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难安》布迦唐

12、第 12 章

　　天还未大亮，江暮迟自己悠悠转醒，可能是昨晚睡的太早了。
　　外面已经安静下来，估计雨早停了，他顺着早已空荡的床铺，视线往下走，看到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运气的向之意。
　　他没听见向之意起床的动静，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不过看样子太阳还没升起，他起身把床收拾好，也坐在床上闭眼运起气来，昨天江乐言好像帮他把内力运行起来，他不了解这具身体的功力有多深厚，应该没有江乐言说的那么厉害，他觉得自己连姓向的都打不过，都是江乐言吹嘘的。
　　江暮迟做了会儿感觉不太对劲，突然一股气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他控制不住有些着急，身体急的摇晃，额头开始冒汗，眼睛却睁不开，但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安儿你怎么样？”
　　“江暮迟。”
　　江暮迟感到身后有一双手贴在自己背上，不过半分钟，他猛然睁开眼睛。
　　“安儿！”江乐言放下手，从后面扶住他。
　　江暮迟抬头看了眼平静的向之意，又歪头看向江乐言，笑着跟她说：“你这个安儿身体到底怎么回事？我控制不住它，感觉随时走火入魔。”
　　“不要胡说，你多试几次就好了。”
　　“我没事了，起来吧，现在几点了？”江暮迟抬头看了眼窗户下床，把江乐言也拉起来。
　　“卯时。”江乐言回答。
　　“嗯？”江暮迟刚想算，向之意的声音传来：“大约六点。”
　　“我知道，还用你说？！”江暮迟非要怼他一下心里才踏实。
　　“呃……婶婶做好了饭，让我们吃些再上路。”江乐言见他又要对向之意吵，连忙道。
　　三人吃完，又道过谢后，跟老伯下了山，雨是半夜停的，现在路上还有些滑，他们牵着马，走的很慢，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山谷最低出。
　　“这条就是通往凌邑府的路了，我简单画了个地图，如果遇到不熟悉的路方便看一下，昨晚下过雨，山路很滑，可以走的慢些，另外山中可能有山贼出没，公子小姐定要小心啊。”老伯停下把手中的一块粗布递给江乐言，往旁边退了一步，跟他们交代。
　　“多谢老伯，我在睡觉的房间柜子上放了一些银两和昨天用的化风散，老伯保重，我们走了。”江乐言拿好布，骑上马才对他说。
　　“小姐，这使不得……”
　　他的话被三人甩在身后。
　　“老伯再见！”江暮迟回头跟他挥挥手，大声喊。
　　明确了方向，三人更有动力了，江暮迟除了昨晚跟向之意争床外，心情都格外好，只等到祁元山再拿到兵符完成任务，他就可以回家啦，江暮迟想的很顺利很美好，所以他现在做什么都来劲。
　　“我去捉鱼，我去捉鱼！”
　　中午三人在河边的树下休息，树枝因为昨晚的雨还有些潮湿，他们捡了些不是很湿的，江乐言用内力烘干了些才点着，本来只想烤点妇人给他们带的饼，江暮迟却压制不住那股兴奋劲儿，非要捉鱼烤着吃。
　　“也好，烤小鱼吃。”江乐言笑着附和。
　　山谷的河流清澈，小鱼游过一目了然，江暮迟脱了鞋，把裤腿挽起来开始捉鱼，但是不到十分钟，他就垂头丧气的又回来了。
　　“鱼、鱼太小了，不够塞牙缝儿的，咱们还是吃饼吧。”江暮迟尴尬的‘呵呵’笑了两声。
　　“安儿，用这个。”江乐言没拆穿他，从旁边树下捡了个粗树枝，用剑把一端削的尖尖的，递给江暮迟：“我也想吃鱼了，多捉几条吧。”
　　“哦好，我再去试试。”江暮迟接过树枝，又重新返回河里，不过这次是江乐言跟他一起来的，她手里拿着削树枝的剑。
　　江暮迟站在河里，江乐言站在河边，他刚开始并不会用树枝插鱼，不过看江乐言操作了几次，学着她的样子，失败几次后，终于抓到一条十几厘米的小鱼，高兴的举着给他们看。
　　“安儿很厉害。”
　　得到夸奖后的江暮迟，跟坐在后面的向之意炫耀。
　　“哎，向总，你能抓到么？”
　　对于他幼稚的挑衅，向之意无语的换了个方向，背对着他坐。
　　江暮迟翻了个白眼，把鱼扔到河边的布袋子里，又继续低头抓起来，两人很快抓了十几条，等觉得够吃了，让江乐言先回去，自己把剑拿过来当刀用，把小鱼的鱼鳞刮掉，开膛破肚收拾干净。
　　“好吃么？”江暮迟把烤好的鱼递给江乐言，看她吃了一口问。
　　“嗯，好吃。”江乐言点点头。
　　江暮迟自己也吃了一口，味道很淡，但好在不腥，他认真低头啃，江乐言吃东西的速度放慢，看着江暮迟，见他不再说话，她只好自己拿起一串递给向之意。
　　“向公子也吃一个吧。”
　　“我……”
　　“给他干嘛，他都看不起这些小鱼，当然不会吃。”江暮迟在向之意回答之前，抢先说。
　　“我吃饱了，你们吃吧。”向之意对江乐言说了声，站起身来，去旁边练剑了。
　　江暮迟看着江乐言放下那串鱼，停顿几秒后，低头默不作声的吃起来。
