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劫是入世[无限]》苦终

69、捉迷藏15

　　“……他昨晚说有个医生来查房，给他换了新药。我拿那个药过来看，发现和我们之前拿的不是同一种。然后晚上护士来查房的时候，就把他给……我都没敢睁眼，就听到他一直在惨叫。今早醒来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他，他也不见了，连尸体都没剩下。”

　　窗外稀里哗啦地落着雨，失去阳光的室内像是被雨水浸透，色彩变得深重黯淡，盖着一层沉郁的灰蓝。
　　但站在门口往里看，那泼溅了大半墙壁的血液却鲜艳依旧，一抬眼就刺进了视野。

　　本来雪白的病房此刻到处都是血迹，天花板、墙壁、地面、病床上，血腥味浓郁得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昨晚护士查房时，玩家们都听到了从这里传来的惨叫声，白天一醒便纷纷赶来了这里。

　　林旭正脸色惨白地跟众人讲述昨晚的经历。
　　昨晚发出惨叫的，正是他的“病友”刘简。可现下除了留下一地鲜血，人已经不知所踪。

　　面对这种场面，众人的表情或凝重、或恐惧，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的苏暮屿更是躲到了外面抽泣，不敢多看。

　　“医生换药？这是什么新出现的规则陷阱吗？”

　　“是不是规则强制我们白天必须出病房的一种手段啊？”

　　“可就算不出病房，拒绝医生换药不就好了？或者再去买新药。”

　　“这是怎么触发的啊，他是不是违反规则了……”

　　“……”

　　众人分析讨论之际，付叙昭回头，看向站在门口一直没有作声的贺铮。

　　她此时逆光站着，面容在阴翳下，没有任何表情，眼仁的颜色像烈火烧过后的残烬，透着阒寂的冷。

　　察觉到付叙昭的目光，她缓缓转动眼珠回望过来，嘴角轻轻挑起，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一时半会儿讨论不出所以然，外加惦记着他们视为通关重点线索的胡靖，玩家们还是决定先继续进行昨天的跟踪，一行人往楼梯走。

　　今天医院的环境氛围变得更加古怪，昨天还只是在墙角处生出的黑色霉点已经四处发散，斑驳错落在大半面墙壁上。电梯门和楼梯的栏杆也生出了锈斑，不规则的红铜色与金属银交织着。

　　路上的行人都带着古怪的笑，眼睛笑得两牙弯月，嘴角高高吊起，露出两排惨白的牙；走路的状态跟浑身骨头要散架一样，歪扭晃荡，双臂乱摆。

　　付叙昭跟贺铮不远不近地垫在队伍末端。

　　“是你吗？”

　　听到付叙昭的以一种前方玩家听不到的音量发问，贺铮抬眼看过去，对上付叙昭垂下来的目光。

　　“你真想知道？”她反问。

　　付叙昭抿着唇，没有出声。

　　“……”贺铮笑了笑，“你这不是知道了吗？”

　　付叙昭默了一会儿，说：“为何要事先支开我？你怕我会拦你？”

　　贺铮耸耸肩，“我知道你不会拦我。但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别人参与因果。就算他以后变成厉鬼来索命，也是来找我，不过呢……”
　　她摸着下巴，哂笑道：“他可能至死都不知道是有人害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能变成普通的孤魂野鬼咯。”
　　“就跟之前一样。”

　　付叙昭低低“嗯”了一声，正首看回前路。

　　下到二楼时，贺铮状若无意地往消防门背后瞥了一眼，发现她昨天遗弃的白大褂还在这里。

　　她思忖了一会儿，对付叙昭说：“你今晚用剑在病房墙上划一道痕迹，要醒目、用力。”

　　付叙昭没问缘由，点头应了“好”。

　　来到大厅，几人还是昨天的分组，去守男孩的守男孩，去跟医生的找医生。

　　男孩躺在床上动不了，蹲守在他的病房前就好；而跟医生的贺铮四人就麻烦了，胡靖今天不坐诊，去科室找她也不见人，只能由演技比较精湛的贺铮出手，假装病患家属，问了半天终于问到了胡靖的下落。她正主刀一台大手术，估计下午三点前都不会离开手术室。

　　“规则说手术期间要保持肃静，那下午三点前这段时间咱们该干嘛？不会要一直啥都不说地蹲在手术室门口吧？那这个副本还真是够省事儿的。”
　　前往手术室的路上，方飞吐槽道。

　　贺铮兀自走着，看向前方的眼神放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了。

　　另外两人也是一副木然的样子，付叙昭一向就不爱说话，游鱼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血腥场面还没缓过来。

　　方飞没得到另外三人的回应，感到无聊地撇撇嘴，凑到贺铮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袖。

　　“嗯？”贺铮看向她，“怎么了？”

　　方飞：“……你们真的没人在听我说话吗？那我再重复一遍？”

