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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九命别离 ...

  •   一念错起,步步深渊;焚身火海,因果终结。

      久宣夜手中的离火剑吞吐着赤色焰芒,剑光贯胸而过时,她竟在笑。被火焰包裹的手伸向虚空,似乎想抓住什么,"桔子...到底是什么味道..."

      凤天就是在这时扑过来的。

      老人枯瘦的手臂穿过烈焰,死死抱住正在崩解的木偶。他的胡子着了火,却把女儿的头颅按在自己心口:"是甜的...像那年大漠的月光..."

      离火剑当啷落地。

      "团圆..."老人最后的叹息混在爆裂声里。突然摸到一个草编的蚂蚱——翅膀上歪歪扭扭绣着"长命百岁"四个字,针脚拙劣得像孩童的手笔。

      山风掠过时,他仿佛又听见银铃轻响。转头望去,只有客栈残垣上的桃木符在风中摇晃。

      凤天拿起长□□向自己,“闺女,爹来陪你!”

      山道上的银铃声戛然而止。

      “喵……”

      不知哪里来了一只黑猫,段半夏望过去,是九命大仙。

      血色残阳下,九命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它用最后一丝力气舔了舔凤天满是泪痕的脸,那双琥珀般的猫眼满是不舍。

      段半夏别过脸去,不忍看这一幕。

      九命为救主人,已用尽所有性命,方才那最后一命,也化作护主金光,将凤天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光点彻底消散的刹那,一直沉默的九娘突然动了。她解下腰间锦囊,取出九枚青铜古钱,在猫妖消散处摆成往生阵。

      "九娘,不可!"久宣夜认出那阵法,急忙上前阻拦,"往生渡厄术乃逆天而行,要耗施术者精血——"

      九娘恍若未闻,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空中画符。她的长发无风自动,衣袂翻飞如蝶,脚下土地竟生出九朵白莲。

      "以我精血,唤尔残魂。"九娘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遥远,"黄泉路远,且驻片刻。"

      凤天呆坐原地,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段半夏还想再劝,却被身旁的久宣夜拉住。

      "她执念已起,拦不住了。"久宣夜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九娘的法诀越来越快,血符在空中凝结不散。诡异的是,她身边的白莲正从花心开始,慢慢染上血色。

      第一朵莲花完全变红时,山谷里突然刮起阴风。第二朵变红,隐约有猫叫声从虚空传来。到第三朵时,九娘嘴角已渗出血丝,但她手上的法诀丝毫未乱。

      "九娘!停下!"久宣夜看着已经变红过半的莲花,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再这样下去你会——"

      话音未落,九朵莲花已全部化作血色。九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雾中,点点金光重新凝聚,渐渐形成一只半透明的小猫模样。

      "九命!"凤天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却穿透了猫妖虚影。

      猫妖的魂魄轻轻叫了一声,绕着凤天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它伸出爪子,虚碰了碰凤天悬在腰间的铃铛——那是凤天小时候系在它脖子上的。

      "傻子......"猫妖开口了,声音轻得像风,"这下...真的...要走了......"

      凤天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对不起...都是我没用...都是我害了你......"

      猫妖的虚影开始闪烁,它转头看向摇摇欲坠的九娘:"谢谢你...但别为我...伤了自己......"

      九娘脸色惨白如纸,却固执地维持着法诀。

      猫妖重新看向凤天,眼中似有千言万语:"记得...把我埋在...那棵海棠下...春天开花时...就像我还在......"

      "还有...要幸福地...活下去......"

      最后一字落下,猫妖的魂魄化作漫天金粉,随风飘散。与此同时,九娘身边的血色莲花瞬间枯萎,她喷出一大口鲜血,直直向后倒去。

      "九娘!"段半夏一个箭步冲上前,堪堪接住她下坠的身体。触手冰凉,九娘的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

      久宣夜迅速搭上九娘手腕,脸色骤变:"精血亏损,心脉受损!快带回房内!"

      凤天还沉浸在悲痛中,却也知道九娘是为他才落得如此。他抹了把眼泪,帮着段半夏将九娘背起。

      回程路上,段半夏不断回望那片猫妖消散的空地。夕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就像这场离别,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值得吗?"她轻声问昏迷中的九娘,"为这一面之缘,赌上自己性命......"

