人，没分给她眼神，只含糊应了声。

　　姜晚妤叫了代驾，踩在七点前一分钟进了餐厅。
　　高档餐厅处处透着华贵精致，水晶吊灯勾勒出暖金色光晕，袅袅铺在亚麻桌布上。

　　坐在落地窗旁的男人正低头处理着公务，镜面折射的光束衬得本就高挺的鼻梁更加深邃立体，棱角分明的下颚线利落流畅，崭洁的袖口向上翻折，露出一截修长劲瘦的小臂。

　　听见高跟鞋的声响，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抬眼望来。

　　姜晚妤面上带着浅浅笑意，在他对面坐下：“宋先生真是大忙人。”

　　宋柏希低眸看了眼腕骨上的手表，语气不详： “姜小姐真是守时。”
　　刚好七点钟，不多不少。

　　“我不喜欢等人，所以时间观念很强。”
　　姜晚妤仿佛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将包取下来放在一旁后，下巴抵着手腕看着眼前的男人，眨了眨眼：
　　“宋先生不会等了很久吧？”

　　宋柏希看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回：“等姜小姐的话，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姜晚妤眉眼弯弯，没接他这话，转而道：“今天这顿理当我请的，宋先生帮了我一个大忙，还送我回家。”

　　宋柏希深看她一眼。
　　人是陈助理送的，但的确是他的意思，这样看来，她说这番话好像也没什么差错。

　　他嗓音平缓，不疾不徐开口：“姜小姐确定不打算给我这个请客的机会？”

　　姜晚妤对上他漆黑的眼眸。
　　当然要给。
　　不让他请客，没有这一来二去的机会，她下次见他用什么借口？

　　她歪头笑了笑：“宋先生的盛情款待，我当然不会拒绝。”

　　似有若无的暧昧飘散在空气中，她仿佛未察觉自己这番话让对面的男人眸色加深，自顾自地招来服务员点餐。
　　“姜小姐来之前喝酒了？”

　　姜晚妤这才将目光放回男人身上，故作疑惑：“宋先生怎么知道的？”

　　她眼眸清润，盯着一个人看时，不自觉让人心软，更轻信她的真诚。
　　她双手交叉，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想着，眼前的男人会如何回她。

　　宋柏希看了她一会儿，眼眸漆黑深不见底，嗓音低沉：“姜小姐一进来，我就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姜晚妤轻怔。

　　男人好似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带着丝丝缕缕的暧昧意味，还参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轻柔，目光平静地回望她，仿佛只是一个普通回答。

　　姜晚妤只顿了下，就轻柔地笑开：“宋先生原来这么敏锐。”

　　再次开口，她存着试探，漫不经心地垂下眼去倒茶：“那宋先生不妨猜猜，我身上喷的香水是哪一款？”

　　这个问题就有意思了。
　　猜不出来是很正常，他这样身份的人，也不会去关注女人的香水。
　　如果猜中了，也许说明他之前约会过的人很多，亦或者见过很多。

　　不知有没有感受到她的试探，宋柏希依旧不疾不徐地回复：“我不太了解女士香水，不过如果姜小姐愿意为我解答，我会记住。”

　　姜晚妤倒茶的动作顿住，看着男人修长如玉的手伸来，虚虚挡在她的手腕上，嗓音低沉：“现在这个点喝茶，晚上容易睡不着觉。”

　　宋柏希与她对视：“姜小姐晚上喝了酒，我让人给你送碗醒酒汤来。”

　　姜晚妤看着他，笑着勾了勾唇：“宋先生，我没醉。”

　　宋柏希不置可否。

　　她顺从地放下手里的茶杯，告知他香水的名字，又在最后补充道：“宋先生，我是有些念旧的人，一直用得这一款香水。”

　　宋柏希微微颔首：“我记下了。”

