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虫族与牧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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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敌方传来消息，请求停止战争，进行和谈。”
布尔拉普，第一主星上，菲尔温、大公爵与夏泽威尔等几位高级虫族官员，正召开一场小型内部会议。
大公爵看向菲尔温，问道：“菲尔温阁下，您怎么看？”
这场战争是由菲尔温一手负责的，她最有发言权。
“我同意和谈，”菲尔温开口说道，“有联邦在背后撑腰，尔意尔(帝国)没那么容易彻底攻下，联邦也不会对此坐视不理，战事打到这一步，差不多到头了。”
“况且，我们已经达成了想要的结果，没有辜负陛下的信任。”
夏泽威尔和大公爵等高级虫族对此并无异议。
菲尔温所言属实 —— 虫族军备本就匮乏，支撑前线已显勉强，继续打下去对己方也毫无益处。如今敌方率先提出和谈，对他们而言更占先机，自然乐见其成。
“何况，陛下的精神力问题，这么久了却始终没有任何改善，”夏泽威尔跟着补充道。
让人与虫都觉得可惜的是，洛顿的精神力并未因锻炼方式的改变而有丝毫长进。
他既然无法用精神力吹动风车、摇响铃铛、搭起积木，自然也做不到用精神力远程射击、打中靶标、扎破气球。
眼见陛下不仅精神力状态糟糕透顶，身体也因此愈发虚弱，所有虫都无比焦心。
而若论对先知们和古人类的了解，整个星际，都找不出会比启示会更透彻的了。若能趁这次和谈的机会获取相关资料数据，帮助陛下改善精神力状况，那自然比什么都重要。
“尔意尔背靠联邦，这次和谈，联邦掺和进来倒不足为奇，只是启示会竟然也直接参与，实在让人意外…但既然眼下有这样的契机，能够从启示会拿到资料，就绝对不应该错过。”
“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他们的资料和数据能够对陛下有所帮助……”
因而在双方都有此意的情况下，战事暂时停止，双方进入谈判阶段，各自派出代表进行和谈。
双方就星际领域的划分、尔意尔(帝国)对虫族络利安(帝国)的各项赔偿进行了谈判。此外，星际联盟正式邀请络利安帝国加入。对此，虫方则进一步提出条件，不仅只是加入星联，还要成为主要成员国之一。
然而，就在各项条约基本谈拢，只差最后签字确认时，启示会方的谈判代表却突然提出，启示会的牧首将在条约签订当日亲自到场，期望能够与虫王进行一场当面会谈。
启示会的牧首要来面谈，这让所有人都感觉十分诧异，摸不着头脑。
就连启示会己方的谈判代表似乎也是如此 —— 我方交涉人员明确告诉洛顿，对方是突然提出这件事的，并且在提出时，神情还残留着几分不解与诧异。
洛顿自然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坦白说，在听到这消息的瞬间，洛顿是完全拒绝的。
他目前身体状况实在很糟糕，没有什么力气处理事情，更不想让敌人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
而且，谁知道对方存着什么心思？—— 总感觉不安好心、不怀好意。
但启示会却一再要求，坚称此举更为正式，随后又言称条约签订地点可以定在布尔拉普，牧首将亲自前往，并且在面谈过程中独自一人赴约、不带任何随从……言语间颇为体贴，消除全部顾虑，态度显得十分诚恳谦卑。
如此情形下，再拒绝便似乎显得不妥了。加之启示会如此态度，也实在引得洛顿有些好奇启示会的这位牧首到底想做什么，于是最终还是应下了这次会面提议。
会面地点就依照启示会此前所答允的，定在布尔拉普第一主星，而启示会牧首将单独与他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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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尔拉普星域，第一主星，条约签订及会谈当天。
双方人员将在会议厅正厅内进行最后的商谈与确认。
而在会议厅偏厅内，洛顿正半倚在长沙发上 —— 按照流程，启示会牧首会被接引至此处，与他会面。
“启示会的阵仗可真够大的，”洛顿说道。他虽然因病无法出面，由菲尔温作为代表出面略尽地主之谊，但也能通过各处实况探头观察到全部情况。
