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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预谋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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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是不自然的灰，窗外的雨大的骇人，打在门口的芭蕉叶上，发出巨大的击打声，是难得一见的大雨。
季云姝坐在窗前，慢悠悠的临着字帖，葱白纤长的手握着墨黑的狼毫笔，更显得莹白娇嫩，白露轻手轻脚的点了烛灯，豆大的光晕晃悠悠的映在眼前，忽明忽暗，反倒扰了人兴致。
季云姝放下毛笔，净手，“爹回来了吗？”
“老爷已经回来了，在前院会客呢，小姐再等等吧。”
“罢了，我同娘说也是一样的。”
她不知这种情绪从何而起，但从昨日开始，她就已经隐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同白露说了，她也只道是最近阴雨连绵，这才影响了小姐的心情。
但季云姝却知道不是，所以她连着练了两日的字，希望能静下心来，但始终无法心平气和。
“娘。”
她握着季夫人的手，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绪，季夫人少见女儿这种忧愁的表情，忙拉她坐下，温声问，“怎么了，姝儿？”
“女儿近日总觉得心神不宁，怕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想去栖霞寺求个符压一压。”
“好，你且宽心，我同你爹说，让你明日便去。”
季夫人生的温婉，眼角眉边常挂着和煦的笑意，性格也小意体贴，人又向来最是信佛，手边常挂一串佛珠，一听这话，忙不迭就应下了。
次日，雨停天晴。
季云姝穿衣偏好素淡，一袭委地白衣，一头青丝只用简单的岫玉簪子绾起，还蒙着淡粉的流珠面纱，全身上下并无多余的装饰，却端的是天姿国色，一双水润含情眼欲说还休，肤如凝脂，身姿纤细，气质如兰。
她坐着季府的马车，带着几个侍卫和丫鬟小厮，浩浩荡荡的去了栖霞寺。
不想在路上就出了事，一个乞儿突然从左斜的巷子里冲出来，直直的撞上马车，直撞的季云姝险些撞上车窗，她揉揉磕了一下的脑袋，掀起帘子，“白露，出什么事了？”
“回小姐的话，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乞儿撞上了马车。”
说罢，白露扬了几分声调，语气也强硬了几分，“你是哪里来的小子，没看到这是相府的马车吗，长没长眼睛，撞到了贵人，当心你的命！”
“……罢了，莫惹事。”
季云姝想起此行的目的，还是速战速决的好，“不要节外生枝。”
说罢，直接放下了帘子。
“是，小姐。来人，把他拖走吧。”
相府的马车已经悠悠离开，却不知道不远处崇宁酒楼上的两个男子已然目睹了全程，虽未看清那张脸，但周身清丽脱俗的气质已是非凡。
其中一人语气揶揄，带着几分笑意，“这就是相府的二小姐吧，不愧是天姿国色，小爷还没见过这么标致的美人。”
另一人身着雪白连襟锦袍，满头乌发用黑色束带半束起，给英俊精致的侧脸平添了几分少年气，整个人如同山间青松，又如同溪边清水，让人如沐春风，见之忘俗。
他目光淡淡的，手中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个青玉瓷杯，却并不接话茬。
“听说马上就及笄了，去季府说媒的人连门槛都快踏破了，偏就是一个人也不见，真是让人猜不透。”
夏衡书颇为遗憾的饮了一口酒，“萧朝，你说你爹怎么从来不催你婚事，我爹天天让我看名册，偏生他挑的姑娘，我还真是没兴趣。”
“老头子可没这闲心管我。”
萧朝无所谓的笑笑，“不如说服你爹，替你去求娶这相府的二姑娘。”
“别了，树大招风，我爹就想给我找个家世不显赫的，省的天天被那老皇帝忌惮。”
他语气几分嘲讽，“本事没多少，疑心病倒重的很，太子闹了那么几次都还没上过朝，也真是可怜，难怪天天出幺蛾子。”
萧朝轻笑一声，“这话也就你敢说。”
“怕甚。”夏衡书眉毛一立，“现在北漠可死死的盯着呢，他要想动我夏侯府，也得问问我爹手下那些兵听不听。”
“北漠使臣也快到了吧。”
萧朝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夏衡书看他神色自如，眉眼甚至松快了几分，乐道，“你小子又没安好心了吧，这次又准备捅什么篓子，要不要小爷我替你兜着？”
“不必。”
萧朝慢条斯理的整了整雪白长襟直袍的衣摆，转身离开，“时机到了，总得给他个惊喜。”
栖霞寺里，季云姝求了符，虔诚的跪在佛前磕了头，终于安心了几分。
