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夜沉昼》星迩

12、赔罪 “姜小姐倒

　　两辆赛车之间的距离咬得很紧，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眼瞅着姜晚妤的车子将顾少爷的那辆拉在后面，众人心里都不由得捏了把汗。

　　如果顾少爷真的输了……

　　当面道歉？

　　听起来简直荒谬。

　　顾大少爷什么时候跟人道过歉？

　　眼看着终点线就在前方不远处，原先落后的那辆车终于一点点咬紧前面那辆，伺机迅速超越。

　　车辆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顾西城落下车窗，发出一声轻嗤。

　　姜晚妤不慌不忙，看着最后的一个弯道近在咫尺，猛打方向盘，赶在到达终点线的前一刻，车身与顾西城的那辆贴着擦过，巨大的摩擦声与车轮狠狠刮过地面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她的车身率先越过终点线，将另一辆车甩在身后。

　　车门被拉开，姜晚妤迈步出来，将扣在头上的头盔摘下，随意地甩了甩头发，看向眼前面色阴沉的男人。

　　“顾少爷，你好像输了。”

　　旁观了这一整场赛车的人鸦雀无声，愣了半晌，才有人喃喃道：“……我没看错？”

　　“真是顾少爷输了？”

　　好歹玩了好几年的赛车呢。

　　“希望顾先生信守承诺，定好道歉的日期后，及时联系我。”

　　姜晚妤冲他淡淡颔首，拿着头盔往回走。

　　身后传来略微急促的脚步声，她的手臂被人猛地攥住，力道毫不收敛，姜晚妤吃痛地皱了皱眉，被迫对上他阴沉的目光。

　　“姜小姐今天是故意激我的吧？专门学过赛车，摆我一谱，嗯？”

　　姜晚妤挣了挣，没挣出来，勉强忍耐着手臂上的疼痛：“我不知道顾先生从哪得来的结论，但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我不会赛车。”

　　她面色依旧平静，看着他盛怒的脸：“是顾先生自己自负惯了，不是吗？”

　　顾西城盯住她的眼睛，咬牙切齿，手上的力道加重：“你——”

　　另一股力道忽然落在他手上，他手腕一麻，下意识松了钳制姜晚妤的手。

　　抬头看去，却看见男人冷淡的眉眼。

　　顾西城心头的怒意往下压了压，犹疑道：“……宋总？”

　　宋柏希淡淡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毫无笑意：“顾先生这是在做什么？”

　　顾西城收敛了些面上的情绪，扯出一抹笑来：“宋总，我跟姜小姐有些误会要解决。”

　　他对上宋柏希冷淡的双眼，话里的意味很清楚。

　　他和姜晚妤解决私人矛盾，他应该没有理由插手吧？

　　顾西城的确自负惯了，真以为眼前的人会看在顾家的份上给他几分薄面，特别是在今天这种场合，他总不会打他的脸。

　　却没想到，男人声线平稳却漠然地开口：“你算什么东西？”

　　顾西城脸一僵：“……宋哥？”

　　宋柏希轻嗤一声，似玩味，嗓音却不带丝毫情绪：“我还没听说过，我宋家这一辈除了我还有旁人。”

　　“顾家什么时候这么爱攀认亲戚了？”

　　顾西城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面部神情：“宋……宋总，我和姜小姐之间的事，您应该没资格插手吧。”

　　默不作声的陈助理闻言倒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划过一丝讽刺。

　　顾家这些年因为攀上了林家水涨船高，似乎已经忘了自己跟宋家的差距了。

　　宋柏希轻笑一声。

　　不轻不重地敲打在他心头。

　　“顾先生要是忘了怎么说话，不如回去好好跟顾小姐学学，也让你姐姐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他轻飘飘扫了眼顾西城，“改日登门赔罪时，若是再端着这副姿态，我就真该要怀疑顾家的家教了。”

　　顾西城面色有几分惨白，掩住眼底的阴霾，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地跟眼前人道了声歉：“今天的事，是西城的不对，还请宋总不要跟我计较，改日我必定亲自登门赔罪。”

　　他将目光转向男人身旁的人，扯出一个微笑：“至于姜小姐，今天答应你的事情，我必定办到。”

　　一字一句，仿佛从喉底深处传来：“姜小姐，你就在家中，静候佳音吧。”

　　周身三三两两的人都散去。

　　陈助理也默不作声地离远了些，留那两人在原地。

　　姜晚妤低垂着眸子，揉了揉自己酸疼的手腕，上面赫然留下一道淡青色淤痕。

　　宋柏希看了眼，攥住她的另一只手腕，转身朝车上走去。

　　男人步子迈得很大，姜晚妤看了眼他仿佛带着怒意的背影，知道今晚翘掉和他的约定是自己理亏，没有作声，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宋柏希吩咐了一声，陈助理转身去附近买药，车门“啪嗒”一声关上，周身寂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细微的呼吸声。

　　他没放开她的手腕，姜晚妤也就没抽回，想了想，率先开了口：“宋先生，今晚失约的事，实在是抱歉。”

　　她咬了咬唇：“我没想到会因为别的事情耽搁。”

　　宋柏希指尖轻点了点她纤细骨感的手腕，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姜小姐，真的没想到吗？”

　　他嘴角噙着抹笑，眼底的笑意却很淡：“姜小姐倒是能耐得很。”

　　姜晚妤呼吸一滞，指节微微蜷缩了下，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一时分辨不清，他这话中的情绪是为何。

