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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都要理发 人总归是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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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了,许瑶瑶订婚了。
如果许瑶瑶不是林熹前女友就更好了。
于音攥着手机,瞪着眼喊:“我丢!许瑶瑶订婚了!”
林熹猛地转头看向于音,夺过手机。
KTV里跳动的灯光仿佛静止了,包厢里突然消音,只剩下咚咚的声音。
林熹回过神,把手机还给于音,深吸口气,咬牙道:“关我什么事儿?我跟她又没关系了。”
于音接过手机翻了个白眼:“哦,那你抢我手机做什么?我也没说关你什么事啊。”
秦念在一旁点点头。
于音是林熹的发小,大学在北城美术学院上的,毕业后便也留在了北城,做了两年自由职业,又去读研了,在网上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画手。
于音划着手机屏幕,也不抬头,继续说:“想不到,有的人都订婚了,有的人还没放下。真绝啊。”
“呵,瞎说。”
笑死,不就是前女友订婚了吗?那咋了?肯定不止她一个人的前女友会订婚,不信上网看看去。
林熹蔫蔫地瘫在沙发上,微微阖眼,昏暗而又五彩斑斓的灯光就像她的感情一样抓马。抓马得让人像笑。可能因为晚上没吃饭,又喝了酒,胃里有些发烫,太阳穴突突地跳。林熹看着桌上空了的杯子又有点想哭,肯定是因为空腹喝酒太难受了,之前也没觉得喝酒这么难受啊!
算起来,林熹和许瑶瑶相识八年,相恋四年,分手也不过一年。
为什么会有人能扭头就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呢?
毕竟也算是见证了林熹和许瑶瑶的爱恨情仇的全过程,还是要关心一下林熹。
于音放下手机,对着林熹拍拍肩膀:“难受的话,姐的肩膀借你靠着哭一会儿。”
林熹觉得矫情,别过脸去。
于音挑眉道:“怎么?你又不是没哭过。”
“切!”
“你能放下她了?那你把你那理发店搬来我这附近呗。”秦念一边摆弄着桌上的瓶瓶罐罐调酒,一边分析说,“这边人流量大,你搬过来生意肯定比那边好,我去找你做造型也方便。”
秦念是“拾光”的老板。“拾光”位于大学城附近的商场旁边,一楼是酒吧,二楼是KTV。秦念当初在无数理发店踩雷后,听来店里玩的大学生说北城医科大学旁有一家小理发店特别厉害,便慕名前去。当秦念看到那个指甲盖一样大的店面,上面单挂着“理发店”三个字,而且只有一个女生张罗的时候,越发觉得这个店主相当自信,技术应当无比精湛。事实也确实如此。一来二去,两人便认识了。后来发现两人竟都与于时相识,三人(四人)便经常聚在一起。
话说当初许瑶瑶考上了北城医科大学,林熹便来到北城在学校附近开了一家理发店。两人分手后,林熹也没把理发店转出去。秦念觉得如果不是余情未了,干吗还留着这个伤心地?
林熹揉着脸说:“我现在生意也挺好的啊。再说,人多了我自己也忙不过来。”
秦念不以为然:“那你倒是雇几个人啊。现在哪家理发店像你一样就一个人忙活。”
林熹沉默着。
当初许瑶瑶不愿意她的店里雇人,男女都不行。林熹便自己一个人开店忙活,时间长了,多个人反而不自在。
“啧。”于音撇了撇嘴,又摇摇头,拿起话筒。
于音唱歌,那是一个魔声贯耳,余音绕梁。也就秦念还能笑着听。
林熹皱着脸。
“不能给我的,请……欸!你干嘛!”
林熹干脆把于音从点歌屏幕前挤走,撑着脑袋看歌单。
天杀的!怎么都是些情情爱爱!
林熹心里吐槽着歌曲库,却又无可奈何。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好运来带来了喜和爱”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
于音和秦念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并叹了口气。
祝她好运。
……
林熹躺在床上拿被子蒙住头,黑暗中似乎又看到了许瑶瑶的订婚照,模糊又变清晰。她穿着白色衬衣下搭正红色马面裙,上面金丝绣着凤凰纹样。是好看的吧?她对着镜头是在笑吗?在对谁笑?林熹翻过身摸出手机,找到许瑶瑶的微信,发了个“。”,和前面的消息一样,有红色感叹号。可能是屏幕有些刺眼,林熹突然感觉自己傻到不会呼吸了,她把头从被子里露出来,吸了口气,脑子清醒了不少。反正不会是对着她笑。许瑶瑶的订婚照又不是给她看的!自己何苦对她念念不忘?
可能因为是在夜里人容易想得多,林熹又怔怔地想:
这世界上有人会时时记挂着、需要着我吗?
哪有人一直需要着谁。
拿得起,放不下的也得放下。
人总归是要剪头发的。
动物不需要。
林熹看了眼蜷在猫爬架上舔毛的猫。
动物的毛不会一直长,但人的头发会。
如果人的头发长到一定长度就停止,她是不是就失业了?
