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境》懒到炸毛

13、施舍

　　昂蒂布蔚蓝色的大海清可见底，层层叠叠的波浪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仿佛蓝色布匹点缀着闪耀的钻石。
　　谢灵与伸手在清透的海水中晃了晃，感受着阳光的温柔。

　　瘦高的身影跨过礁石，拎着打包盒来到她身边坐下。
　　“这家店的生蚝很好吃。”
　　一头浅棕色卷毛的帅气男生递给她插好吸管的纸杯，“最好搭配葡萄酒。”
　　“谢谢你。”谢灵与接过杯子，“夏奈。”
　　夏奈看着谢灵与，笑得很开心。
　　他的眼窝不像欧洲人那么深陷，轮廓比亚洲人更立体，蓝色眼瞳和大海一样清亮。

　　夏奈是标准中法混血，随父母定居中国，时不时回法国休假。
　　谢灵与租住在他祖父家的小院，搬来当天正好遇见回来见祖父的夏奈。
　　听说谢灵与来这旅游，夏奈自告奋勇替她当向导，第一天又是帮忙搬东西，又是做好饭菜来叫她，殷勤周到。

　　夏奈表现太过明显，谢灵与就是装傻也装不下去。
　　谢灵与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夏奈会喜欢她。
　　“因为你很好啊。”
　　夏奈反而不理解谢灵与会这么认为。
　　“没人发现吗？你身上有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这种魅力和长相没有关系。
　　就像舞台上唱跳的偶像、屏幕上表演的演员，有些人长相优异却像块无趣的木头，有些人长相可能有些缺陷甚至平平无奇，站在舞台中央却能够吸引台下全部的目光。
　　“是你之前遇到的人眼瞎吧。”夏奈说，“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普通呢？”

　　男孩浑身上下洋溢着谢灵与多年未曾见过的青春气息，令她忍不住想要亲近。
　　果然人上班久了，是需要学习西游记里的妖精吸收年轻人的精气才能补充自己的精气。
　　所以，谢灵与没有拒绝夏奈的亲近。
　　她想趁休假的空挡好好休息一下。
　　忘记一切，躲掉烦恼。

　　她和夏奈沿着蔚蓝的海岸线漫步，享受宁静的午后。
　　“你明天就走啊？”
　　夏奈像只耷拉着脑袋的小狗，跟在谢灵与身后。
　　“嗯，我明天去戛纳。”谢灵与耐心解释，“行程是来法国之前就定好的。”
　　“能不能不去啊。”
　　“你想让我为你留下来吗？”
　　夏奈眼睛一亮，“不行吗？”
　　“那会浪费好多钱。”谢灵与笑着说，“我们回国再见吧，有机会的话。”

　　夏奈身后不存在的尾巴翘起，“我回去就会找你的！一定要等我！”
　　他又问：“既然是告别，我能抱抱你吗？”
　　“好。”
　　谢灵与被他的热情感染，眼眸弯弯，“当然可以。”
　　夏奈小心翼翼张开双臂，将她拥进怀里。
　　他像是在对待一件瓷器，生怕力道大一点会把她压坏。

　　“灵与，我会想你的。”
　　他轻轻歪头，去嗅谢灵与发梢的香气，“能在这里遇见你，我很开心。”
　　“这几天遇见你，我也很开心。”
　　多亏了他，谢灵与感觉自己最近年轻了不少。

　　一股大力突然出现，将谢灵与往后拖。
　　夏奈被推得连退几步，和谢灵与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大。
　　掌心的温度还有耳边的气息太过熟悉，谢灵与不用看，都能猜到从身后抱住她的是谁。

　　谢灵与诧异地扭过头，“陆辞风？”
　　夏奈本想质问对谢灵与一副占有姿态的漂亮男人，听谢灵与准确喊出对方的名字，他有点憋屈。
　　但他还是说：“你放开灵与。你这样，她不舒服。”

　　“你是谁？”
　　陆辞风盯着夏奈，心中警铃大作。
　　刚刚看见这小子差点吻上谢灵与的侧脸，他气得胸口都在疼。
　　“他是我的向导。”谢灵与试图将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掰开，“你放开我。”

　　陆辞风不愿意。
　　他稍微松了松手臂，让谢灵与没那么难受，又将下巴搁在她肩头，“我放开，好让你跟这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继续抱在一起？”
　　“陆辞风，我跟谁抱在一起，你都管不了。”谢灵与说，“你没有这个权力。”
　　“我为什么不能管？”

　　这种时候谢灵与无语到很想笑。
　　陆辞风爱到处跑，出现在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不奇怪。
　　他又是占有欲强的人，所以哪怕她已经跟他分开，在看见她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还是会生气。
　　但是，凭什么？

　　谢灵与不想和以前一样惯着他。
　　如果不在这个时候说清楚，他就会这样分不清界限。
　　谢灵与不愿意再与他纠缠不清。

　　想到这里，谢灵与朝后狠狠踩了一脚。
　　她正好踩中了陆辞风那只受伤的脚。
　　陆辞风痛呼一声，到底还是没有松手。
　　“小与……”陆辞风黏黏糊糊的声音中带着痛意，“我右脚本来就受伤了，很痛。”
　　谢灵与低头去看。
　　陆辞风穿着亚麻短裤，露出脚踝固定用的弹性绷带，看着比左脚粗了一圈。

