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律你以光》今天也很悠

2、她不像骗子 楚念回

　　楚念回到房间后，没有开灯直接坐到窗户边。闭眼回想今天这抓马的事情。
　　她脑子像过幻灯片一样，在密室逃脱结束那一刻，她站在灯光亮起的房间里，望着空无一人的出口通道，冷笑了一下。明明说好要见面的人，最后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手机消息框停在她发出去的“我到门口了”，下面连个灰色“已读”都没有。
　　她现在真的是蠢得想抽自己一巴掌。为什么会信网络上随便一个头像都懒得换的女人？
　　她本来是抱着体验一次国内百合社交平台的轻松心态才约出来的，可真当她像个傻子一样一个人跑去密室，在等候区坐了一个小时都没见人，她才意识到，那种被轻飘飘抛弃的感觉其实挺讨厌的。像个跳梁小丑。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融入不了国内的文化和生活了。从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楚念去厨房拿了一瓶气泡水，喝了几口就上床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国内的时差她还没适应好，凌晨三点精神得像只猫似的。
　　她拿起手机打开社交平台时，平台的欢迎页写着：“用一点温柔的契约，找到那个能听你说话的人。”
　　点进去后【林以北】的头像安安静静躺在聊天最上面。她们最后结束聊天的对话是尴尬的“这样子啊哈哈”。
　　楚念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了对方的主页，认真看了起来。
　　对方头像不是自拍，只是一张偏暗的光影照，文字简介简单到过分：
　　“年更型社恐。高冷但不凶。”
　　楚念退出主页，心血来潮的发了一条信息：
　　【初年】“你很冷吗”
　　【初年】“能冻死人的那种？”
　　对面居然很快回了：
　　【林以北】“你说的‘冷’是那种温度？”
　　【林以北】“我回你了，说明起码不是绝对零度。”
　　楚念一愣。她第一次在平台上遇到有人用“物理知识”回怼她，她突然觉得……有点意思。从那天开始，两人每天都会聊几句。不算热络，但极稳定。像在走一条节奏平稳的绳索，没人先踩空。
　　有一次楚念试探着问：“你现实中是做什么的？”
　　【林以北】：“律师。你呢？”
　　她挑了挑眉，敲字：
　　【初年】：“学生”
　　【初年】：“青春期的那种烦人学生”
　　【林以北】：“青春转瞬即逝，好好珍惜。”
　　楚念轻轻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好～”的表情包，没再多说。
　　聊到第5天那天晚上，楚念实在是憋不住了。她一方面在国内没有朋友，想要社交的欲望达到了巅峰，一方面在这个社交平台上像【林以北】这样的正常人也是没几个。
　　她鬼使神差的打下：
　　【初年】“你是不是一直在本市啊？”
　　【初年】“那要不出来见见？”
　　【林以北】：你经常这样随便约人见面？
　　【初年】：你不是别人，我跟你聊了快一周了。
　　【初年】：你看起来不像骗子。
　　【林以北】：骗子也不写在脸上。
　　【初年】：不想见就直说好啦，怎么还拐弯骂人呢。
　　【林以北】：我是律师。你知道在我工作里，见过多少“她以为对方值得信任”的案件吗？
　　【初年】：……
　　【林以北】：不好意思，不是不愿意见你。
　　【林以北】：只是如果我们真要见，那应该是我确认你足够安全的前提下。不是你冲动安排地点，我就去迁就你。
　　【初年】：你讲话怎么像我哥……
　　【林以北】：那你哥是个挺靠谱的人。
　　【初年】：……你真不见？
　　【林以北】：现在不见，不代表一直不见。
　　【林以北】：你要是还想继续聊天，就别再把线下当作“验证”的前提。
　　【初年】：好吧，律师姐姐。你赢了。

　　楚念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
　　她以为对方会敷衍几句，哪怕拒绝也会说点好听的，结果那一连串话下来，不仅拐着弯把她骂了一顿，还顺手把她的天真和冲动分析得明明白白。
　　她第一次觉得屏幕那头的“林以北”，像个活生生站在面前的大人。语气不高不低，字字合理，却偏偏让人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真当自己是个小孩啊。”她自言自语，翻了个白眼，丢开手机，瘫在床上。
　　房间顶灯晃了一下，楚念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其实不是没碰到过这样的人，只是很少有人愿意花心思讲道理，更没人在她随口一问之后，还能把安全风险分析得比她哥还要教科书。
　　她不服气，但又莫名有点……佩服？
　　“啧，职业病真烦人。”楚念嘀咕了一句，又不自觉点开聊天记录，把那几条消息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她忽然觉得，网线那头那个叫“林以北”的人，好像，挺有意思的。