　　昨夜山里的暴雨，没有渐湿都城里的一草一木，干燥的天气，让树叶飘落下来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
　　丞相府紧闭着大门，前厅大堂里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有些颤抖的蜷缩着，即使这样他还是用尽全力想要跪起来。
　　“……是小人失职……”温丁艰难的开口。
　　“温丁你知道的，从你九岁进府，我最喜欢和最信任的都是你，可现在我把这么至关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却给我这么个结果，不但江家姐弟没除掉，连温先也叛变了……”温正庭闭着眼睛，没人知道他现在的想法。
　　“老爷，江敬使……”
　　“不用狡辩，我只问你一句话，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能除掉他们三人么？”
　　“这次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温丁磕了个头说。
　　“好，先起来吧，好好养伤。”温正庭睁开眼将寒光隐去，站起身把他扶起来，好像温丁的这身伤不是他让人打的。
　　“谢老爷，谢老爷……”温丁弯着腰也没敢站直。
　　“你回来的时候说什么？江安功力没了？”温正庭转身站在桌子前问他。
　　“是，他好像完全不懂得剑法和招式，而且……”
　　温正庭转过来看着他。
　　“而且少爷的武功好像也大不如从前。”
　　“温先……你跟着他这么多年，没发觉他何时有这种变化的么？”
　　“属下、属下……”
　　“行了，下去吧，把温远叫来。”
　　温丁恭敬的退下去，不一会儿门被敲响。

　　自从江乐言和江暮迟失踪以后，国公府是一天比一天安静，就怕哪句话说错，整个国公府满门抄斩。
　　江伯仁下了朝，就跟野努将军低声商议着什么事情，忙的连饭都不吃，甚至也不让野努将军去吃，直接让人把饭端到书房，两人边说边吃了几口，正在野努将军神色为难的时候，管家敲门进来，看到有外人在，说话支支吾吾。
　　“哦，时间不早了，夫人还让我去帮她买东西，下次再商量退敌政策。”野努将军看到管家不说话，主动站起来告辞。
　　“别，别啊建臣，我们家的事你都知道，你等一下等一下。”江伯仁站起来按住野努将军的肩膀，对管家说：“有什么直接说就行。”
　　“老爷，江敬他们回来了。”管家如实回答。
　　“让他进来。”
　　“是。”
　　管家领命转身出去。
　　“老爷。”他们进门先给江伯仁磕了个头。
　　江伯仁预感事情不太顺利，忙问：“郡主和世子呢？”
　　“老爷……郡主用迷魂粉将我等迷晕……和世子逃跑了。”江敬把江乐言的香囊递给江伯仁。
　　“废物！”接过香囊，气的江伯仁把江敬踢倒在地：“到底怎回事？！”
　　江敬重新跪直，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
　　“江五他们已经继续往北追了。”
　　江伯仁越听哆嗦打的越严重，最后气不过拍了桌子一巴掌。
　　“你确定对面是温家的人？”野努将军问。
　　“确定，他们用的就是温家的剑法，只是……”
　　“是什么？”江伯仁倒是越生气越平静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问。
　　“只是那个劫走世子的蒙面人，属下猜测可能是郡主的朋友。”江敬说道。
　　“他都要杀安儿了，怎么可能是悦儿的朋友，而且悦儿出嫁多年，不会有……那样的朋友。”
　　“属下也许看错了。”
　　“你看着像谁？”江伯仁知道他不会胡乱这样猜测。
　　“像……像温家的大公子……”
　　“什么！？”这次不但江伯仁惊讶，连野努将军也惊讶的站起来。
　　“属下以前只见过几次温家公子，只是盲目猜测，还请老爷定夺。”
　　“温先会帮助郡主和世子？”野努将军疑惑的看着江伯仁道：“老将军，也许这件事情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贾青的部队在西边，悦儿骗我说去找他拿兵符，而现在却往北走，可能连温先都牵扯进来了，他们到底要去干什么呢？还是说他们知道我们会去找过去，故意往北去……调虎离山？”
　　“极有可能，郡主和世子聪慧，应该能想到这一点，北边没有战事，也没有重要的人物，只有几座山。”野努将军分析道：“或许是想扰乱我们的判断方向之后，再折返去西边部队。”
　　江伯仁点点头，不一会儿又摇摇头：“温先可能还跟着他们……真是越来越乱了！”
　　“老将军莫着急，末将再派出一队前往北方，找寻郡主和世子的下落。”
　　“现在线索断了，派人找简直是大海捞针。”
　　“老将军，现在温正庭已经知道郡主和世子失踪了，肯定也会想办法找到他们，既然他让暗卫监视这里，那我们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也只好这样……”
