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乱天下：倾国策》慕容锦夜

13、隔叶黄鹂空好音1

　　次日仍在墨香轩中度过，至于云双为我当替死鬼的事情，也被我放在了一边。
　　既然现在正享受着难得的兄妹温情，那便不要想此等让心情失落的事情吧。
　　自吃完早饭我稍微小憩之后，便不见墨锦踪影。向凝霜询问，才知他在书房之中。
　　不愧是才子啊，时刻不忘研习诗书。我走到书房前，轻轻推开门，见墨锦正执笔作画，一副极为认真的样子，浑然不知我已经走了进来。我不敢打扰他，便站得离他远远的，开始看书房中的摆设。
　　稍为抬头，便见书房的墙上，悬着三幅画像。画中均是女子，我刚一触着其中一幅，眼睛便几乎要粘在了上面。
　　天！上面的那个少女，未免也太好看了一点，连我以前的那副皮囊，也是自叹不如。她不过是穿着一件式样极为简单的翠色长裙，不施粉黛，但那含着淡淡忧愁的脸，却可叫人望之销魂。纵然我也是女子，看到她，也是忍不住感到一阵心旌摇荡，莫说男子见着，又会是什么光景。
　　她究竟是谁？为何会被墨锦悬挂在自己书房的墙壁上？如此绝色，几乎不似人间所有，这个少女，究竟是真正活在现实中的人，还只是墨锦根据心中想象所绘？
　　压下心中疑问，我又将视线移向了第二幅画像。这幅画中也是个少女，身着白衣，虽没有刚才所见那少女的绝色，却也是清丽可人。尤其她的眉宇之间，还透出一种令人不敢亵渎的高洁，她清澈的双眼，也透明得像不染俗尘的冰雪。身着白衣，让她更为高华。
　　这个少女的气质，竟与墨锦的如此相同。那么，她会是谁？
　　心中疑问更深，我又望向第三幅画像。视线刚一触上，便连我的身体，都要忍不住颤栗起来！
　　只因这幅画中之人的相貌，是那般的熟悉。那张脸，却并不是出现在画中女子的身上，而是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的容貌，竟然是与玄羽的，一模一样！
　　她的相貌，也是美艳不输那翠衣少女，并且还有翠衣女子没有的，而是属于白衣少女才有的那种高华的气质。
　　每看一眼，就沉沦一次。
　　我终于知道她是谁，因为她的相貌，我见过许多次的相貌。
　　她是楚帝的容妃，我的母妃，叶颜。
　　一直以来不敢确定的那个猜测，也终于有了肯定的理由。
　　我深吸了口气，转过头去看墨锦。他恰巧也将画笔搁下，抬起头来，正看见我，一脸惊愕地说：“紫竹？你何时进来的？”
　　“我早就进来了啊。因见三哥正在全神作画，紫竹不敢打扰，所以便在观赏墙上悬着的画像。”
　　“哦。”墨锦走到我的身边，抬头看那些画，“墙上悬的，乃是近年来最具盛名的美人，以及，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三哥心中最重要的人？”我又向那些画像看去，轻笑，“莫非那位身着白衣的少女，便是杨姑娘？”
　　他点头，望着杨烟寒的画像，眼中有一种分外奇怪的感情。既像是眷恋、不舍、心疼，又像是伤痛、惆怅、绝望。如此迥异的两类情感，一齐在他眼中闪耀，只是在一边看着，我便觉得几乎要被他的眼睛所湮没。
　　难道，这便是爱情的眼神？既爱又痛，既含着希望又含着绝望，一种甜蜜的毒药。
　　墨锦，真的是极爱杨烟寒的。
　　我轻轻叹气，如斯眼神，何时才会有人如此凝视着我？
　　又转头望他，问：“那么三哥，不知那个翠衣少女，又是何人？”
　　“紫竹竟不知晓么？”他一脸惊异地望向我，“我以为紫竹会认识她的。这幅画，是我向玄羽收藏的那幅画像临摹而来，难道紫竹曾经到将军府中，没有见过那幅画么？”
　　糟了，可千万别露出破绽啊。我眼珠一转，慌忙掩饰：“三哥真是说笑，玄羽怎会让我看见这幅画？画上之人终是美人，玄羽自然不会让我知晓，他拥有着这张画像。”
　　“哦。”墨锦轻笑，“这件事情，我确实没有想到。也是，她如此绝色，任何女子见着，也都会自叹弗如。而她，确实也是堪称天下第一美人的，恒城城主之女，殷离。”
　　“恒城城主之女？”我皱眉，陷入深思。玄羽此次进攻的，不正是恒城么？并且他口中紫竹倾慕的男子郁青城，也是在恒城。恒城中有殷离那般美丽的女子，郁青城应早就对她钟情，而紫竹，也早便失去任何机会。
　　况且，我的相貌，还是如此普通，连殷离一分也不如。
　　叹气，我说：“为何我的母妃也是如此的绝色美人，而我，唉！”
　　不能不遗憾。我的母妃，看来竟比殷离还要美，如若我只要继承她一分容貌，便也比现在好上许多。
　　却让我那死去的哥哥，将他所有有点继承去，不留一分给我。
　　不错，我原先也是应有个哥哥的，是一母同胞的哥哥。我本来并不知晓，却是昨夜我对墨锦说我并无亲兄时，他对我提起。
　　美人叶颜遇着楚帝时，他已起兵反朝廷。纵对叶颜宠爱万分，却因害怕她受任何伤害，也不敢对她表现得过于宠爱。甚至半年之后叶颜有喜，楚帝也仅是象征性命人送去礼品，便不闻不问。
