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境》懒到炸毛

21、不对劲

　　跟新公司约定好入职时间，谢灵与赶在节假日的尾巴抢到回老家的车票。
　　等她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看见笑嘻嘻的小陈冲自己招手，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你们不是要出差吗？怎么来了？”

　　小陈将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不忘解释，“这次真的只是路过，陆总准备送个礼品就走。那不是实在盛情难却，再加上您也要回来……”
　　谢灵与坐进后座，扭头看向窗外，“辛苦你了，放假还跑这么远。”
　　“哪有，谢小姐别客气。”小陈发动车子，乐呵呵开口，“陆总发奖金爽快得很，我不亏。”

　　下车后谢灵与拒绝了小陈的帮忙，自己拎着行李箱上楼。
　　刚走到门口，谢灵与听见女人的声音，“……小陆，你跟阿姨说实话，是不是你不愿意结婚？”
　　谢灵与胸口像是压住一块大石。
　　她伸手推开房门，将行李箱拎起，重重放在地上。
　　“是我不愿意，跟他没关系。”

　　女人看她一眼，把未完的话吞了回去。
　　屋里另一名中年男人站起身，“中午吃过了吗？要不要给你做点？”
　　“不用。”
　　谢灵与站在门口，看向陆辞风，“你该走了。”
　　陆辞风面上的微笑带了点落寞，“这就赶我走了？”

　　“行了，你们不是复合了吗？”
　　姜文清打断谢灵与，对陆辞风说：“听阿姨的，留下住一晚。”
　　谢灵与张了张嘴，谢俞走上前抢过她手中行李箱，顺便把她大半边身子挡住。
　　“今天上午本来想跟你妈去车站接你，结果开车不小心跟人别了，还去了趟交警大队。你妈心情不好，要不是小陆，早就跟人吵起来了。”

　　是我让她出车祸的吗？
　　凭什么我要让着她？
　　谢灵与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
　　她走进沉闷的屋子，反手关上门。

　　陆辞风看出她压制下来的情绪，伸手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
　　“阿姨，今天天气不错，我让小陈开车带您和叔叔去外面转转？”
　　姜文清看了眼谢灵与，点头，“好，那你们自己好好聊聊。”

　　陆辞风第一次来谢灵与家，是谢灵与手臂受伤之后。
　　倒不是他拖着不愿意来，实在是陆萧茗那一脚踹得过重，让陆辞风躺在床上无法动弹。
　　他修整了三个月，独自一人带着东西上门见姜文清和谢俞。

　　谢灵与不知道他是如何劝说的姜文清。
　　从那天起，姜文清不再催促她找人结婚生子。
　　大约也是那一次，让陆辞风开始意识到谢灵与的存在对他来说似乎并不是他认为的那样简单。
　　只是他随意的性子让他没把这个概念真正放在心上。

　　这一次，谢灵与依旧摸不清楚陆辞风的想法。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等父母出了门，谢灵与转身看向陆辞风。
　　他坐在沙发上，朝谢灵与伸手，眼睛眨巴眨巴，“小与，过来。”
　　老房子隔音不好，谢灵与不想和他产生争执。
　　她刚走到陆辞风身边，就被拉到他怀里坐下。

　　“你放心，我只是顺路来见见阿姨和叔叔。”
　　陆辞风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好声好气开口。
　　“我知道你讨厌结婚，放心，我没说过。”
　　“哦。”
　　“别这样。”陆辞风的脑袋在她肩头蹭了蹭，“小与，你在想什么？你告诉我。”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走。”

　　陆辞风的动作一顿。
　　他苦笑，“不要这么冷漠好不好？我好久没见你了。”
　　他很怕谢灵与会突然不辞而别。
　　所以谢灵与确认新工作后，第一个安心的人是他。
　　陆辞风握着谢灵与的手，轻轻揉捏，“我一直在好好工作，没有跟别人玩，小与，这段时间我很乖。”

　　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从陆萧茗到刘超，所有人都说他错了。
　　陆辞风很聪明。
　　如果只是陆萧茗或是刘超一个人说他错了，他必然不会往心里去。
　　可是就这样平时意见往不了一块去的两个人，居然都说他错了。
　　那他应该就是错了。

　　偏偏陆辞风想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
　　从一开始他就说得很清楚，他们只是玩玩。
　　他甚至各种试探谢灵与，想要看看谢灵与是否接受。
　　只是闹得太过火，害得谢灵与受到伤害。
　　到后来，他不需要试探也知道谢灵与对他的心有多真。

　　“不需要。”
　　谢灵与任由他动作，脊背却挺得很直。
　　“你不觉得你很不对劲吗？原来那样就很好。”
　　“我不对劲？”
　　陆辞风莫名其妙被反将一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明不对劲的是她。

　　“你以前从来不会在意这些。”
　　谢灵与抬手去摸陆辞风高挺的鼻梁，“为什么？觉得无聊就去找别人好了。”
　　听到谢灵与这句话，陆辞风只觉得左边胸口被撕开，让心脏露出来插上一刀——
　　比这样还要痛。
　　他抱紧谢灵与，却感觉自己根本抓不住这人。
　　她就像无形的水，随时都有可能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小与，我爱你。”
　　“嗯。”
　　谢灵与的回答轻飘飘，仿佛说什么都进不了她的心底。
　　陆辞风突然问：“新工作不好吗？”
　　“没，还好。”
　　“那为什么不开心？”
　　“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
　　陆辞风从没像如今这般无力。

