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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裴秋水 那个裴秋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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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
裴老爷招呼着朝中同僚,王氏在跟前言笑晏晏。
气氛还算融洽。
裴家并不是什么大家族,裴老爷才学也就那样,没什么超脱常人的本事,因此这么多年过去了,一起进学的昔日同窗或外派,或升迁,而他还是止步不前。
他迎王氏进门的时候,打听过王氏家产。王氏苦心劝他,家里有个兄长,是定西第一富商,若是裴老爷肯放弃京城的富庶自请入定西,虽说比不上京城锦绣风华,也是王家好吃好喝伺候着,拿银子打点着,根本不用他费劲。
只要他能安分守己,皇帝念他去定西受过几年罪,自然也会让他回京城,说不准还能再升两级。可惜裴老爷此人只沉浸在要做高官的梦里,却一点罪也不肯遭,一点苦也不肯吃,自然没有升迁的机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家里长吁短叹,又好面子,不肯让人提一句他是靠着王家女的金银度日的。
说起来也挺窝囊。朝中几位大人知道他就这样没有出息,对他嗤之以鼻,肯赏脸来迎春宴,也是想看看这个死要面子的裴老爷的笑话。
裴老爷来者不拒,还以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
裴府有一条长廊,通往前厅女席位,裴砚微装扮整齐,时候还早,便由添香引路,往前慢慢走着,边走边听完红袖给自己说完这几段,裴砚微心头暗暗发笑。这不就是普信男么?靠着主母家里清流名声给自己戴高帽,先把名声和第一印象拿到手,又靠着家里娶进来名不正言不顺的妾室家产给自己的仕途打点,维持那点并不稳定的人际关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厉害的紧。
顶级软饭男+普信男,buff叠满了。
正想着,一道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
“姐姐。”有人脆生生地唤了一句。
裴砚微回头,随后便见一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姑娘被几个侍女簇拥着走了过来,姑娘身穿鹅黄色绒裙,脸上肉肉的,眼里盛着王氏最厌恶的丝丝怯懦,整整齐齐地戴着王氏精心挑选的宝石头面,旁边簪了一支梨花钗,遮掩了几分稚气,尊贵非常,但说不上来的违和。
添香看了一眼两位姑娘,在心底叹了口气。
夫人去后,大姑娘为嫡女,却并不受宠,吃穿用度也没有多少,对面这位是王氏的掌上明珠,王氏砸钱养出来的,两者站在一起,高下立见。
“你是……薇姐姐么?”少女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清甜香,许是王家行商搜罗来的什么香料。甫一靠近,便也沾上了点点清香。
裴砚微一阵眩晕,眼前一晃,好像看到了很多痛苦的画面。
不对,不是她在痛,是裴薇的身体在痛。
这位便是裴家二小姐,裴秋水,也是《炮灰贵妃后宫生存手札》里光风霁月的女主,裴薇同父异母的妹妹。
《炮灰贵妃》这本书的作者写的细节有些模糊,她也只知道一些基本的人设,至于他们是怎么具体度过漫漫人生的,作者并不会详细地写出来。
她搜寻了一下裴薇残存的记忆。
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大部分来源于裴薇的记忆。她刚醒过来的时候,裴薇的记忆还搅得她头晕目眩,令她应接不暇,如今不过才一个时辰而已,裴薇的记忆就在慢慢消失,并且,她可以感觉到,身体里属于裴薇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在慢慢消解。
这样下去,她会失去对于这个世界的超前感知,就像把眼睛赐给看不见的人之后,又剥夺了他们使用眼睛的权利。
到那个时候,她才会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想到以后的种种可能,她不禁全身血脉逆转,连着打了几个寒战,随后回过神来,细细端详这位二小姐。
对这位二小姐,她的记忆多的是她们对立的时候,裴秋水冰雪聪明,杀伐果决,她和裴薇明明是姐妹却要厮杀。
总之裴薇记忆里的裴秋水,是冷静自持、成熟稳重的,妥妥的女主设定,绝不是如今这个眼睛里还藏着泪汪汪的怯懦的裴秋水。
只是裴薇的记忆里只有零星几个闺阁姐妹相处的记忆,而且并不完整,是以,她并不知道裴秋水和裴薇相处的全部,也不知道她们反目成仇的根源在何处。
随后她回神,笑了笑道:“想来这位是秋水妹妹了吧,今日迎春宴,妹妹可真好看。”
添香眼尖,瞥到了裴秋水发上带着的珠钗,瞧着有些眼熟,忽然想起,又心直口快,忙不迭道:“二姑娘,你头上戴着的,是大夫人留给大姑娘的梨花钗。”