“有没有办法能让我状态好一些，或者至少气色能看上去好一些？”
“恐怕没有，陛下，”医官抱歉道。
毕竟陛下现在身体极其虚弱，连久站久坐都做不到，还不住地咳嗽、气喘，偶尔还会发现掩过唇角的巾帕上沾着血迹……这样的情形下，想要掩盖病情，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您实在不必强撑，我想启示会应该已经猜到了您的身体不适 ——不然他们不会在提出会面时，显得如此贴心……毕竟在谈判时我们明确要求提供先知的身体数据和相关信息，启示会有所猜测也实属正常，”夏泽威尔接过话，“您现在感觉如何？”
“我倒感觉还好，”洛顿说道，“或许是因为接下来的局面终于要揭开帷幕，要发生的事情终于要浮出水面，我心里有些好奇和期待……这种感觉多少能让我提起些精神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忍不住咳嗽几声，随即又问道那个他最近琢磨了很多次的问题：“你觉得，启示会的牧首到底为什么非跟我见面不可？”
“我也说不准呢，陛下，”夏泽威尔道。
“我甚至猜想过，他是不是想趁机在会谈时杀了我，”洛顿笑道。
“如果他是抱有这样的打算，那么他一定会失算 —— 因为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夏泽威尔道，“不过，我认为启示会的牧首应该不会为了这个目的而见您。”
“嗯哼，”洛顿点点头，又道，“那他就不怕……我趁机杀了他？”
“我并非反对您这么做，”夏泽威尔道，“只是您知道杀了牧首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反而会带来更大的麻烦，所以您不会做这样鲁莽的事，不会逞一时之快，那样做的后果不是您愿意看到的。”
洛顿闻言，露出了“确实如此”的神情，轻轻哼了两声。
没过一会儿，门外会议厅真厅传来声响。很快，偏厅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着华贵圣袍的身影缓步独身走了进来，厚重的门扉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启示会的牧首 —— 安布罗斯。
他的本体是一只鹿，现如今已九百多岁，是本星际最后一位见过先知的存在。
他曾为星际一百四十多位君王加冕，走过的岁月比许多王国的延续还要漫长，是启示会象征“传承与神圣”的重要人物，被誉为先知们遗留给这片星际的宝藏。
“日安，洛利安帝国的虫王陛下，”牧首进屋后开口问好，苍老的嗓音宽厚舒缓。
洛顿微微端正了身体，目光细细打量对方。
只见他虽年纪苍老，却精神矍铄，身体强健，步伐稳当，头上的两只硕大的鹿角虽然带着岁月磨损的痕迹，但仍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透着一股沉淀多年的沉静，繁复华贵的白色圣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是那么相得益彰。
洛顿不得不承认，对方身上确实有着符合启示会牧首身份的气度。
“日安，启示会的牧首冕下，”洛顿以同样的句式回礼。
夏泽威尔随即迎上前去，替洛顿代为接待，引安布罗斯入座。
牧首缓步走到椅旁坐下，同时抬眼看向夏泽威尔，说道：“夏泽威尔秘书长，我认识你……你在星际内颇有声望，我们还曾向你发出过邀请，希望能够招揽你入会。”
“承蒙错爱，确有此事，”夏泽威尔简短而礼貌地回应，“但我并不认为自己适合在启示会任职。”
“请别误会，我并无怪罪之意，”安布罗斯道，“既然虫族有了虫王，你追随虫王，本就是再合乎情理不过的事。”
说罢，他又转而关注起来屋中其他虫来：“雷卡斯侍卫长，一位医官女士，还有那边的两位……不知她们是？”
“这两位是我国的史官，”洛顿开口道，“新设立的官职，主要负责记录帝国内外发生的一切事件。”
“类似于启示会的书记官和公证员，”安布罗斯露出恍然之色，紧接着又道，“我真的很感到欣慰，虫王陛下，能看到虫族在您的带领下已有十足长进，懂得了记录与文明的重要性，我真为您和虫族感到高兴。”
洛顿眉头微蹙。
对方似乎是在恭维，但就算是恭维，这般恭维当然并不会让他感到开心。
安布罗斯说罢，又转过头转头，细细端详起洛顿，观察他的面色，问他是否安好。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目光落在洛顿身上，带着端量，却并不让人反感。只因他眼神和神态都显得轻柔友善，又夹杂着几分关切与担忧，像是在看待一位朋友，真心为洛顿的身体状况牵念着。