　　“你可以试一试。”谢灵与突然说，“你只是习惯了我在身边，等到你习惯我不在身边，就可以……唔！”
　　陆辞风听不得她说这种话，直接用嘴封住她接下来的话。
　　习惯。

　　他们都只当他是习惯了她在身边。
　　怎么可能是习惯。
　　他是那般乐意迁就的人吗？
　　陆辞风狠狠咬住谢灵与的唇舌，等尝出一点血腥味才放开她。
　　“你到底是多看轻自己。”

　　陆辞风盯着谢灵与眼底的愕然，心中没有惊喜只有说不出的憋屈，“你和她们能一样吗？”
　　谢灵与愣了会神，“不一样在哪里？”
　　她和她们，对他来说不都是一样的吗？
　　谢灵与呆愣愣地看着陆辞风红了眼，感到新奇。
　　原来这人，竟是会难过的吗？

　　“我从没觉得我和她们有什么不一样。”
　　谢灵与试图抚平陆辞风眉心的褶皱，可惜无能为力。
　　“你困住了我。”
　　陆辞风的泪滴从脸颊两侧流下，仿佛谢灵与当真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

　　“我被你困住，你却轻而易举离开了。你说你跟她们是一样的？怎么可能？”
　　“陆辞风，你怎么会被我困住呢？”谢灵与只觉得好笑，“每次被丢下的都是我。你只是不习惯……”
　　她正要拿纸巾给陆辞风擦脸，又被他按住。

　　相比吻，陆辞风的动作更像是啃。
　　他就像是想要将她吃拆入腹般拼命，不允许她说出一个他不愿意听的字。
　　过了良久，他才松开谢灵与。

　　“不是不习惯。”陆辞风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气喘吁吁，“是我爱你。”
　　好吧。
　　看来陆辞风是一点都说不通了。
　　谢灵与的肺部因缺氧而痛，她不得不缓了半天。

　　重新接触到新鲜氧气，谢灵与不大灵光的脑袋瓜总算转动起来。
　　想阻止陆辞风发疯，只能去找陆萧茗。
　　可是找陆萧茗也不过治标不治本。
　　她想彻底离开陆辞风，必须让陆辞风明白，她是真的不爱他了。

　　晚上姜文清到家，特地先观察谢灵与的反应。
　　看出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姜文清趁着谢俞拉陆辞风进厨房洗碗，扯着谢灵与进屋说话。
　　“你和小陆闹脾气了？”

　　“我想分手。”谢灵与坐在床沿，摊手说，“他应该是头一回被人提分手，所以不习惯。”
　　“伤他自尊了？”
　　姜文清不意外。
　　她知道陆辞风的家世后便劝谢灵与分手，怕的就是陆辞风被捧惯了不是能疼人的类型。

　　“你分手可以找个好点的理由嘛。”姜文清忍不住抱怨，“小陆这人看着有礼有节，其实打心底根本没把我和你爸当回事。”
　　拥有钱财到一定地步的人，会被钱与权腐蚀，失去为人的底线，更是不会把除他们以外的人当成人。
　　这样的人，姜文清见多了。

　　她看出谢灵与张口想说点什么，伸手打住，“你不用替他说话，我教书育人大半辈子，要是这把年纪还识人不清，岂不是白活了。”
　　我没想替他说话。
　　谢灵与感到无奈。
　　“当初我就看好乔曜辉，你怎么就这么倔脾气？非得跟他分手？”
　　听到姜文清提起乔曜辉，谢灵与冷下脸，“我说过，我不想结婚。”

　　姜文清气不打一处来，拧起手指就去戳谢灵与，“就是因为你不想结婚才会被陆辞风这种人盯上！”
　　谢灵与早就看穿她的动作，起身躲开。
　　“你不想结婚生孩子，对他来说就没有累赘，他是男的，以后想踹你是多轻易的事？你平白浪费了那么多年，连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即便陆辞风早早向她保证自己未来不会生子，她也不信陆辞风的话。

　　不生孩子？
　　陆辞风是独生子，陆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人的想法总会变，等到四五十岁，陆辞风突然反悔，不和他领证受到法律保护的谢灵与又该何去何从？

　　“我谈恋爱不是为了捞好处。”
　　“是，你清高。”姜文清说着更气，“我难道不是为你好？你被他玩弄感情，以后老了怎么办？等我和你爸走了，谁来保护你！”
　　“我赚钱不就是为了保护我自己？”
　　“可你是女孩子！你要是男生，我根本就不会管你！”

　　姜文清气得胸口起伏，指着谢灵与吼，“你知不知道女生活着有多难？！你已经快三十了，再不为自己以后打算，后悔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谢灵与眼眸低垂，长长的睫羽像扇子一般遮住眼底的情绪，“现在世界变化那么快，没准等我以后老了，大家都流行机器人养老。”
　　姜文清翻起白眼，“是，机器人就不会欺负老人了。”

　　“陆辞风送你们的东西呢？”谢灵与说，“收拾一下，我这次回去会去见一趟陆董，正好一次性还回去。”
　　姜文清伸手去拉床头抽屉，“除了那些不能放的吃喝玩意，贵重物品都在呢。”

　　她不敢用，也不会用。
　　从最开始，她就不看好陆辞风。
　　只是他们能坚持这么久，也算出乎姜文清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