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吃瓜吗？保真》桃源李

46、多谢女侠 他衣服都被

　　赴宴那日，梁悦在家里翻了半个时辰的衣柜。

　　这件太素了！

　　那件太暗淡了！

　　还有这件压在箱底皱巴巴的见不了人。

　　梁悦开始懊恼自己一心扑在小报事业上，怎么不抽空逛逛成衣铺子，现在连一件出门见客的衣服都没有。

　　紧急来到欢楼，求助李秀秀。李秀秀一拍大腿：“找我，那你可找对人了！汴京最时兴的衣裳、首饰我都有的是！”

　　任凭李秀秀狂风暴雨般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又稀里糊涂地被哄着套上了一件衣裳，一个时辰后，李秀秀停下来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顺手递过来一个铜镜：“给！你自己看看！好看吧！”

　　镜中的人头顶着同心髻，不高不低，正好衬出脖颈的线条。发髻两侧一前一后各别着两朵圆润润的珠花，在光下泛着柔光。脸上薄薄一层铅粉，两颊扫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眉毛是最时兴的浅文殊眉，眉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俏皮。双唇只在唇间蘸了点桃红色的口脂，轻轻一抿开，宛若秋日里的一株海棠。
　　月白色的褙子，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青色的兰草纹，里头衬着浅粉的抹胸，若隐若现地透出一点颜色，衬得她肤如白玉……

　　“啪”的一声，梁悦一把将铜镜扣上。

　　李秀秀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你干什么！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梁悦有些犹豫，“但是会不会太隆重了？”

　　她只是去赴个宴，又不是去见情郎，打扮这么好看做什么。

　　李秀秀有些不满，掰过来梁悦的身子，又把铜镜递到她眼前：“这还隆重啊？我还有一大堆的首饰都没给你上呢，已经是往人淡如菊那方面打扮了。”

　　梁悦挪了挪屁股，手指悄悄往她自己的衣服那里够：“要不我还是换成自己的衣裳吧。”

　　李秀秀一把按住她不安分的手，语重心长道：“你看啊，你去主人家赴宴是不是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这才显得我们是懂礼之人。而且，你想蒋大人那么玉树临风地往那一站，你还穿的灰头土脸的在他旁边，你让别人怎么想你？”

　　“别人会觉得我很有本事。”梁悦抢答。

　　……

　　“别给我东扯西扯，不许浪费老娘辛辛苦苦给你做的妆！”

　　蒋府那边，蒋鹤鸣磨蹭了好久还没出门。

　　他平日的衣裳偏爱石青、鸦青、玄色，沉稳持重，但是如今这些衣裳套在他瘦了一圈的身上却显得毫无生气。

　　他不想这样出门。

　　明书见自家郎君紧锁的眉头，一下子揣摩到郎君的心事。郎君向来是不在意身外物的，没想到竟然也有这样苦恼的一天。他偷偷唤丫鬟取来了一件大氅：

　　“郎君试试这件吧，是当初乔郎君送来的。您先前觉得不庄重，就一直搁起来了，如今穿着正好。”

　　灯火阑珊处，两人在樊楼的包厢一碰头，见到对方与往日迥然不同的模样，登时眼前一亮，紧接着立马红了脸，异口同声道：

　　“不是我自己要穿的，是明书（秀秀）替我选（打扮）的！”

　　话音刚落，两人脸更红了。

　　梁悦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瞅他。

　　他眉眼本来就生得好，如今瘦了，眉峰更显，眼窝更深，添了几分凌厉的美感。刚出狱的胡茬剃得干干净净，青玉簪子将头发束起。一身月白鹤氅，瘦削的身子藏进宽大的衣袍衬得越发清癯。清泠泠的，像月影下的一只摇晃的瘦竹，又像是一只困顿滞留的白鹤。

　　蒋鹤鸣忍住想再看一眼的心思，那样太过冒犯。

　　端起茶盏掩饰尴尬，开口道：“那日出狱太过匆忙，不宜面见。多谢梁娘子在小报上为我澄清，仗义执言。樊楼今日新推出了菜式，特邀梁娘子一道来尝尝鲜。”

　　话音刚落，几道摆盘精致，梁悦见都没见过的菜肴被端上了桌。

　　这菜估计不便宜啊！

　　菜一上，话匣子一打开，梁悦也放松了下来，不过嘴上还是客气道：“蒋大人客气啦，举手之劳嘛！以后你可别再认为我是女骗子了，我可是女侠！”说着说着，尾巴又翘上天了。

　　看着眼前人俏皮的模样，蒋鹤鸣嘴角弯了弯：“是，多谢女侠。”

　　梁悦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谢什么？我可不是帮你，我是帮理。”

　　“帮理也得谢。”蒋鹤鸣端起酒杯，“敬梁女侠。”

　　酒过三巡，梁悦有点喝多了，刚刚还装的一副潇洒的模样，现在却开始痛诉：“你知道吗？蒋鹤鸣。我忙了十天啊，花出去多少消息钱，你知道吗？我这次卖出去的银子都不够抵线人费的，你知道吗？我亏大发了这次……呜呜呜……”

　　梁悦抱头痛哭，她还以为蒋鹤鸣会给自己点实在的，比如给她点钱，结果他带她来吃樊楼贵的要死的漂亮饭。

　　一点也不实在！不如折现给她！

　　“而且，你知道吗？八卦比新闻报道难写多了，我修改了七八版才发出去，本宫的手都快断了！”