　　“姜小姐回国之前想必调查过顾家，对顾西城的为人应该也有所了解，他这人偏爱刺激游戏，上头时人命可能都不放在眼里，姜小姐单枪匹马和他赌约，不怕万一吗？”

　　姜晚妤呼吸一轻，弯了弯唇：“当然怕。”

　　宋柏希盯着她的眼睛，看她牵起嘴角时眼底浮起的淡淡无奈。

　　她说：“宋先生，今天这种场合，我好像也没有可选择的机会。”

　　顾家近几年蒸蒸日上，一向把姜家当做肉中钉，顾西城敢私下找人撞伤她，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今天如果不挫挫他的威风，以后她的路只会更不好走。

　　宋柏希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淡声问：“如果我给你可选择的机会呢？”

　　姜晚妤眼睫微颤，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是不是与她理解的一样。

　　没等她回答，车窗被叩响，陈助理已经买完药膏回来。

　　宋柏希落下锁，接过他手中的药膏。

　　姜晚妤正要抬手接过，却见他已自顾自地扭开瓶盖，挤了点落在她手腕的淤痕处。

　　男人温热的手指覆上来，将冰冰凉凉的药膏抹开，动作缓慢，不疾不徐，本是俗常的一个动作，放在这双骨节修长的手上，平添了些旖旎。

　　姜晚妤忍下那处传来的难耐痒意，努力转移自己的思绪。

　　一片安静中，男人倏尔出声：“什么时候学的赛车？”

　　姜晚妤将目光放在他脸上，摸不透他刚才什么时候来的，是否将那场比赛看了全程。

　　对付他这样的人，总要提心吊胆些，毕竟不好骗。

　　“……大学时学的，那时年少轻狂，对这些极限运动也比较感兴趣。”

　　宋柏希面色平静，不知有没有信了她这个借口。

　　“除了赛车，还喜欢什么极限运动？”

　　姜晚妤实在是摸不准他问这些问题有什么深意，半真半假地回：“还有滑雪，冲浪。”

　　宋柏希将指尖最后一丝药膏在她光滑细腻的皮肤上缓缓平铺开，这才掀眸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有些意趣：“没想到姜小姐这么不露声色，专挑生猛的游戏喜欢。”

　　姜晚妤不免有些赧色，偏开了目光，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今晚的事我是失礼，宋先生想要我怎么赔罪？”

　　“我可当不起姜小姐这声赔罪。”

　　宋柏希慢条斯理地回了她一句，没再作声。

　　姜晚妤的目光却在他面上停留一瞬。

　　他自始至终没有问她，今晚要邀请他私聊的事是什么。

　　仿佛今晚这一茬，就这样轻飘飘揭过。

　　＊

　　那天的事过去后，姜晚妤一直没等到顾西城的道歉消息。

　　倒是余窈兴致勃勃地告诉了她一个有意思的消息：“小道消息，今晚‘酒色’，顾翡月要带着顾西城去见一个人，你去不去？”

　　顾翡月还能带着顾西城见谁，只能是宋柏希。

　　姜晚妤倒是意料之外的惊讶，她以为在这件事上，宋柏希会照顾些顾翡月的面子，却没想到他会实打实地让她亲自带着顾西城来赔礼道歉。

　　毕竟，两家这段时间的关系不错。

　　这种场面，姜晚妤当然要去。

　　这是两人头一次来‘酒色’，落座后才发现定下的位置恰好在那三人旁边。

　　姜晚妤不免有些遐想，顾大少爷在这种封闭性差的包间内纡尊低声下气道歉，不怕有人将消息外传吗？

　　转念一想，恐怕也没人敢在这个关口跟顾家作对。

　　正想着，一道低沉的嗓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这就是顾先生道歉的态度？”

　　姜晚妤抬头，透过枝叶繁茂的盆栽和雅致古韵的屏风看去，将那头隐隐绰绰的几道身影收入眼底。

　　恰好看到那向来眼高于顶的顾少爷弯下了他的腰，忍气吞声道：“……宋总，对不起，那天是我的错。”

　　听上去颇有几分勉强的意味。

　　宋柏希没作声。

　　气氛僵持，顾翡月出声打了圆场，温柔道：“柏希，那天的事，西城都跟我说过了，来之前我已经教训了他一通，他也知道错了，看在他诚心道歉的份上，不如这次就给他一个小教训？”

　　“我跟你保证，以后他若再敢冒犯你，我一定不会轻饶他。”

　　一片寂静中，男人缓声开了口：“他冒犯我事小，影响了宋氏的合作，才是事大。”

　　顾翡月神情微变，视线不动声色划过一旁显然愣住的顾西城：“……还有这种事吗？”

　　宋柏希倚靠在座椅间，双腿交叠，姿态闲散，仿佛浑然不觉面前两人心中的忐忑，漫不经心出声:

　　“那天下午我同人有事商谈，顾先生拦下了我的合作对象，导致我的行程一推再推，这笔账要怎么算？”

　　顾西城渐渐反应过来，面色顿时铁青，却丝毫不敢开口。

　　顾翡月瞥见他的脸色，皱起眉，来之前她只知道是顾西城言语冒犯了宋柏希，其余详细内容他一句没有多说。

　　此刻看着他的表情，她直觉不对，但碍于眼下局面，只得开口道：“柏希，那就由你定夺吧。”

　　顾西城咬着牙，抬起头：“宋总，您想让我怎么赔罪都成。”

　　宋柏希目光扫向一侧的竖式屏风，看着倒映在上面的那道影绰倩影，淡淡勾了勾唇。

　　“姜小姐想让他怎么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