　　如此假象，也骗过皇后贵妃等人。纵使那时楚帝府上后院斗争不断，却无一点沾染上叶颜。也使得叶颜能够没有一点风险地到得临盆之时。
　　那晚风急雨骤，楚帝却不在身边。叶颜将那婴儿产下，虽是男婴，却是一个死胎。
　　叶颜悲恸欲绝，楚帝却只是一脸冷漠地命人将那男婴埋葬，便再无其他举措。
　　如此一来，府中所有人都认为，叶颜虽是绝色美人，却不得宠于楚帝。
　　都不知这只是楚帝保护自己心爱女子的方法。
　　两年之后，叶颜诞下了我，却在那时，香消玉殒。
　　直至此时，楚帝才将心中深情，完全表露出来。一向冷静如他，竟在听闻噩耗之时，昏倒于地。然后，以最隆重的礼节将她厚葬，并且还亲自为她守灵三日，不吃不喝，衣不解带。三日之后，他从灵堂出来之后，已是行销骨立，不复昔日神采。
　　而对我，虽知对我宠爱，闭会招致凶险，却是因心存愧疚，纵使努力，也无法掩饰深情。
　　至此，众人才知晓楚帝对叶颜的钟情，也终于知晓他的一番苦心。
　　受到欺骗的各人，自不可善罢甘休。所以当楚帝称帝之后，要追封叶颜为皇后，便早拓拔家和慕容家的同时反对。
　　遭此阻力，楚帝也只好作罢。退而求其次，封叶颜为容妃，所以才会对我说对母妃不起。
　　虽然并未见过我那个早逝的皇兄，也不知他长大之后相貌会如何，但根据遗传学来说，我的相貌如此普通，应该是他将所有优良的基因全都继承过去，而只把一些残次的基因留给我。
　　墨锦见我脸色阴晴不定，以为我仍在想着这件郁闷的事情，于是拍着我的肩安慰：“紫竹何必要如此？须知相貌再好，也只是红粉骷髅。并且紫竹难道不知自己身上，有一种无人能及的高华气质么？”
　　有么？我更加郁闷起来。要知道要夸一个女人，实在是无处可夸了，才会夸她有气质。而墨锦如此夸我，是否也是因为如此？
　　并且世间男子，也应是爱美色超过才气。纵使墨锦，也终不能免俗。不然就不会在墙上悬着绝世美人的画像，而不是才女的画像了。
　　生着这样一张脸，还真是悲哀啊。
　　我无奈地叹气，拼命将惆怅的感觉抑下，转头问墨锦：“三哥，不知你画的，又是什么？”
　　“恩——”墨锦沉吟了一下，却没说出，看着我的眼神，也是分外奇怪。我心下疑惑，难道他画的，关乎到什么秘密么？竟不肯对我如实相告。
　　既然你不说，那我也只好自己去看了。我正要向那幅画走去，却只听墨锦叫我：“紫竹——”
　　我回头，见他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皱眉道：“三哥，有何事么？”
　　“没事。”他沉吟半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说出这个两个字。我转过身来，心里却更加疑惑。他这个样子，难道真的是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么？
　　看来所有的秘密，都只有亲眼看着那幅画之时方能知晓。我没有再看墨锦，便径直朝那幅画走去。终于能够看清那幅了，可是视线刚一触上画上之物，我便吃惊得张大了嘴巴。
　　我的身体，也是僵硬得几乎被冰冻住，莫名的，连呼吸也要停滞下来。莫锦也是看着我，看到我这副样子，黯然垂下头去，喃喃地说：“紫竹，你知道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之中，清晰可闻。而我，也在这个声音，彻底清醒过来。
　　我该怎么说？我该怎么说，才能摆脱掉这一片尴尬？我的心中，急速转过无数个念头，让自己慢慢冷静，终于知晓自己的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我向前走了几步，用手指探探那幅画，笑着说：“三哥，你把我画下来了，是不是也想悬在书房的墙壁上呢？不过看来我当然不能算是名动一时的美人，那是否可以说是三哥心中很重要的人呢？能当三哥最重要的妹妹，紫竹真会非常高兴呢。”
　　他也反应过来，也是微微一笑：“的确，紫竹正是我最重要的妹妹，就像亲妹妹一般。”
　　我舒了口气，这个麻烦，终于还是被我化解掉。
　　可是我的心里，却是更加沉重起来。
　　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望着画中的我，心里涌上大片大片的不安。
　　画中虽然是我，却不是平时的我。画中之人，身着紫衣，长发飘逸，清澈的眼，似春水一般柔和而明亮。既似含着脉脉柔情，又似含着丝丝英气。
　　面容与我一般，没有丝毫变化。但任何人只要看着这幅画，都不难觉察得出作画之人，必是对画中人物，含有无限深情。
　　只有如此，下笔才会如此细腻而传情。
　　可是，画中之人是我，而作画之人，却是我的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