      九娘当然无法回答。

      但段半夏分明看见,一滴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混着未干的血迹,在夕阳下折射出凄艳的光。

      药炉前,段半夏与段言秋忙了整整一夜。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九娘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命是保住了。"久宣夜收起银针,声音沙哑,"但她的术法,执念太深会伤了根本,需静养数月。"

      段半夏点点头,拧干帕子为九娘擦去额上冷汗。她忍不住想起那些血莲,想起九娘决绝的眼神。

      "你说...是什么样的执念,能让一个人不惜以命换命,只为成全他人片刻重逢?"

      久宣夜没有立即回答。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那里,一株海棠正抽出新芽。

      "或许...是因为懂得离别的痛吧。"他轻声道,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口的绣囊。

      夜半时分,九娘在床榻上猛然睁开眼睛。

      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画出菱形的斑。她艰难地支起身子,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指尖触到被冷汗浸透的衣襟,才想起白日里为召唤猫妖魂魄而遭受的反噬。

      药炉里的炭火将熄未熄,映照出角落里段半夏伏案小憩的身影。九娘轻轻掀开薄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腰间的锦囊还在,里面的青铜古钱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她捂住锦囊,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

      "咳——"胸口突然涌上一股腥甜,她急忙用袖子捂住嘴。袖口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院中海棠树下,九娘跪坐下来。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青石板上。她颤抖着取出古钱,在面前摆成往生阵的格局。

      "九娘!你在做什么?"

      段半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九娘没有回头,咬破刚结痂的指尖,任由鲜血滴在铜钱上。

      "见伍娘最后一面。"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就一面。"

      "你疯了吗?"段半夏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白日为猫妖招魂已经伤了根本,再施往生渡厄术会要了你的命!"

      九娘挣脱开来,沾血的手指在空中画出第一道符。"她是我妹妹。"血珠悬浮在空中,凝成诡异的纹路,"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段半夏还要再拦,却见九娘身边的土地突然裂开,九朵白莲破土而出。与白日不同的是,这些莲花从一开始就带着淡淡的粉色。

      "来不及了..."段半夏绝望地看着九娘划完最后一笔血符。阵法已成,强行打断只会让施术者当场毙命。

      "以我精血,唤尔魂魄。"九娘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黄泉路远,一见...足矣..."

      第一朵莲花完全变红时,院中刮起阴冷的风。第二朵变红,九娘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银丝。到第三朵时,她身下的青石板上已经滴落一滩血迹。

      "伍娘....."九娘对着虚空伸出手,眼泪混着血丝滑下脸颊。

      月光突然暗了一瞬。

      一个朦胧的女子身影出现在阵法中央,穿着那件染血的素白长裙。

      "阿姐.."伍娘的魂魄轻叹,声音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何必如此..."

      九娘浑身颤抖,想要扑上去抱住那虚影,却扑了个空。

      伍娘的魂魄温柔地注视着她。

      院中的莲花已经红了过半。九娘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伍娘的声音渐渐微弱,"就像今日...我们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九娘身边的莲花突然全部变成血红色。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面前的铜钱上。伍娘的魂魄开始闪烁,像风中的烛火。

      "伍娘别走!"九娘挣扎着想要维持阵法,却见伍娘轻轻摇头。

      伍娘的身影逐渐消散,"阿姐,替我尝尝橘子的味道……替我...好好活着..."

      最后一字落下,魂魄化作点点荧光。九朵血莲同时凋零,花瓣碎成猩红的粉末。九娘跪在原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

      "为什么...连道别...都不让我好好..."她呢喃着,向前栽倒。

      段半夏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九娘下坠的身体。怀中的身躯轻得像片落叶,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九娘!九娘!"段半夏拍打她的脸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第二日,段半夏红着眼眶握住她冰凉的手,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

      而站在门外的凤天,看着自己掌心为猫妖刻的小木牌,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晨风吹落海棠最后一片花瓣,轻轻覆在猫妖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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