　　“你怎么……”
　　陆辞风趁机在她右边侧脸啄了一口，“亲亲我就不痛了……”
　　被他偷袭，谢灵与瞪大双眼，像只受惊的小猫。
　　陆辞风心头变软，正想继续，谢灵与的掌心“啪”一声拍在他脸上。
　　他松松垮垮抱着谢灵与，被她找到机会转身。

　　陆辞风被这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打闷，没控制住身形，后退两步。
　　“闹够了没有。”
　　南法暖洋洋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身上，陆辞风望着谢灵与那双冷冰冰的桃花眼，感到前所未有的凉意。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谢灵与一字一句说，“陆辞风，好聚好散，这是你对所有人的准则。别让我看不起你。”
　　陆辞风站在那里摇摇晃晃，说出的话却异常坚定。
　　“我没有同意分手。”
　　“我们不需要分手。”
　　“谢灵与，不管你是怎么了。我那天答应你只是希望给你一点时间冷静一下，不是让你离开我。”
　　谢灵与闭上眼，只觉得无力，“陆辞风，不要装傻。”
　　她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紧拳头，“我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是你说的，玩玩而已，我管不了你。”

　　陆辞风这辈子头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态度越发强硬，“不，这就是在一起。小与，回来。”
　　他朝谢灵与伸出手，“乖一点，只要你回来，我不会生你气的。”
　　不知是不是太阳太大，谢灵与恍惚了一下。
　　记忆中那个面目模糊的女人冲她指责。
　　“……你怎么这么不乖？听我的报专业就不会错！”
　　“……乖乖照我说的做，我不会生你气。”
　　“……回来。哪有女人不回老家在外面乱跑的？都老大一姑娘，该结婚了。”

　　乖？
　　谢灵与身子摇晃了一下。
　　“不要挡我的路。”
　　陆辞风没料到谢灵与会说出这种话。
　　他从来没有拉下脸好脾气劝一个人还被反驳。
　　“小与。”陆辞风脸色渐沉，“不要不听劝。”

　　够了。
　　这种话她已经听够了。
　　不想再听了。

　　“你现在只是没有弄清楚自己的真实想法。”陆辞风耐心开口，“其实你喜欢的还是我。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但我不知道你会在意，你在意的话，我就不找别人了。就我们两个人，我们好好在一起……”

　　谢灵与眉上神经止不住地跳动。
　　陆辞风张口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不乐意听的。
　　什么叫你在意的话，我就不找别人了。
　　仿佛施舍一样。

　　漂亮的果冻海边，微弱的海风轻轻吹拂。
　　谢灵与抡起拳头，砸中了陆辞风不停叭叭的嘴。
　　那一刻，连漫长不间断的蝉鸣都停歇了一瞬间。

　　陆辞风捂着嘴保持着头部被砸歪的动作，像极了米开朗基罗手下的俊美雕像，难掩惊诧的表情。
　　谢灵与气得深呼吸，“陆辞风，不要大白天做梦。我已经不爱你了。”
　　她转过身，不知该用何种表情面对夏奈。

　　可没想到，夏奈竟然用惊喜的表情看着她，还为她鼓了鼓掌。
　　“小与，你刚刚可真帅。”
　　夏奈对她竖起大拇指，“对纠缠不清的前男友就该这样。”
　　谢灵与摇了摇头，“他不是我前男友，我们还算不上这种关系——走吧，前面不是还有没去的地方吗？”

　　等谢灵与和夏奈离开，陆辞风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啧啧啧～”穿着花衬衫的墨镜男人走上前，拍拍陆辞风的肩头，“快给我看看，打得重不重啊？”
　　谢灵与那一拳砸在陆辞风的嘴角上方，此刻已经肿了起来。
　　“哟，看来是没留情。”

　　墨镜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管红霉素软膏，递给陆辞风，“自己涂点吧。”
　　陆辞风没有反应，那双漂亮迷人的琥珀色眼眸如一潭死水。
　　季舒樾扭头冲一旁走过来的江添招手，“快来，看看你家老板咋了。”
　　江添看了眼，摇头，“打击有点狠。”

　　季舒樾托起下巴，“咱们灵与可真帅气！说放手就放手，说不要就不要。刚刚那小孩你也看见了吧？长得可真不错，还是灵与眼光好。”
　　江添瞥了眼陆辞风，“嗯，谢小姐这么优秀，以后围在她身边的肯定不止这一个。”

　　听到这句话，陆辞风从雕塑状态活了过来，恶狠狠地瞪向季舒樾，“能有我长得帅？！”
　　他劈手夺过药膏，又瞪了眼江添，“她身边有我一个就够了！”
　　季舒樾无语，“你说你怎么这么霸道呢？不对自己高要求，反而对人家要求那么多。”
　　“我不管。”陆辞风在嘴上涂好药膏，丢给江添，“我只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