“看来果真如传闻所说，您的状况不大乐观……其实这一点在虫族向我们索要先知们的身体数据时，我们就有所猜想，如此看来，我们的猜测似乎没有出错，”片刻后，安布罗斯温声道。
“这儿既然只有我们几个，倒不必太过拘泥礼节，如果您觉得身体不适，想要歇息，您大可以随意，免得太过劳神 —— 我绝不会觉得失礼或者被怠慢。”
“好在大部分事项都已经谈妥，只需要做最后的检查确认，想来外面不会花费太多时间。至于先知们的相关资料，能交给您们的部分都已经整理好，条约正式签订后便会即刻送来…希望能够对您的身体状况带来些帮助。”
这番话自然又让洛顿心头不快，奈何他此刻身体虚弱，气力不济，头脑转动也慢了许多，实在无力与对方口头缠斗。
因而只是微微颔首，说道：“看见启示会愿意如此积极地履行条约，我也感觉很是欣慰。”
见洛顿态度冷淡，安布罗斯也并无异样，依旧保持着那副慈祥温和的姿态，转而闲谈起别的事，时不时说上两句话。
不是称道虫族的糕点不错，别有一番滋味；就是聊起建筑，说虫族的建筑虽与其他帝国大不相同，却也极具美感。
不过更多的是沉默无言，各自品茶。
就这样过了许久，洛顿实在撑不住了。他本就身体虚弱，没法长时间集中精神，只觉疲惫不堪。
于是他便不再与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直接干脆问道：“牧首冕下，您此行究竟有何目的？—— 总不会只是来和我说些谁都能聊的话题吧？”
“目的？”牧首轻咦一声，似有些诧异，随即说道，“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来处理和谈事宜 —— 联邦一定要启示会给个交代，我今日便是为此而来……若是非要说有什么目的的话，也是想看看您，仅此而已。”
“看我？”洛顿简直莫名其妙。
“是的，只是来见一见您 —— ”安布罗斯放下茶杯，微微侧过身，直视着洛顿的眼睛，神情认真，似在表明自己确实只是来看看他。
“那么牧首冕下，请问您看出什么来了？”
“我看出了很多，”安布罗斯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变得深邃，仿佛能彻底看透洛顿。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明意味，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问道：“您完全失去了记忆，是吗？您的精神力也出了大问题，不是吗？”
“那又如何？”洛顿依旧不明所以。
他并没有过分在意失去记忆的事情，除了偶尔头晕头疼、精神力混乱给他造成了困扰外，并没有影响他的心理状态。他也并不很执着于恢复记忆，打算顺其自然。
至于安布罗斯会知道他失忆，也并非多么惊奇的事情。洛顿从未刻意隐瞒，若是有心想要探查，也不是探查不到。
他不解的是，启示会牧首此时特意提起他失忆这件事，究竟藏着什么重要意味？
“这很关键，虫王陛下，”安布罗斯道，“其实我们之间有许多可谈之事，也该有不少共同话题，只是眼下时机未到。好在虫族今日之后，就正式加入星联，往后自然有很多接触洽谈，倒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
“您是想说，我的记忆与您所要谈的事情，有很大的关联？”
“自然有关，不过，其实即便无关，我也不认为现在是谈话的时机，”牧首道。
“这可真有意思，”洛顿终于忍不住出言讽刺，“看来您已经预见到了未来，是吗？我倒有些好奇，不知您在这场战争开始之前，有没有看到我们今日会坐在一起签订条约？”
“胜利与失败，有时候未必当下就能够得到论断，也许我们本就应该坐在一起，”安布罗斯却也并不恼怒，反倒笑了笑。
“我只是想说，您是虫族之王，虫族的‘涅安珀尔·珀尔菲特’，整个虫族都归属于您，听从您的吩咐…而您却并不了解您自己，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叫人如何放心将一切关系重大的事项说与您呢？我又能指望与您谈些什么呢？”
洛顿再度皱起眉头。
“等您记起一切，过去与未来便都会在您眼前展开，正如它已经在启示会面前清晰明了的展现了一般……前提是，如果您还能的话，”牧首道，“我祝福您，虫王陛下，愿您身体安康。”
洛顿眉头皱得更紧，心中疑惑与不悦交织，却无从发作。安布罗斯说了许多，却什么也没说透，这种故弄玄虚的态度让他无比烦躁。
但对方不肯明说，即便追问，想来也得不到答案。他无从强问，便不在开口。
两人就此再度沉默下来。
