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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碎玉阶前 陈培扬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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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书言家的门铃是水晶材质的,按下时会响起《致爱丽丝》的前奏。陈培扬站在雕花铜门外数到第七声,膝盖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是上周送外卖被货车刮倒时磕在马路牙子上留下的。门开的瞬间,中央空调的冷风裹着雪松香氛扑来,他闻到自己校服上残留的机油味正被这股昂贵的气息绞杀。
      郑母倚在玄关的珐琅屏风前,真丝睡袍的腰带在腰间松松挽着,露出锁骨处一枚鸽血红宝石吊坠。陈培扬突然想起母亲那串夜市买的塑料珠链,此刻正在302室的铁皮柜里蒙尘。他的帆布鞋卡在门槛进退两难,鞋帮上补丁的针脚像条丑陋的蜈蚣,正对着波斯地毯上金线织就的鸢尾花。
      "言言说你在汽修店学手艺?"郑父的声音从意大利真皮沙发深处传来,腕表的铂金表带折射出冷光。陈培扬盯着茶几上的鎏金果盘,车厘子的暗红与玉髓平安扣的惨白形成刺眼对比——那是他花光最后一百块买的廉价心意,此刻正在郑书言颈间瑟瑟发抖。
      郑母的指甲蔻丹划过塑料袋,塑料袋里蔫头耷脑的苹果滚落出来。"春风巷的孩子都这么送礼?"她轻笑时红宝石在锁骨处颤动,像极了母亲接客时廉价耳环晃动的弧度。陈培扬的虎口旧伤突然抽搐,昨夜修车被扳手砸出的淤青在皮下灼烧。
      平安扣摔碎的瞬间,陈培扬听见自己肋骨开裂般的脆响。郑父的高尔夫推杆挑起红绳,劣质玉髓撞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比他家漏水的马桶深夜滴答更令人窒息。碎片飞溅到他裤腿时,他看见郑书言新做的美甲在颤抖——浅粉色猫眼石镶着碎钻,足够支付他家三个月的房租。
      "这种树脂灌胶的玩意也配叫玉?"郑母的鳄鱼皮拖鞋碾过残片,鞋跟的铂金包边刮出刺耳声响。陈培扬的视网膜上残留着玉髓最后的闪光,像极了母亲被醉汉扯断的假珍珠项链,那些塑料珠子滚落巷口臭水沟时的模样。
      郑书言想去捡碎片的手被父亲擒住,老坑翡翠扳指在她腕上勒出红痕。陈培扬的胃部开始痉挛,他认得这种眼神——和便利店老板娘发现他偷藏临期面包时一样,只是裹了层上等人的教养糖衣。空调出风口扫来的冷风掀起他额前碎发,后颈的碘酒味在香氛中垂死挣扎——那是今早给母亲处理烟疤时沾的,新烫的伤口还在渗着组织液。
      "国际部的推荐信已经到手。"郑父翻动《华尔街日报》的声响像在宣判死刑,"陈同学要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汽修厂的正式工名额有多难得。"陈培扬的耳膜嗡嗡作响,那个"正式工"听起来像殡仪馆的岗位一样充满慈悲的施舍意味。他想起昨夜在修车摊,老张头说正经学徒要交五千押金——正好是郑家茶几上那盒古巴雪茄的价格。
      楼道声控灯在陈培扬数到第十一级台阶时熄灭。掌心攥着的玉髓残片扎进皮肉,疼痛让他想起郑书言偷偷塞进他书包的卡通创可贴——兔子耳朵上沾着她的护手霜香。楼上的钢琴声突然炸响,是肖邦的《离别曲》,他蹲在垃圾箱旁干呕时,发现自己的影子正被奔驰车灯切成两半——驾驶座上穿制服的司机,胸牌比他学生证还光洁如新。
      暴雨突然倾盆而下,陈培扬在便利店屋檐下组装破碎的玉屑。环氧树脂混合着摩托车链条油,在裂纹处凝成银河状的疤痕。手机在裤袋震动,郑书言的短信挤进欠费提示的缝隙:「等我考上——」后半句被雨声淋湿,化作他肋骨间疯长的荆棘,刺得心脏汩汩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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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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