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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杨家坳扫墓 曾经以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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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杨玲带着苗岚回老家来到了妹妹杨娟的墓前。
杨娟和父亲杨绍华的墓地相隔只有十多米。苗岚静静的看着墓碑上母亲美丽的笑容。墓碑是杨玲以苗岚的身份立的。苗岚手指轻轻描摹着上面的字迹:慈母杨娟之墓。生于1971年3月12日,逝于2013年9月7日,享年43岁。孝女:苗岚。
看着不远处在打理杨绍华墓前的夏明父子,杨玲眼中闪烁痛苦的光芒说:"我知道,你心里对你妈的怨恨,苗岚,你母亲这二十年来没有一天不在想你……。你外公在老家名声不好,好吃懒做、脾气暴躁、固执又自以为是,他从来就看不上你外婆,不管走亲访友还是酒席场中,他从来没有带你外婆去过一次。可以说,他把他所有好的一面都给你了,善良、宽容、爱护和担当。一是因为你确实聪明伶俐讨人喜欢,二是你妈的第一次婚姻是你外公安排的,当时你外公想通过你母亲的婚姻让他不劳而获的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他把你母亲嫁給了他打工的施工队老板,姓肖。那段婚姻失败不是你母亲的问题,也不是那姓肖的问题,而是你外公对他们贪得无厌的索要,不给他钱,他就打他们的女儿,最后那次,你外公把他们仅有二岁的女儿打得嘴都流血了,那姓肖的忍无可忍的带着女儿走了,现在在云南他老家。你母亲离婚后,就去了沿海城市去打工,在那里,她认识了你的父亲,苗三笑,一个比你母亲大十五岁有钱有家的男人,也是你母亲打工的电子厂老板。钱,是可以解决很多事的,但你父亲也是你妈真正爱的男人。那时候,她每次和我打电话提到你爸,她的语气是欢快的幸福的。但,你妈生了你,因为是个女儿,被你爷爷奶奶嫌弃,你爸的老婆也找上门对还在坐月的你妈一阵打骂羞辱。你妈背着你回外公家时你才刚满月。当时是腊月,身体虚弱的她背着你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绿皮火车,然后转车,又走了好几里山路,到家就病了。你外公虽然生气,但还是……,你也知道他多疼你,当时你母亲告诉我,如果她不把你带回来,你一定会被苗三笑的老婆弄死,因为他老婆没有孩子。回老家后,你舅舅天天逼你外婆把你们母女俩赶岀去。他可不敢找外公说。但你外公也不是时时在家,所以……我相信小时候被表姐欺负的事你也记得。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你母亲不怕,你舅舅的欺压她也承受得住,毕竟你舅舅在外面打工,只有春节才回来。但,你刚一岁那年的春节,你被舅舅扔到山后的沟里,大冷的天,虽说没冻死,但却大病一场,一岁的孩子硬是咳岀了肺气肿,在医院一住就三个月。为了你的医药费,你母亲答应嫁给了顺风镇上开餐馆的老板李明军,也就是她的第三个丈夫。你李叔给了你母亲五万元彩礼,那时候的五万元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给你花了一万多医药费,剩下的钱,她都给了你外公,当作给你的生活费。其实,李叔对你母亲还是不错的,毕竟你母亲是一个比他小十二岁的漂亮女人,但他的爱让你母亲近乎失去了自由,不能单独外岀、不能和别的男人说话。唉,你母亲这辈子真不容易。你入狱对她的打击太大了,那次,她吃了整整一瓶安眠药,被救后也是大病了一场。我知道后去探望她,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你李叔答应她,以后把你接到家里去住,她才好了一点。她每个月都去看你,但你都拒绝见她,她并没有放弃,总是笑着说;我相信,她早晚会见我的。"
苗岚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多么讽刺,她以为的"抛弃"其实从未发生,她以为的"不爱"是世界上最深的牵挂。
"妈..."二十年第一次喊出这个称呼,苗岚的声音和手一样颤抖,她抚摸着母亲墓碑上的相片:"我出来了...我来看你了...对不起……"说着突然泪水决堤,抚在姨妈的膝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在寂静的山间格外凄厉,这是多年来苗岚的第一次放声大哭,其间有对母亲的思念和忏悔、有自己压抑已久的委屈、有孤独无助中有对未来的绝望……。杨玲抚着苗岚的头,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滴落在她的头发上。连旁边两个钢铁男子都不禁潸然泪下。
从墓地离开,几人到老屋看望了苗岚外婆刘芳。老人家看苗岚又是一阵伤感的哭泣。
上次回来还是考上大学的时候,三年过去
了,杨家坳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新修的水泥公路,一幢幢的新房。其中舅舅建的新房在村里是最高大上的,但刘芳依然住在旁边的老屋里。
杨玲问:"妈,你干嘛还住在这老屋里?杨庆不让你住新房?这地基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他有什么权利不给你住?"
"没有,他也叫我过去的,但你也知道他那性子,我过去住不但得给他们做饭扫地,还得看他脸色,算了,我还是一个人住这里自在些。"刘芳叹着气说,虽说杨庆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但并不喜欢他。
杨玲突然想起什么问:"不是说他又找了一个吗?你见过没有?咋样?"
刘芳摇摇头:"来过一次,我就去吃了顿饭,也不了解,听杨庆说,是顺风镇上的的女人,擦脂抹粉的,看不来,年龄比杨庆小十多岁,姓吴。杨庆说是要給这女人在顺风镇上开个铺面。他这辈子挣点钱尽花在女人身上了,没一个真心的。"
杨玲不解的问:"妈,杨庆没做什么犯法的事吧,你看,他这没文化没技术没口才,更没颜值,你也知道,他前面的工资都被女人花完了,他怎么突然就有钱建房子还开门面了?"
杨玲这一问,刘芳支支吾吾的说:"唉,他也没做坏事的胆,听他说是念念在那边找到一个有钱的干爹。"
正在洗腊肉的夏明抬头不解的问:"在镇上开店?他不是在广东打工吗?"
"上次回来说,要回来了,好象做什么工地的,谁知道呢?"刘芳说着那双枯萎的老手还在整理刚从地里摘回来的蒜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