　　江伯仁犹豫地点点头，挥手让他们都先退下。出院门的时候，江敬走在后面，抬头看到郡主身边的嬷嬷正往这边看过来，他停顿了一下，不过那嬷嬷好像扫了这边一眼就走开了，不像是专门等人，就没放在心上。
　　“怎么样？有他们的消息了么？”
　　温之心看到进来的嬷嬷，急忙站起来问她。
　　“温小姐，向公子可能暴露了，我看到江敬他们单独回来的，没有把郡主和世子带回来。”嬷嬷说道。
　　“这……我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自从向之意给她那封信以后，温之心总是心神不宁。
　　“如果要确定向公子的安危，需去探查一下温府，可是现在两家戒备森严，我怕打草惊蛇。”
　　“这怎么办啊？”温之心来回走了两圈。
　　“小姐不要着急，向公子回来的话，一定会想办法托人来给您送信，这样，我们先等到晚上，如果没收到信，我带您去找郡主和世子。”
　　“他们都出去这么久了，连个手机都没有，你能找到他们么？”温之心怀疑的看着她。
　　“郡主在路上留了只有我能看懂的记号，我们晚上多赶会儿路，会跟他们汇合的。”嬷嬷看着她说。
　　“江老头儿不会也去追我们吧？”
　　“现在江府的人都一心扑在郡主和世子身上，应该不会派很多人去找我们，普通侍卫我能对付。”
　　温之心听劝的点点头，她又坐立不安的等了一下午，随着太阳落山，她知道希望渺茫了。

　　第二天早上，江伯仁起来准备上朝，丫鬟伺候他洗漱完退下后，江夫人跟平时一样，帮他整理衣服，听他唠叨。
　　“这里到华善寺来回最多一个月，如果这一个月内不把两个孽畜找回来，我不知道皇上那边还能瞒几天，到时候事情败漏，整个江家都要给他们陪葬。”
　　“江伯仁你不要孽畜孽畜的叫他们，我相信悦儿识大体，她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再说就算他们真不回来，我倒希望他们跑的远远的，不要受到伤害，我们死就死吧。”
　　“他们年纪小拎不清，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说这种话！”江伯仁胡子一翘一翘的：“你真这么想还会把九明香给悦儿，你不要嘴上一套，手上一套。”
　　“能找到他们当然更好，哪有当娘的……”
　　“老爷，夫人，不好了！”管家站在门口喊。
　　“大清早的报什么丧！滚进来！”江伯仁冲着管家骂到。
　　“老爷，世子妃不见了！”
　　“哎呦……”江夫人听见后，急的直接拽着江伯仁的衣领转身，不小心勒着了他的脖子。
　　“没事吧。”她忙松开手，看了眼他的脖子没事才放心。
　　“又怎么回事？最近咱们家是遇到什么邪祟了？”江伯仁自己扣上扣子，接二连三的这种事，他快习惯了……
　　“昨夜巡逻的士兵被迷晕刚醒，是在世子的院墙外被下药的，已经让下人去世子房间看过，里面没人，世子妃和嬷嬷都不见了，只有一封信。”说着管家把信纸拿出来。
　　江夫人拿过来，三两下打开，只有两行字：‘爹，娘，儿媳思夫心切，去静泉寺散心了，怕直接说让爹娘担心，只好出此下策，晚儿数日便回，望爹娘莫牵挂。’
　　“家贼难防啊……她凑什么热闹，半夜去散心。”江伯仁看完道。
　　“你真觉得她去散心了？”江夫人挥手让管家退下，跟江伯仁说。
　　“什么意思？你是说她这是骗我们？”
　　“她这么做有两个可能，第一、温正庭让她去做什么事情，她不方便跟我们说，只能自己偷偷去，第二，她去找安儿了，思夫不思夫这个另说，估计两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秘密，又是秘密，她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江伯仁不信。
　　“她是丫头片子，可她是温家的丫头片子，从狼窝出来的能有什么单纯的人。”
　　听江夫人这么说，江伯仁也起了怀疑。
　　“我觉得她带着嬷嬷一起走，很有可能是跟悦儿安儿有关。”江夫人想了想说道：“你记不记得安儿结婚前几天魂不守舍的，他虽说开始反对过这门亲事，可最后也接受了，我在想他是不是跟温家丫头谋划着什么，还扯上了悦儿跟温先。”
　　“你是说他们以前私会，就开始商量造反？”
　　“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江夫人打了他一下开口：“不管是看到大婚当天的那个男人，还是看到后来被中途换回来的温晚，安儿都没有表现出愤怒或生气，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么？”
　　“奇怪奇怪，我时间到了，再不去上朝就晚了，你先自己琢磨会儿，等我回来再说。”江伯仁敷衍道，拿着帽子就准备出去。
　　“琢磨什么！她人必须找到，说不定找到她就找到安儿他们了！”江夫人抓着他的胳膊，小声吼。
　　“好好，知道了，我先去上朝啊。”江伯仁诺诺地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