不会。
林熹低下头听举着手机的客人指着照片细细地跟她讲想要剪什么发型。
“不要剪太短,剪到锁骨下3cm。”
“层次高一些,别显得太死板。”
“我想要刘海有空气感,发尾稍微内扣。”
“可以先剪一点看看效果。”
……
收回第二句话,动物的话,有的主人也会给宠物剪各种造型。
对不起。
林熹在心里为自己刚才的想法对客人道歉。
林熹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拿着剪刀一边修剪一边和客人沟通。
女为悦己者容。女人不仅会为了取悦别人而打扮,也会为了取悦自己而打扮。当然,不打扮也是可以的,这种东西,随心嘛。
这就有人要问了,那男的呢?嗯……可能有的男的还没进化完全吧,像动物一样,没法说。但是有些男人总是扭扭捏捏地借助女人的形象映射自己的内心,尤其喜欢写一些东西说自己像女人一样漂亮惹人忮忌,又写些东西说女人忮忌彼此的美丽,勾心斗角,都是为了男人。久而久之,这些印象便像蝗虫一样流行了起来。
就像男理发师占据各个发廊做女士发型一样。
嗡嗡嗡。
吹风机吹去多余的碎发。
林熹再用梳子给椅子上的人梳了几下,看着镜子说:“您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吗?”
那人对着镜子左右看看,满意地笑了。
林熹脸上也笑着。
林熹的这家理发店挤在北城医科大学旁的一个小巷里,三十五平,一张洗头床放在最里面左侧墙边,右侧墙的柜子中摆满了染膏、洗发水等用品,吊着的垂丝茉莉不仅没有开花,叶子也掉得差不多了。再往外摆着米白色沙发,沙发一旁有一盆百合竹倒是长得还行,另一旁的猫爬架上蜷着只“黑猫警长”。沙发对面便是两面镜子和两个剪发椅。墙上贴着洗剪吹五十元,出示学生证件三十五元。
“下一个。”
林熹移到洗发床旁。
这个店依然就林熹一个人。
这家又偏又小又慢又不算便宜的理发店能开下去纯靠大学城的学生口口相传。
吱呀一声。
林熹向外看去。又进来了一个女生。
黑鞋,黑裤,黑外套,黑镜框,黑色的蘑菇头死板,哦不,一丝不苟地长到肩膀,素净得像是一个游戏的初始人物,让人想给她换一套皮肤。女生看起来很干净,怎么感觉像是刚洗过头的?不知道她是天生的,还是穿得太黑了,显得皮肤很白。
安全意识真强。林熹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句话。
林熹看着女生,问道:“剪头吗?”
女生点点头道:“嗯。”
林熹感觉没有见过她,继续问道:“第一次来?”
女生又点点头道:“嗯。”
林熹见女生年龄不大,又问道:“是学生吗?”
“嗯。”女生掏出北城医科大学的学生卡。
林熹指了下沙发上坐着玩手机的人:“前面还有几个人,可以坐着等一下。”
“嗯。”
女生点了点头,拉了沙发旁的小凳子坐下。
“你可以在手机上搜一下图片,等会儿给我看一下,跟我说想怎么剪。”
“好。”
终于不是“嗯”了。
这世界多多少少还是看脸的。有些举动和话语在一种脸上会让人觉得这人很高冷,但是在另一种脸上会让人觉得有些呆板。
林熹带着刚才洗头的人来到剪发椅前,透过镜子看见女生没有像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一样在看手机,只是虚虚地看着前面的镜子出神,看起来好乖。现在等待时间不看手机的人真是难得。
过了不久。
店里只剩下女生和另一个男生。女生小声对男生说:“待会儿你先剪吧。”
男生不好意思地说:“你先来的。”
女生说:“没事儿,男生剪头快。”
男生也没有继续坚持,感谢道:“好的,谢谢啦。”
是要染头吗?还是想剪什么发型?
男生走后,林熹问女生想剪什么发型。女生掏出手机,把一个蘑菇头的照片给林熹看。
林熹嘴角抽搐一下,不是,姐妹,你剪这个有必要等别人都剪完吗?这咔咔咔几剪刀的事儿,比剪那男的头发还快!当然,没有任何诋毁蘑菇头的意思。
女生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可以剪吗?”
“能!”怎么不能剪了?还有她林熹剪不了的发型?“先洗头吧。”
女生把拉到顶的拉链拉下,露出白色卫衣,脱下黑色外套放在沙发上。
好规矩的穿搭,黑白配总不会出错。
她是真的白。
林熹给她洗完头,用毛巾包着头发坐在镜子前。
林熹看着镜子中没有了蘑菇头“加持”的脸。
突然不想给她剪蘑菇头了。不是难看,是想到了更合适的发型。
林熹试探着问:“同学,咱没必要非按照图片上的剪吧。”
“都行。”
林熹把头发梳下:“你这个头发一点儿层次都没有,只是单剪短的话自己拿着剪刀剪就行,没必要来找理发师,对吧?”
“嗯。”
林熹再接再厉:“你听姐的,姐给你剪个有层次的,保证好看!”
“好啊。”
林熹又要细细同她讲预备怎么剪。
女生把眼睛闭起来:“你觉得好看就行。”
林熹愣了下,备受鼓舞,士为知己者死!
咔嚓,咔嚓。
嗡嗡嗡。
林熹给女生戴上眼镜让她看一下。
齐肩的发尾微微往外翘,刘海轻轻落在额间,发型修剪得层次分明,由厚渐薄,既有分量又不显得笨重,衬得人没那么呆板了。
林熹胳膊支在椅背上,托着脸,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问:“怎么样?”
女生低下头,推了一下眼镜,抿了下嘴,说:“好看的。”
林熹眉眼一弯,笑着说:“那就好。”
女生扭头对着林熹说:“我不知道怎么跟别的理发师说这个发型,下次还找你这样剪行吗?”
“没问题!”林熹爽快地答应了,她记性很好,能记得到她给每个人剪的发型。
“谢谢,”女生付了钱,穿起外套,“那我先走了。”
“好啊,路上小心。”
收工后,林熹抱起猫,关上门,习惯性地抬头看向北城医科大学的宿舍楼——这里之前甚至能看到许瑶瑶在宿舍阳台上向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