此言一出,把裴秋水吓了一跳。她看了一眼裴砚微,面上的从容淡定瞬间支离破碎。
“对不住,姐姐,我不知道……我……我不是要抢姐姐风头,我、我只是……”裴秋水吓得摸了摸自己的头面,想把那支钗摘下来,可是越急越摘不下来。
“小姐,”一个老嬷嬷在后面冷声道,“还有宴席,夫人叮嘱过,此钗万万不能卸,得让后宅的人知道,谁才是如今的正儿八经的主子。”
“可那是姐姐的东西……”裴秋水急的快哭了。
场面僵持着,裴砚微冷眼看着裴秋水身后的嬷嬷,面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既是如此,妹妹可万万不能弄花了妆容,这只钗,就当做是我送给妹妹的好了。”
添香在后面愤愤不平:“可是……”
裴砚微转头看了一眼,添香便闭口不言。
她拉过裴秋水,亲切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妹妹不必多心,距离宴席还有一段时间,妹妹现在还可以去我那里梳洗,理一理刚刚弄乱的头发。”
裴秋水刚要说话,就被后面的老嬷嬷打断:“不必,二姑娘的西院总共也没有多远,我等带着二姑娘回院梳洗便是。”
接连几次被打断,饶是裴砚微并不屑于和这些古代人计较,神色也不可避免地冷了下来。
“我竟不知,咱们裴家居然有了主子说话,下人置喙的规矩,”裴砚微冷声道,“二姑娘金贵,今日为了宴席早早梳洗,衣裙繁复,本就不好行走,若是忙中出错,乱上加乱,误了时辰,下了裴府面子,嬷嬷猜,王姨娘那边会不会怪罪?父亲那边会不会怪罪?”
老嬷嬷被她这么一句话刺过来,顿时没了脾气。
裴砚微暗自好笑,就这么欺软怕硬的。
她转身拉过裴秋水,叫上红袖添香,径直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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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院。
“姐姐。”裴秋水小声唤道。
裴砚微侧身过来:“怎么了?”
“姐姐,我不知道那是大夫人的……”裴秋水越说越小声,憋红了脸,“徐嬷嬷说话不中听,唯姨娘的命令是从,西院的人都知道,如果有冒犯之处,还望姐姐大人不计小人过。”
“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不过也无所谓这些。”裴砚微手指点着几案,“你自小不在你娘身边养么?”
裴秋水思忖半晌,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姐姐这件事。
“你若是觉得为难,便可以不说,”裴砚微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靠到嘴边,“我自己可以查到。”
“不是的……姐姐,也没什么为难之处。我……我确实不在姨娘身边长大。姨娘觉得,女儿家将来是泼出去的水,挣不了功名,也续不了香火,打我记事起便一直跟着舅舅走南闯北,倒是见识了不少物事,舅舅行商,风里来雨里去,寻常小姐都会的琴棋书画,我……我都不会,为此没少挨姨娘打骂……”
“迂腐。”裴砚微锐评,“会那些又如何,不会那些又如何?我倒是觉得女子活在世上,便不必惧怕他人眼光。”
“姐姐真这样觉得?”裴秋水的眼神肉眼可见地亮了,不过也只是亮了一瞬,便重回一潭死水。
裴砚微点头。
“妹妹四处闯荡,见识也多了,未必喜欢这内庭后院,”裴砚微将茶一饮而尽,“想必姨娘十分记挂,才将妹妹接回府。”
裴秋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到底顾忌着徐嬷嬷在身边,于是噤声。
徐嬷嬷一个眼神,裴秋水便不再多言,想必这位徐嬷嬷看顾裴秋水是假,裴砚微看她这样,知道是她有话,但想来是不希望王氏知道的,便也没有主动去问。
添香在来的路上说过几句,西院那边曾打死了两个婢女,说是动了王氏最心爱的花瓶,王氏大怒,一人杖八十,没成想这两个婢女年纪都不大,小身板也遭不住,还没打到八十就死掉了。
添香作为大姑娘的丫鬟,还是能说上几句的,拿炭火的时候听人说,根本不是花瓶的事情。
是了。
王氏一向慈悲为怀,拼命在众人面前塑造自己温柔可人的主母风范,家里又是定西首富,一个花瓶算的了什么,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轻易打杀人。
如果不是动了足以危害到她在裴府地位的利益,她断不能活生生打死两个活人。
“说来也是报应。王氏还未入府就已有了身孕,日日进补,竟不知道搭错了哪一味药,生下二小姐的时候就伤了身子,却并不知道。身子恢复好后,卯足了劲儿要给裴府添个小公子坐实主母的地位,为此,二小姐生下来才学会走路的年岁,不知道王姨娘与老爷商量了些什么,二小姐便被送去了王家,跟着王家舅爷长到十三岁。若非大夫人去了,王姨娘需要儿女帮着稳固和老爷之间的感情,也不会让二小姐回来。二小姐回来后,因着十三年,同王姨娘并不亲近,全府的人都知道,后来有一日,王姨娘带着二小姐到镇南侯府上赴宴,回来后便开始格外亲近二小姐。”
镇南侯府?