　　蒋鹤鸣听不懂什么“新闻报道”，“八卦”？她最近研究周易了？不过“本宫”这个词一出，吓得蒋鹤鸣赶紧夹了一筷子菜堵住她的嘴：“梁娘子慎言呐！”

　　梁悦抬起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句诗——

　　“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

　　蒋鹤鸣轻轻地给她递了一方手帕，语气温柔，给出了个违背职业生涯的承诺：“以后缺消息，可以来进奏院找我。不要再去宫里买消息了，也别随便轻信了线人的话。”

　　那样危险。

　　喉咙干的要冒烟了，半夜梁悦迷迷糊糊地醒来，游魂般地走到桌子旁，想给自己倒杯茶。

　　咕噜咕噜地灌了半壶茶，身后传来梁瑶黏黏糊糊的声音：“三姐，你醒了？”

　　梁悦回头望去，梁瑶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她的身旁还有一件看着特别眼熟的大氅，月白色的，上面还有着刺绣……

　　等等，这个不是蒋鹤鸣的衣裳吗？

　　看着梁悦一直看着那件衣裳，梁瑶打着哈欠道：“三姐，这是蒋大人的衣裳，是你从他身上扒拉下来的你不记得了吗？”

　　梁悦目瞪口呆：“我扒拉他衣裳？”

　　梁瑶点点头：“对啊，蒋大人送你回来，结果下了马车你不愿意走，一直抓着他衣袍不放，说什么‘口说无凭，必须留着物证来抵’，蒋大人没办法就把这件衣服脱下来给你了。”

　　丢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了她的大脑：

　　“你说真的吗？”梁悦虽然喝多了，但是耳朵依旧保持着灵敏，一听蒋鹤鸣的话，顿时醉眼一亮。

　　蒋鹤鸣点点头。

　　梁悦刚想笑，突然又反应过来，嘟囔着：“男人喝多的时候讲的话都是不可信的。你得给我立个字据，万一你明天醒来不承认怎么办？”

　　蒋鹤鸣嘴角僵了僵，这人遇到正事还真的异常警惕啊。

　　“我明日叫人送去。”

　　得了承诺后的梁悦就把这事放心地抛在脑后，开开心心地吃喝起来。

　　宴会结束后，蒋府马车上，蒋鹤鸣看着眼前坐着的人。

　　脸色酡红，明明昏昏欲睡，却还强撑着坐直。

　　蒋鹤鸣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快到地方了，蒋鹤鸣小声地唤她：“梁娘子，该醒醒了。到了。”

　　刚刚还半阖的眼睛一下子睁开，慢慢腾腾地打量着蒋鹤鸣。

　　蒋鹤鸣莫名有些心慌。

　　果然，梁悦一下子扑过来揪住他的大氅，醉醺醺地开口：“你不给我立字据，万一你反悔了怎么办？你得给我物件抵，这件披风不错，你拿来给我。什么时候给我字据了，什么时候还给你。”

　　梁志和梁瑶他们出来接梁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拉拉扯扯的场景：
　　梁悦扒着蒋鹤鸣的大氅不松手，连里面的衣裳也被她扒松松垮垮的了。蒋鹤鸣俊脸通红，往回扯着自己衣服，又不敢太用力。

　　最后，还是梁志和赶忙拿出了笔墨纸张，让蒋鹤鸣写下来字据，梁悦才松了手。

　　回忆至此，梁悦已经燥得满脸通红了。

　　她之前都没怎么喝过酒，也没喝醉过，不知道自己原来酒品这么差，会撒酒疯。

　　书桌子放着一张纸条。

　　梁悦拿起来一看，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虽然墨迹散乱，但是字迹端正，力透纸背：

　　“特立此据，愿供梁娘子差遣。——蒋鹤鸣”

　　捏着纸条的指尖有些发烫。

　　“字条有了，衣服怎么没拿走？”梁悦有些疑惑。

　　梁瑶认真回想了下道：“蒋大人说你好像很喜欢这件衣裳，夜里风大，就直接脱下来给你披着回屋了。”

　　这下，心也有些发烫了。

　　梁悦小心地将字条和月白大氅叠好，一道收进了箱子深处。

　　城北最大的赌场里，人声鼎沸，热火朝天，一张张红木赌桌旁围满了人，个个面红耳赤，空气中充满了燥热与癫狂。

　　马老板眼底通红，神色紧张地盯着眼前的骰盅。

　　最近小报生意好，他赚了不少，一时手痒，背着夫人又进了赌场。
　　小赌怡情嘛，他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不过他手气好的不得了，一连几天都让他赢了。
　　于是渐渐的他胃口就大了起来，赌注越押越大，从十赌九赢，到十赌九输。

　　赌场的伙计轻蔑地看着他，开口道：“马老板，这段时间您一共欠了我们赌坊五百两白银了，我们是不可能再借银子给您了。您还是回家准备准备银子还债吧，不然我们可就去您府上叨扰叨扰了！”

　　“不！我有书肆，我可以抵给你们，再给我一百两银子，这次我绝对可以翻本！”马老板已经输红了眼，神情癫狂。

　　“大大大！”
　　“小小小！”
　　周围人声嘈杂。

　　骰盅慢慢移开，三点红色安安静静地躺着。

　　“小小小……是小！”耳边有个人在欢呼。

　　马老板神情灰暗，痛苦地闭上了眼。

　　他完了，他保不住他的书肆了。

　　赌场二楼，有个人静静观望着这场百像图，伸出一只光洁细腻、保养极好的手指了指马老板，对手下人说：

　　“去，把我们的客人请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