又过了一阵，敲门声响起。
“陛下，条约所有条款已确认完毕，只差您的签字。”
洛顿微微颔首，接过条约与能量笔，签下署名，随后盖下属于帝国君王的印章。
宪章钤印，协定生效。
至此，星际领域重新划分界限，洛利安帝国正式加入星际联盟，并成为继东蒂莫联邦、维曼尼亚帝国和休尔德帝国之后的第四个主要成员国。
星际格局终因这场变动而迎来改写。
“既然和谈已定，纷争暂歇，那么我们启示会，也该就此事，给整个星际、给星际所有族群一个交代了，”牧首安布罗斯这时忽然道，紧接着缓缓起身来，抬手示意。
随行的启示会神职人员立刻行动。
洛顿不明所以，先看了眼夏泽威尔。夏泽威尔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表明并不清楚。洛顿于是又看向参与和谈的各方人员，只见他们也一脸疑惑，显然安布罗斯此举不在既定的条约签订流程与仪式之内。
洛顿：……
只见那几名神职人员开启了全息投影，一道蓝光闪过，紧接着，启示会圣都的神恩广场便被等比例实时投射在了宽阔的会议厅中。
全息画面的虚影中，晨雾尚未散尽，黑色的断头台矗立在广场中央，被人群围得密不透风，远处的楼阁与高台上也是人影绰绰。
铸铁支架泛着冷硬的哑光，铡刀被铁链高悬在顶端，刃口锋利得能映出灰蒙蒙的天。
一片静穆 —— 也许是因为对神明的敬畏，连交谈都压得极低，只剩细碎的私语在雾气里浮动。
旋即，穿着厚重的皮靴的狱卒们，粗鲁地将犯人推搡上断头台。
一只与人等身的白鸽，脖颈被镣铐锁着，巨大的双翅被翻束在背后。镣铐泛着冷光，与它雪白的羽毛形成刺目的对比。
洛顿颇为诧异地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地缓缓支起胳臂，撑起身体坐直。
让受刑者以种族原型、赤身裸体的形态，当中斩首示众 —— 这不会是启示会最残忍的刑罚，但一定是最侮辱、最羞辱的刑罚。
洛顿：……？
投影中，身穿红色法袍的主牧，以及两名白衣神辅，随后也神情肃穆地走上高台，在断头台前站定。
“诸位信徒，静听吾言，”红衣主牧略微提高声音说道，透过扩音装置，沉稳而庄严地响彻整座圣城。
“今日，我们聚集于此，是为见证一场审判 —— 一场关乎信仰、关乎秩序、关乎星际安宁的审判 —— ”
“站在诸位面前的是白鸽主牧 —— 科伦巴，他曾身负启示会重任，却背离神的指引，背弃‘为星际指明正确方向’与‘守护星际和平’的圣训，暗中挑唆纷争，蛊惑民众，发动不义之战，妄图动摇我教的根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异端之罪。”
“依据教会法典第三卷第七条，对背离信仰、危害星际秩序者，当处以极刑，以净化灵魂的污秽，警示所有迷途的羔羊，以正神明与我教的威严。”
“愿神怜悯他的罪恶，让他在鲜血中获得救赎。”
随着红衣主牧的话音落下，两名狱卒俯身按下白鸽的头颅，迫使他将脖颈伸进下方的弧形夹板中。
“咔嗒”一声脆响，铁扣落下，夹板牢牢锁住了白鸽的脖颈。身体也被皮带一圈圈死死缠在底板上，勒得发紧，彻底断绝挣扎的可能。
刑场四周彻底寂静安静下来，所有教众和信徒的目光都聚焦断头台上。
一名狱卒走上前，伸手握住连接铡刀的铁栓 —— 拔下。
铁链瞬间松弛，失去束缚的铡刀在重力的拉扯下，带着呼啸的风声高速坠落，刃口划破空气的锐响。
“噗嗤 —— ”
一声很大的闷响。
瞬间顺着铡刀的刃口喷涌而出鲜血喷涌，被捆绑束缚的巨大翅膀在最后的一挣之间，自翅尖簌簌抖落下数片洁白的羽毛。
“咚”的一声，脑袋滚落在桶中。
脖颈处的断面不断涌出温热的血，顺着椅腿滴落，瞬间汇成小溪蜿蜒而下，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暗沉的红。
红衣主牧这时再度走上前，沉声吟出涤罪安魂词的字句。
信徒们纷纷紧随其后一起念诵，整齐的诵声在在死寂的刑场上久久回荡。
会议厅中，洛顿惊诧而难以理解地看着全息影像中虚幻的画面，一时竟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转头看向已经走到会议厅另一端门口的安布罗斯。
而隔着虚幻的死刑场、死亡的白鸽和不计其数的人影，安布罗斯仍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似是感受到洛顿的目光注视，冲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虫族与牧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