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夜沉昼》星迩

11、第 11 章 翘约

　　林熙然在家里等了两天，始终没有等到顾西城发来的消息，两人的聊天记录仍旧停在她一周前给他发的消息上。

　　她没忍住，找人打听了他的去向。

　　一路打了车到“酒色”，从车上下来后，她仰头看着头顶那两个字闪烁着的灯光，一咬牙，走了进去。

　　五彩斑斓的灯光将舞池照亮，形形色色的男女贴身热舞，她穿过人群，走到最里间的包厢门口，心里忽然升起一丝胆怯，最终还是推门而入。

　　坐在沙发上姿态亲密纠缠的男女闻声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面孔时还挑了挑眉，“妹妹，你找谁？”

　　林熙然压着心口的窘迫情绪，强自镇定道：“我找顾西城。”

　　“哟？”

　　男人挑了挑眉，将怀里的女人推到一旁，“找顾少爷？”

　　他终于来了点兴趣，提了提裤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刚才那会儿光线暗得很，没看清她的脸，这会儿才看出来长什么样子，笑了声。

　　“今个找顾少爷的妹妹怎么那么多？你姓什么，我看有没有印象，说不定还能帮你在顾少爷面前说几句好话。”

　　话里的羞辱意味让林熙然羞愤不已，她忍住心里的怒气，“我是他未婚妻。”

　　男人嗤笑了一声，依旧是毫不着调：“哪个未婚妻啊？”

　　林熙然脸色一白。

　　正僵持时，旁边伸出一只手拍了拍男人的脸，男人正要发怒，扭头却看见一张似笑非笑的俊逸面孔：“跟谁说话呢？”

　　男人一愣：“顾少爷，我……”

　　顾西城轻飘飘抬了抬手，不耐地偏过头，男人脸色一白，立刻噤声。

　　顾西城没管他，转身在沙发上坐下，看向林熙然，眉头一皱：“你来这干吗？”

　　林熙然委屈地撇了撇嘴，在他身旁坐下来：“我这几天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回？”

　　顾西城嘴角叼着烟，没看她，回得漫不经心：“忙，没看见。”

　　“有事？”

　　林熙然有心再说什么，看见他带着点不耐的面孔，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想到刚才男人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心里的不满又涌上来，让他给个说法。

　　顾西城轻啧一声，尽管不胜其烦，还是耐着性子哄她，听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最近遇到的事，他没怎么往心里去，直到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姜晚妤？”

　　“对。”林熙然提到她就来气，又添油加醋说了不。

　　顾西城眯了眯眼，忽然嗤笑一声，将她一把搂进怀里：“上次给你出气还不够，我再帮你教训教训她，行么，宝贝？”

　　林熙然对上他满含深情的桃花眼，脸慢慢热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反应过来后满脸通红：“……算、算了吧，上次给她的教训就够了，毕竟我也跟她吵了。”

　　顾西城捏了捏她的脸，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那哪够啊，她欺负的可是你，我怎么能轻易算了呢？”

　　林熙然羞赧地垂下头，不敢再跟他对视：“……也没有怎么欺负，我也有错。”

　　顾西城眼底讽刺，嘴上却温柔地应她：“好啊，听你的，宝贝。”

　　外头，侍应生将酒杯放在对应的玻璃桌上，抬头看了眼沙发里长相明艳的女人，恭敬地问：“小姐，您还有其他需要吗？”

　　余窈回了神，随口回了句：“不用了，谢谢。”

　　侍应生道了句不客气，转身离开。

　　余窈从林熙然离开的方向收回视线，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一秒，两秒，那边很快接听，女人温淡的嗓音传来：“怎么了？”

　　余窈指尖抵着唇角笑了笑：“姜晚妤，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你那出戏，不是要搭好了吗，我送你一阵东风怎么样？”

　　＊

　　临近年底，集团大大小小的事情堆在一起，处理起来不免麻烦，宋柏希这几天几乎是连轴转，各个城市来回飞，今日刚回国，又召开了董事会议。

　　陈助理在大门紧闭的会议室外等候着，一旁放置的手机忽然响起。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面上神情郑重了些，接起电话：“姜小姐？”

