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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万里挑一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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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静了。
江倾只觉得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他迟疑地摸起通讯器，手已经摸上微型鹰掠机的启动键。
“...你认识我？”
齐衍淡淡的开口，声线并没有起伏，但喉咙里温吞的感觉让他的声音染上了几分痛苦，他轻轻蹙眉，像被抽干了力气。
齐衍抬起眼睛回视着于景，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轻飘飘的笑了笑，但，眼神里的茫然还是让于景乱了分寸，抵着他额头的枪口不自觉抖了抖。
“我容易忘事，要想一会儿才能记起来，别见怪。”
“你是于景吧...。”
最后一句话齐衍说的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江倾的表情难看起来，随即撩起额前的头发暗骂了一声。
齐衍这样轻率的态度任谁都会生气，可，于景没有，他的眼神不似作假，心里是一阵后怕。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枪，又嫌恶地用手拂了拂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于景周身的气压低了下来，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来。
“滚。”
齐衍仍然呆在那。
“趁我改变主意之前，滚。”
江倾咬了咬牙，一把拽起齐衍的胳膊往微型鹰掠机上躲去。
齐衍手上的荼靡花戒指却让于景晃了晃神。
荼蘼花。
褪色的，绝对不属于当下生产的款式。
于景烦躁的坐回鹰掠机上，系统识趣地没再播报战绩。
他将通讯器频道接入组内频道，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声音涌了出来。
率先开口的是于景的副手，费伦，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队长，我们还有一个路口就到C9R9了，我们在哪汇合？还是直接定位？要封锁周边吗？”
于景沉默了一下，说：“不用来了，情况有变。”
“好，那我们……”
空气寂静了一瞬，旋即炸开——
“啊？！”
“情况有变，回去写报告吧。”
一时间频道里挤满了各种各样哀嚎的信号。
“不是吧于指挥！我咖啡刚泡好！”
“我假条都写好了！以为今天能早退！”
“于队你欠我们一顿饭！”
于景嘴角动了动：“记我账上。”
“又是记账！您上个月欠的还没请！”
“那就继续欠着。”
频道对面一片哀嚎，但没人真的抱怨。
于景说收队，那就是收队。
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下这种命令。
大概于指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于景“嗯”了一声，关掉通讯。
鹰掠机里安静下来。
鹰掠机浮在云层上空，城市的轮廓在舷窗外迅速倒退，穹顶区的建筑永远光洁如新，人工调校的阳光均匀洒在每一栋楼表面，连阴影都是经过计算的。
光晒得人发昏。
于景有一瞬间怀疑今天的氧气纯度是不是给的太高。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被带到穹顶区。
他确实吓了一跳。
就连光投下的阴影长度都相同，鹰掠机的驾驶系统还会自动为他调节最舒适的高度，这是他从未想过的。
他趴在舷窗上，看着脚下的世界一点点变小——那些灰扑扑的楼，那些永远晾不干的衣服，那些在废墟里跑来跑去的孩子，那片...荒芜丛生的地方。
然后机身上升，穿过那层蝉翼般的界限。
穹顶区的阳光落在他脸上。
那时候他觉得，这才是人该活的地方。
是所有人该活下去的地方。
后来他才知道，能从下面上来的，万里挑一。
星系基因资源署，那是于景一直不愿提起的地方。
那是几岁来着？十四还是十五岁？这里的人都差不多大，但比起其他教育基地，这里还多添设了一门课程——基因等级。
怎么判断一个人的基因等级。
怎么评估“可保留”与“不可保留”
怎么在几百人里确认自己是不是那个有价值之人。
他活下来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
于景闭了闭眼，睫羽随着眼睛轻颤。
曾有个同级生，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后来查出那人的基因序列里有“不可修正缺陷”，就被送回锈铁层了。
不是“淘汰”，是“送回”。
好像锈铁层，天生就是用来收容这些人的。
说是资源署，在这里的谁不知道——这里就是优秀基因的筛选营。
于缈就是他在这里的期待。
于缈总是会趁着开会的间隙提着大包小包来找他，有时候是一个保温箱，里面装着于景这几周想吃的，还有于缈做的便当，她说这是为了照顾发育期的于景特意做的爱心便当。
于缈也总会算好时间，给于景带最合身的衣服。
如果实在走不开，研究所其他的叔叔姨姨就会提着东西来看于景。
于景知道，最底下一定会有于缈给他拍的留影。
留影总是很长，于缈总会把最近发生的很多事给于景分享，那些高兴的，让人有点难过的，于景看着留影，一定会做个很好的梦。
和于缈相处的时间不算多，但，这是于景往后再难能可贵的日子。
于景睁开眼。
窗外还是穹顶区的光。干净的，温暖的，计算过的。
他突然想起齐衍。
齐衍是从哪来的？是穹顶区出生，还是从下面上来的人？在基因资源署的那些年，是怎么活的？
他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