　　记下做什么呢。
　　除非他和她有一样的想法，有下次见面的想法。
　　姜晚妤垂眸轻笑着，今晚这一趟的收获比她想象中要多。

　　“宋先生真是我见过最绅士的人。”
　　宋柏希漫不经心接了句：“我还以为，在姜小姐心中，我应该当不上‘好’这个字。”

　　“怎么会。”姜晚妤不赞同似的摇了摇头，温声回他。

　　宋柏希低笑了声，手指轻轻点了两下腕表。
　　他应不下这句“好”，便也没应。

　　姜晚妤用餐时不喜欢说话，宋柏希这种出生在礼节森严家庭中的人更是。
　　这顿晚餐很安静，他挑的靠窗位置，微微侧头便能将京城夜晚的风景尽收眼底，细风和煦，轻轻拂过她的发尾，姜晚妤随意拢了拢耳后的乌发，露出半张白皙精致的侧脸。

　　“如果姜小姐对今晚这顿晚餐还算满意，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

　　姜晚妤侧了侧眸，有些意外，这么快就从他口中听到“请求”二字。

　　她笑容温柔真切：“今晚这顿晚餐很合我口味，宋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直说，毕竟我先前答应过你。”

　　宋柏希姿态松散地往后靠了靠，点了点腕表一侧，语气带着商榷的意味：“过两天我有一个商务活动需要参加，只是目前还缺一位女伴，如果姜小姐有时间，能不能和我一起出席？”

　　“是很重要的活动吗？”

　　“也不算，”他语气平淡，“如果姜小姐没有时间，取消了也无妨。”

　　姜晚妤惊讶地抬了抬眼：“宋先生还是去吧，我那几天都有时间的，可以陪您出席。”

　　宋柏希点头，“其他事宜我会安排好，姜小姐不用担心。”

　　用完饭，姜晚妤拎过包起身，低头整理着裙摆，宋柏希与她保持了半臂距离，走在她身侧，步调放慢。

　　陈助理看到两人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自家宋总走在姜小姐身边，莫名有了些人情味。
　　他努力忽略心里泛起的怪异，恭敬地开口唤了一声姜小姐。

　　姜晚妤喝了酒，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宋柏希提出要送她回去时，她没有推脱。
　　她略微疲乏地揉了揉眉心，身姿松软地倚在后座，衣裙柔顺的布料贴合在她腰肢上，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夜风有些凉，她忍不住抱了抱肩，下一瞬，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把窗户关上。”

　　陈助理默默将后座车窗升上来。

　　姜晚妤愣了下，笑着回：“也不是很冷。”

　　宋柏希取下挂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递给她，露出的一截小臂修长有力：“晚上容易着凉，披上吧。”

　　姜晚妤目光落在这件外套上面，顿了下，抬手接过，松松披在肩上，盖住那一小截纤细的腰肢，略微卷曲的长发披在笔挺的外套上，莫名增添了一丝旖旎。
　　她抬头，笑容晏晏：“谢谢宋先生。”

　　宋柏希偏头，目光落在她浅浅勾起的笑容上，神色晦暗：“姜小姐既然答应了要做我的女伴，是不是应该先适应一下身份？”

　　“……什么？”

　　他盯着她的目光转深，慢条斯理开口：“宋先生这个称呼，是不是有些见外了？”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呢？”

　　宋柏希淡淡勾了勾唇：“姜小姐，我的名字，应该也没有难听到那么难以说出口。”

　　低调奢华的库里南平缓地在别墅前停下，陈助理极其有眼色，没有开口说话。

　　姜晚妤推门下车，身上披着的外套微微坠下，露出一侧白皙莹润的肩头，她取下外套，弯腰将它递给男人，就着这个姿势冲他笑了笑：

　　“既然这样，宋先生是不是也应该提前适应一下男伴的身份？”

　　没等他回答，她摆了摆手，在他的目光下转身离去，翩然的裙摆在风中泛起涟漪，是这个夜晚中的唯一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