　　“噢，”贺铮道，“我听到了，不过我在想别的事情。”

　　方飞问：“什么事？”

　　贺铮道：“你们注意到昼夜转换的时间点了吗？”

　　方飞眯着眼回忆了一下，摇头答道：“都是突然变换的，除非一直盯着，不然很难观察到吧？那咱们今晚看一看？”

　　贺铮眉头微微拢起，说道：“没用了，每天昼夜转换的时间是不一样的。”

　　另外三人闻言停下了脚步，目光齐齐向她投来。

　　“什么意思？”游鱼问。

　　于是贺铮解释道：“第一晚转换到夜晚时，时间显示为7点半；而昨晚的转换，时间则显示为7点。”

　　游鱼：“你的意思是，每次昼夜转换的时间都在提前半个小时？”

　　贺铮指了指墙壁上的霉点，“不只是时间提前，难道你们没感觉就连白天的医院，也在慢慢变得异常吗？”

　　游鱼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说道：“啊，我还以为副本的世界都这样呢，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慢慢崩塌。不是每一个副本都这样的吗？”

　　电光火石间，贺铮脑海中灵光一闪，她看向游鱼，“你刚刚说什么？”

　　游鱼愣了愣，重复道：“……副本世界，会随着时间推移，开始慢慢崩塌？”

　　方飞烦躁地“啧”了一下，说道：“世界崩塌？不会吧……最起码我经历过的不会这样。副本一般都是会有任务指引的，由NPC或者什么规则告示给出时间限制。顶多是临近期限的时候，鬼杀人会越来越没有束缚。这个副本连时限都没给，指引也没有，世界还要崩塌？我进的是新手副本没错吧？”

　　“时限已经给了。”贺铮道。

　　方飞茫然：“啊？在哪儿？”

　　游鱼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胡靖死亡前？每次昼夜转换的时间提前……”

　　“——是在倒计时。”贺铮接上后半句，“当转换时间提前到和她的遇害时间一致时，就是这个副本的最后一天。”

　　“靠。”方飞低骂了一句，“难怪了，我说呢，白天人又没死，晚上还不能查电脑，我们怎么知道她遇害的具体时间，感情是在倒计时。那我们像现在这样每天跟随保护她到最后一天，就能完成任务离开了？这么简单？可如果这样，贴在电梯旁边的那个血字规则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总不能单纯为了营造氛围吧。”

　　贺铮道：“可你们不觉得古怪吗？任务时限的意思，不应该是‘我们得在某个时间段内完成某件事’才能算成功吗？而照我们当前的推理，却只是说‘在某个时间点做某件事’而已。还有血字规则……我感觉我们的方向可能错了。”

　　方飞双手捧脸，向后微仰身子，发出一声轻轻的哀嚎，“问题是咱们到底要干啥啊？我就没进过这么奇葩的副本！干啥也不说，纯让玩家猜！咱们总不能现在就跑到胡靖跟前，去跟人家说‘诶你过几天要死了有没有什么遗愿需要我们帮忙完成’吧？这也太诡异了，真这样做说不定她还会暴走原地化身厉鬼，副本直接塌了，咱们全员GG。”

　　贺铮道：“或许任务指引已经出现了，我们却不知道。”

　　方飞很快收敛情绪停止抓狂，问贺铮：“那我们白天还要继续跟着胡靖吗？还是说趁现在先去找任务指引确定目的？”

　　“有一件事我还想确认，明天才能得到答案，在此之前，白天还是要确保胡靖的安全。”贺铮道，“不过，她的死亡地点在住院部楼道，所以她位于手术室期间是绝对安全的，下午三点前我们都可以自由行动。而且我觉得虽然晚上出门找线索有风险，但总比一入夜就在病房呆坐好。”

　　游鱼附和：“对。而且晚上会出现一些白天没有的线索，比如那个血字规则就是只在晚上出现，还有入夜的医院布局和白天完全对调，应该也存在着什么意义。”

　　方飞点头道：“听你们的。不过如果是找东西的话，我建议我们还是分开行动，这样找寻的范围也能广一点。”

　　贺铮看向方飞，“那就还是我和付叙昭，你和游鱼。你们回住院部查探，我们留在这边，三点前在手术室门口会合。”

　　商讨完毕，两边各奔目的地。

　　贺铮带着付叙昭往当前所在楼层的咨询台去。

　　路上，她对付叙昭说：“其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自杀的护士。她的死亡肯定跟胡靖有什么联系，昨晚她们甚至还打配合分散我们两个，准备一对一杀人。说明她们死亡后是站在同一立场的。”

　　“你指田雪？”付叙昭道，“可昨日你在急诊的时候，胡靖不是表达过对田雪的不满吗？她们二人如今甚至并不相熟罢。”

　　贺铮道：“田雪不是一直在说对不起吗？”

　　付叙昭拢起眉头，“你的意思是，田雪是因为胡靖遇害而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