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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星系逃犯 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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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景很少做梦。
他在梦里总会漫无目的地游走在星际航线里,他会踱步到年少时曾短暂住过几个月的某处住所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视着穹顶。
记忆到此总是戛然而止,随即就是混沌。
他又抬头看向石英矿物精雕细琢的巨大雕塑,穹顶的人工光晕晃得人睁不开眼。
混乱的警笛声在他的世界里振聋发聩,一两滴液体顺着褶皱丛生的裙摆流下,仿照几亿年前古希腊的雕塑面庞已经模糊不清。
血染透了他脚下的每一条路。
雕像还是像她,像她曾活着的时候坐在住所的那个晌午。
她轻轻哼着碎片化的歌谣,阖上的眼仿佛能融化所有柔情,仍然乌青的发丝垂下身侧。
于景抬手想抓住回忆夹缝里的几缕青丝。
看见的却是她已经失去活力,早已僵直。
雕塑的双手合拢做祈祷状。
一心不乱。
她的腕间有凝固的血痂,流民区底层才能见到的粗质麻绳套在她青紫色勒痕布满的脖颈。
像一个巨大的黄金天平被悬挂在祈祷的圣洁之下。
她在做受难相。
无数双沾染了她血迹的白色手套拖着他下坠。
"别...走。"
"警告!警告:情感模块过载...!"
希瓦纪元 7002年早晨 8:00 晨间空气质量:优
于景又被这要命的电子终端吵醒。
他的右手正死死攥着床单,关节有些隐隐作痛。
穹顶区的天气系统还是很人性化的,这个时间段从窗外看去,巨大穹顶映射而下的晨阳笼罩在城市各处,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安宁。
光穿透鸿光玻璃照在于景的床铺上。
于景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这是来自星系领航所同事的评价。
于景总会将那套黑色制服穿的整齐,头发被他随意撩着,露出额头上面是苦涩的白茶香。
好看的桃花眼总是骗的人团团转,一开口却是无情的加班通知。
“穹顶星系指挥官---于景,早上好。”
"为您播放晨间新闻:穹顶天气系统设计员---洛恩博士荣获……。"
穹顶系统选择的语音包似乎是早期研发时从不同设计员的声线里整合制作的,并没有科技的失真感,语气也比几年前的老款式活泼了不少。
“现在是8:05分,您今天的任务已经发送到您的腕带里,请及时查阅。”
“嗯…”于景嘴里含着牙刷含糊不清的应着,手上熟练地打着氮气咖啡。
腕带的智能屏已通过全息投影呈现在他眼前。
几张不同视角的监控切片迅速展现在他眼前。
一个头发略长,清瘦的男性出现在画面里,在混乱又残破的锈铁层里,他干净的穿着格格不入。
“速度挺快。”这是于景的第一想法。
屏幕中的人像是在躲避着谁,越过围墙的动作熟捻,干脆利落。
最后一个画面中,是那人回头站在原地发愣的模样。
刘海有些长,风吹起的短发随意散着,灰色的卫衣袖子随意挽起在臂。
左眼的眼角…有一颗朱砂色的痣,眼下也有一颗不深不浅的痣。
那人摸了一下扳指,随后消失在画面里。
他?
于景周遭突然冷了下来,监控里的身影逐渐与十年前雕像下逃亡的身影重合。
系统的声音却不合时宜的插了进来。
“于景指挥官,画面中人员疑似为【前曙计划】中的叛逃者,前星系领航员---齐衍,请立即前往抓捕,此人危险系数极高,建议击毙。”
他抓起手套,腕带已经自动联系其他指挥员。
他大步跨进鹰掠机里,调整了舒适的坐姿。
---时速400迈。
他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
“二十分钟后,锈铁层区C9R9社区集合。”
冤家路窄。
希瓦纪元 6895年
星系紊乱,宇宙波动频率异常。地界开裂,将星系地块一分为二。
自此,上层地块有了新的名称---“穹顶层”。下层则是未开发、混乱、治安秩序破碎的代名词---“锈铁层”。
穹顶研究院应运而生。
飞鹰机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在于景闯过第七个红灯时,系统终于发出警告:
"星系指挥官,您已违反穹顶交通条例第21条..."
他抬手关掉提示音。
于景就这样和一路哀嚎的系统杀到C9R9街区。
另一边废弃诊所内。
监控录像中那人现实中看起来更苍白几分,衬的眼角的痣越发鲜明。
"齐衍...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说话的是个扎着低马尾的男人胡子拉碴,黑眼圈和精致做工的金框显示仪非常违和。
"下次出去能不能谨慎些!被抓了就等着去星系监狱里蹲着吧。"
名为"齐衍"的年轻人开了口,嗓音却不似外表那样病弱。
齐衍满不在乎的开口,"江医生,急什么?我们的目标不就是引来那群指挥官吗?"
这位...江医生的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是,是是...但你就不担心招来那姓于的?他从那件事情后就一直在调查你的下落吧..."
江倾沉默着,似是不愿提起。
“如果碰见他,给我们的路就剩一条,不对,可能那位指挥官还会让我们留个遗言。”
"于缈的死因,真相如何其实你我都明白,不然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出事后,系统开始全星系通缉我们!现在整个星系都认为是我们害了她!"
江倾把金框显示器摔在桌子上。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于缈活下去...!”江倾咬牙切齿地说,“算了,随你!”
齐衍无所谓的笑着,"人人喊打...我们还经历的少吗,毕竟她的死,也有我们一份。"
"不错,很有自知之明。"
于景抬脚踹开了本就破烂不堪的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声音。
只见一个修长的声音逆光立在诊所门前,黑色制服的银线在昏暗里泛着冷光,像一把出鞘的刀。
突兀的嗓音插进两人的对话之间,轻蔑的语气如同一桶冰水将齐衍和这位无证医生兜头浇下。
这个声音让齐衍的脊椎窜上一阵电流。
他缓缓转身,看见于景的枪口在尘雾中划出一道银弧,最终稳稳停在自己眉心。
七年了,指挥官制服的立领依然挺括如刀。
江倾的金框显示器"啪嗒"掉在地上。
蓝光映着他惨白的脸,数据流在镜片上疯狂滚动——那是他在黑市高价买来的通缉令检索系统。
此刻正不断弹出同一个画面:于景的军官证照片下,击杀叛逃者的数量栏显示着令人胆寒的"27"。
"齐衍。"
“别来无恙。”
于景用枪管拨开齐衍过长的刘海,露出那颗朱砂痣。
这个编号从他齿间碾出来,带着刑场硝烟的腥气。
"系统建议我直接击毙你。"
他忽然笑了,指腹摩挲着扳机。
"但我想问问你——她死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是这副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