　　“陈助理，”姜晚妤笑了声：“上次你给我打电话后，我就记下了你的手机号，陈助理不介意吧？”

　　“自然不介意，姜小姐是找宋总有什么事吗？”

　　“是，我有些私事想和宋总谈，所以想提前问问陈助理，宋总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陈助理无声地看了眼会议室，心想，按流程来讲，宋总今天下午是没有时间的，但他清楚，姜小姐的事应该不能按照流程来讲。

　　他没敢把话说绝对，只委婉道：“姜小姐，宋总现在正在开会，等他出来后我再给您答复好吗？”

　　“可以的，”姜晚妤回，“今天下午和晚上我都有时间，如果宋总有空闲，麻烦陈助理通知我一声，我一定赴约。”

　　陈助理隐约觉得她这话有些不对劲，但思来想去，又没发现是哪里不对劲，只能将这份思绪抛在一边，恭敬回：“好的，姜小姐。”

　　电话挂断没多久，眼前紧闭的会议室门终于从内打开，领头的男人脸色冷淡地走出来，陈助理跟在他身后走进办公室。

　　宋柏希坐进沙发里，揉了揉眉心，将脱下的西装外套搭在座椅扶手上，瞥了眼欲言又止的陈助理：“有事？”

　　陈助理将方才那通电话的事跟他复述了一遍，又自觉地将下午的原定事宜说了遍，最后将决定权交由他：“宋总，所以今天下午和张氏集团负责人的会面，还去吗？”

　　宋柏希垂眸思忖片刻，忽然掀眸淡淡瞥了他一眼。

　　陈助理不由得身子一僵，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手一紧，“所以……我先去回了姜小姐？”

　　宋柏希懒声：“嗯。”

　　陈助理动作迅速地回了通电话。

　　于是，原定的计划被推后一天。

　　与佳人的邀约定在了下午六点。

　　＊

　　下午五点，姜晚妤不出所料地收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她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接通：“喂？”

　　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男人的一声轻笑：“不知姜小姐还记不记得我？”

　　姜晚妤眼神平静，语气似玩味：“顾少爷，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顾西城在那头低低笑起来，嗓音中透着满满对她的兴趣：“姜小姐看起来对我也印象深刻，不如今晚叙叙？”

　　姜晚妤笑了声，嗓音轻柔：“好啊。”

　　她在半个小时后赶到顾西城所说的目的地。

　　这是一片空旷的户外场地，周围山势环绕，道路盘旋蜿蜒。

　　她掠过一眼，由侍应生带着进到不远处的一家酒吧里面。不久前和她通过的电话的男人正懒懒地坐在沙发正中间，周围三五个人环绕，身边都带着年轻的女孩。

　　姜晚妤只扫了一眼旁人，就将目光落在沙发中央的男人身上：“听说顾少爷的姐姐这阵子正忙着将林顾两家的婚约定下来，这样说来，顾少爷就是有未婚妻的人了，还像今天这样带人来玩，就不怕林小姐误会吗？”

　　顾西城嗤笑一声，手仍旧搭在女伴腰间，另一只手指尖夹着一只雪茄，烟雾缭绕：“我玩我的，你看他们几个谁敢说出去吗？”

　　身旁几个正调笑的人忽地正经起来，忙肃着脸摇头。

　　顾西城摊摊手，耸肩示意她看：“瞧，他们不敢。”

　　他将目光落在眼前面色平静的女人身上，无端笑了声：“至于姜小姐，听说你跟我未婚妻关系不好，看到她不开心，你不该幸灾乐祸吗？”

　　“顾少爷自己做坏人做久了，好像把每个人都想得很坏。”

　　周围的气氛一瞬间冷下来。

　　偏偏顾西城浑然不觉，反倒是看着她饶有趣味地笑了：“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也从来没自诩过好人，不过，姜小姐倒是很让我意外。”

　　姜晚妤问：“什么？”

　　顾西城眯了眯眼，眼底情绪稍冷：“姜小姐是之前在国外待久了，不知道国内的风俗，还是本身胆子就大，敢一个人来赴我的约？”

　　姜晚妤笑了笑：“顾少爷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顾西城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她纤细骨感的脚踝，懒洋洋地接话：“我以为，姜小姐自上次受过伤后，会长点记性。”