　　过了一个星期左右楚念实在是在家闷的慌，所以她还是想楚行止低头答应去学校。之前楚行止给她安排了在家附近的学校插班高三，她死活不答应。这几天她宅在家快要闷出病来了，便想着去学校交点朋友有人说说话也好。
　　虽然她不乐意念书，更不乐意穿校服。那件藏蓝色运动外套她看了一眼就扔床头，最后勉为其难披在肩上。
　　她进校门的时候，一整个年级的学生都朝她看了一眼。
　　没办法，她太显眼。
　　楚念长得很漂亮，是那种第一眼就能在人群中被认出来的漂亮。挑染过的棕灰发色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冷光，被她高高束成一束马尾，甩起来像是带了风。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校服，领口却松着两颗扣子，耳垂上挂着一对细圈银耳钉，锁骨间还隐隐晃着一根同色系的链子，薄而冷淡。她的脸是标准的鹅蛋形，线条干净，皮肤白净透亮，一双桃花眼本该带点柔意，却因为眼尾挑得极狠，衬得整个人透着一种不服管教的狠劲儿。她站在校门口，有点不耐烦地晃着手机，眼神像是写了“别来惹我”四个字。但偏偏，就这样一张桀骜又带点少年气的脸，在她低头笑的时候，却能莫名其妙地让人心软。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姓徐，见了她第一眼就皱眉头：“楚念同学，你刚转来适应一下环境很正常，但我们学校纪律比较严，穿着打扮……”
　　“我穿校服了啊。”楚念挑眉，抬手扯了扯搭在肩上的外套。
　　徐老师憋了句“你这是披着”，最后还是耐着性子说：“进去吧，你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窗。”
　　楚念走进教室，感受到一整排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坐下的时候，前桌偷偷转头看她一眼，小声问：“你是新来的？”
　　她抬眼看了一下，是个戴眼镜、脸上有雀斑的女孩子，声音软软的。
　　“嗯。”
　　“你……长得真好看。”那女孩说完立刻低头去翻课本。
　　楚念对着她轻轻笑了一下，便懒洋洋把头靠在窗边，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音乐声飘出来——
　　“I don’t like nobody and nobody likes me…”
　　新学期的第一节课是政治。
　　楚念没带书，老师点她起来回答问题，她压根没听，直接回了句：“刚转来的，我不知道。”
　　全班寂静。
　　老师在讲台上顿了几秒，说：“坐下。”
　　她坐下，眼神平静，像是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盯着她看。
　　中午她没去食堂，在操场后面的角落里拿起平板玩起了游戏。她知道校规不允许，但她也不在乎。刚玩一半，突然听见有人咳嗽了一声。她抬头，是班主任徐老师，手里还提着饭盒。
　　“楚念同学。”她语气绷着，“在学校打游戏玩手机，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扣分，记过，叫家长，写检讨。”楚念说，“还有吗？”
　　“你不怕？”
　　“怕啊，”她笑了下，眼睛明亮得刺人。
　　老师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所有人都没法对你怎么样？”徐老师声音低下来，“你知道你哥哥打电话跟我说了什么吗？”
　　楚念站着没动。
　　“他说你在国外被宠坏了，但他不会惯着你。”徐老师盯着她，“他说你不是个坏孩子，就是不愿意听话。”
　　楚念轻轻笑了一声：“那你觉得，我是坏孩子吗？”
　　老师盯着她不说话。
　　楚念随口道：“我啊，坏得很。”她才不信她哥那个大忙人会无聊到给学校打电话。

　　晚上放学，她没回家，去了市区一个酒吧。
　　那家酒吧她是前天在社交平台上刷到的，说是女/同聚集地，风格偏暗，低调，调酒很不错。
　　她穿着黑色吊带衫和宽腿裤进去，直接坐到吧台前。
　　“Gin tonic，谢谢。”她冲调酒师扬了下下巴。
　　没过一会儿，旁边来了一位短发女生，长相冷淡，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
　　女生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个人？”
　　“不是。”楚念手指点了点手机，“在等人。”
　　“你朋友不来，可以换我。”
　　楚念看她一眼：“你搭讪技术有待提高。”
　　女生笑了笑：“那你教我。”
　　她没回话，只是抿了一口酒。
　　然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以北】发来的消息—
　　“明天我要去实验高中讲一个法治公益课”
　　楚念一愣。实验高中？？？
　　她就在实验高中。
　　她下意识想回问：“啊？我们是不是认识啊？”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可能不是巧合。
　　她看着屏幕上的头像、资料，照片，对方看了许久。
　　楚念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那个穿白衬衫西装裤的女生，站在讲台上，眉眼冷冽，语气锋利。
　　她突然心跳有点快。等她回过神来。她认真地盯着手机，打了一行字：“行，明天我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