她转身准备离去时，白露朝她俏皮的眨了眨眼，“小姐可马上就及笄了呢，要不要也顺便求个姻缘签？奴婢听说这里的姻缘签可准了。”
季云姝愣了一愣，她毕竟也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于是笑笑，心里也不免有几分期待，“好。”
从一个小沙弥那里求了姻缘签，签桶里所有的签都已经破旧，几乎看不清上面的字样，唯独这支签，崭新如初，仿佛是今日才新放进去的，小沙弥一见这支签，神色一凝，匆匆行了礼，就往内堂跑去了。
“诶？”
白露本想拦下，无奈实在是晚了一步，只能嘟哝道，“这是怎么了，求了签却不给解语？”
季云姝也蹙起了眉头，看着手里崭新的一支签，“可能有些缘故，且等等吧。”
不过多久，那个小沙弥就回来了，朝她深深地做了个揖，恭敬道，“这位女施主，我们定华师太想亲自为您解语，可否移步？”
“早听闻定华师太从轻易不露面，小女求之不得。”
季云姝留下白露在寺门口，独自走到内堂门前时，定华师太正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她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但定华师太却仿佛早已感知到，“小友不妨进来坐。”
她推门走进，只看到偌大的居室里，仅有两个破旧的蒲团，一个蒲团上跪坐着一位鹤发童颜，精神爠烁的老人，老人朝她一笑，“有缘人到此，老衲却没什么可招待的，坐吧。”
季云姝在另一个蒲团上跪坐下，“不知，小女与师太有缘在何处？”
“是老衲贪心，想见求得这签的人一面罢了。”
这边，萧朝也到了栖霞寺，早有小沙弥走上前来迎接，“萧公子，定华师太正在内堂为人解语，萧公子可否等等？”
“解语？”
“是，师太说是贵人，需得她亲自解语。”
萧朝点头，“知道了。”
他走到内堂门口，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
“那请问师太，这签究竟是何意？”
女子婉转柔和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朵。
“……这是凰签--帝王燕。”
门口，萧朝的身影微不可见的一僵。
定华师太古井无波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季云姝，看她从一开始的震惊到逐渐蹙起眉头，声音也变得严肃，“师太可否细说？”
“不可，这签隐藏了太多缘法，只能自己参悟，多数无益。”
季云姝点点头，声音也很平静，“多谢师太，麻烦师太替我保密。”
待季云姝离开后，萧朝才从假山后面走出来，审视地看着那一抹纤细窈窕的身影，是她？
待到再看不到背影，他才收回目光，慢悠悠地招手吩咐，“风楣，去查。”
顷刻间，一个黑影来了又去，快得几乎察觉不到。
“进来吧。”
定华师太眼角含着微微的笑意，“听墙角可不是君子所为。”
“师太肯亲自见的人，我不得不好奇。”
“凰签和帝王签都出现了，这天要变了……”
定华师太闭上眼，默念几声佛经，而后目光如炬的看着他，“不可行大逆不道之事，亦不可操之过急，可记住了？”
“我知晓。”
萧朝理了理宽大的袖摆，起身离开，“不扰您了。”
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定华师太才露出疲态，悠悠闭上眼，口中喃喃道，“福祸相倚，善哉……”
萧国公府。
萧朝慵懒的坐在书房里，漫不经心的翻看着暗卫交上来的名册，一个普普通通，看起来除了美貌没什么出彩的相府二小姐，居然抽中了凰签。
他懒懒的敲了敲桌案，“盯着点。”
“是。”
暗卫刚消失，夏衡书就蔫蔫的进来，语气哀怨，“过两天皇后生辰，我爹要趁机替我物色媳妇，你知道他又看中谁了吗？”
萧朝挑眉，不做声。
“大理寺少卿家的女儿，据说就是个无盐女，可愁死我了，小爷我怎么能吃这种苦！”
“你见过？”
“我当然没见过，听说的罢了。”
“道听途说。”
萧朝笑看他，“过两日一看便知，先祝你了。”
“可得了吧。”
夏衡书趴在桌案上，随手拿起一本册子，恰是关于季云姝的那一本，他咦了一声，“相府二小姐，你关注她做甚？”
“她抽中了凰签。”
萧朝并没有瞒他，说得风轻云淡。
夏衡书手一抖，立马收起了眼里的吊儿郎当，正色道，“当真？”
“我亲眼所见。”
“那你……有何打算？”
萧朝没有出声，看起来不甚上心。
“太子、五皇子和六皇子也到了娶亲的年纪，他们估计也都想娶个相府的嫡小姐，毕竟季相还没站位呢，凰签可不轻易出现，说不定她真的是个契机。”
“不急。”
萧朝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山观虎斗，他从来不会做无把握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