　　“我只是没想到，顾少爷会坏得这么坦荡。”

　　顾西城浑不在意地回了句：“人生在世，做什么事都坦坦荡荡的才快活。”

　　姜晚妤垂眸，轻声应了句：“是吗。”

　　她抬眼，问：“所以，顾少爷今日找我来是做什么呢？”

　　“也没什么，”顾西城随手将指尖的火星子一掐，慵懒地直起身子，靠近她：“姜小姐之前一直在国外待着，那想必一定会很玩很多游戏吧？”

　　“正好呢，我也是个爱玩游戏的人，就想着和姜小姐切磋切磋，姜小姐觉得如何呢？”

　　顾西城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了弯身，四目相对，她眼里没有丝毫恐惧和惊慌，平静地抬眼看着他：“可以。”

　　顾西城心里的兴趣越发盎然：“既然要玩，就玩刺激一点的游戏，姜小姐没问题吧？”

　　姜晚妤扯了扯嘴角：“当然没问题。”

　　“啪、啪——”

　　顾西城拊掌拍了几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很期待待会姜小姐的表现。”

　　姜晚妤但笑不语。

　　顾西城转身朝外走，带她去到一片空旷的场地，几辆从国外运来的设备精良的赛车停在原地。

　　他回头看向姜晚妤，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恶意：“这么大的场地，不比赛车可惜了，不是吗？”

　　“姜小姐，选吧。”

　　手里的手机震动一声，姜晚妤垂头看了眼聊天页面上男人发来的询问消息，面色平静地关上手机，抬头：“好。”

　　“——但是，我有个要求。”

　　顾西城动作一顿：“什么？”

　　“顾先生上次无缘无故找人伤了我，这件事如果不给姜家一个交代，面子上似乎过不去？”

　　顾西城没说话，眯了眯眼，看着她。

　　“顾先生如果非不认，也不是不行，只是对于姜家来说，要查这点消息还是轻而易举的，只是我刚回国，不想因为这种小打小闹影响了两家的关系，顾先生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姜晚妤嗓音温和，一字一句说得清晰，顾西城眸色沉沉看了她一会儿，才悠然笑开：“姜小姐说的是，这种小打小闹，怎么能拿到大场面上影响了两家的关系？”

　　“之前的确是我不懂事了，还请姜小姐见谅，不知你想我怎么赔罪？”

　　姜晚妤说：“我倒也不想为难人，如果今天我赢了，改天顾先生当着林小姐的面跟我道声歉，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周围听见这话的人面色都是一僵，小心翼翼地看着顾西城的脸色。

　　见他嘴角弧度微敛，心不由一紧。

　　顾大少爷自出生以来金尊玉贵的，被外人吹着捧着惯了，这还是头一次在外人面前被要求亲口道歉。

　　连顾少爷的姐姐都没这么打他的脸过。

　　顾西城不怒反笑：“行啊，那就让我看看，姜小姐要怎么赢我。”

　　两人换好赛车服，姜晚妤将头盔戴好，打开车门上了车，脚踏上油门的前一刻，她扭头，和顾西城对视一眼。

　　信号声响起的下一秒，油门猛地踩下，两辆赛车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

　　酒店大厅中央的金属表盘中，指针慢悠悠转到六的刻度线上，发出一声轻响，头顶的水晶吊灯勾勒出明亮温馨的光晕，悠扬的钢琴声飘荡在大厅中，餐桌上摆放着精心准备的花束，露珠缀在梢头。

　　侍应生已经敲门进来询问了三次点餐，本该赴约的人却迟迟未到。

　　不仅未到，连半个声响都没有。

　　包间内，座位上的男人面色虽然依旧平淡，但陈助理还是感受到周围沉沉的冷意和压迫感。

　　他看了眼没有任何新消息进来的手机，心下暗暗抹了把汗，拘谨道：“宋总，我觉得姜小姐可能有其他事情耽搁了，她不会无缘无故翘约。”

　　男人闻言掀眸，凉凉瞥了他一眼：“用你说？”

　　“……”

　　一个小时后。

　　宋柏希看着自己半个小时前发去的，至今未收到回信的聊天框，面色沉沉地起身，冷冽的下颚线紧绷，大步朝外走去。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