裴砚微想了想,从妆奁里取出一支木簪,道:“水晶头面虽好,但毕竟过于沉重,妹妹如果不嫌弃,待头面卸下之后便可以戴着这支簪子,能舒坦些。”
裴秋水双手接过簪子,露出感激的目光:“多谢。”
徐嬷嬷看见了,刚动手准备拿,便被裴砚微堵住了嘴:“连姐妹之间互赠物件儿都要阻拦的话,嬷嬷是不是管的有点太宽了?”
徐嬷嬷沉默一阵,道:“大姑娘说的是。”
她一个年近六十的嬷嬷,跟着王氏出入高门大户,见惯了腌臜事,有时候王氏不方便出门做的,也都是她在做。她自诩见多识广,长得又凶巴巴的,寻常小姑娘见了她怕是腿都走不了路了。
裴薇自认裴家嫡长女,性子又烈,一向不肯服从,她早已习惯,也不会放在眼里。
她知道,裴薇这么蹦跶,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而她也能看出来,裴薇的跋扈不过是伪装自己内心脆弱的护盾,撑不久的。
等到她家夫人扶了正,二小姐跟镇南侯府的婚事完备,裴薇便真真成了丧家犬,爹不疼娘不爱,将来在这高门大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裴薇放弃了一向明艳的衣裙,改换了一件月白淡色新衣。瞧着倒是不如先前那般跋扈却让人一眼看透,多了几分神秘,琢磨不明。
她今日见了裴薇,言语之下处处冒犯,句句打压,往裴薇心窝子里捅刀子。倘若是从前的大小姐,傲气冲天,早就开始气的跳脚破口大骂了,如此便可衬托出二小姐的兰心蕙质来,如今这不怒自威的气势,还真让人心里发毛。
裴砚微淡淡地替裴秋水将簪子收好,抬眼,笑道:“都说长姐如母,应该教自家妹妹点什么,但你我差了不过半岁,我也没什么东西可教给你。只有一句话,妹妹记好了。以后,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不必假手于人。”
话是对着裴秋水说的,眼神却凌厉地看向徐嬷嬷。
徐嬷嬷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既然……既然二位小姐都已经梳妆完毕,老奴便送二位小姐去花厅。”
裴秋水起身,脚不小心踩到了裙子,“呀”的一声,被裴砚微牢牢扶住。
裴砚微笑道:“劳烦徐嬷嬷在前领路,花厅多的是珍贵品种,我怕我一不小心就踩坏了姨娘精心布置的花。”
裴秋水偷偷伸出手来,她汗涔涔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一张纸条。
这是刚刚裴砚微塞给她的。
“宴后,寻借口入东院。”
那字遒劲有力,笔锋张扬,颇具风骨。
裴秋水握紧了拳,经过烛台时,悄悄扔过去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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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令发布区】
【请选择读者指令2的内容:是否同意添加“忘却前尘”设定】
【A.同意(选择此项后果:角色“裴砚微”将逐渐忘记灵魂载体“裴薇”的记忆,游戏探索度高,可塑性强)】
【B.不同意(选择此项后果:角色“裴砚微”将带有“裴薇”的全部记忆,达成“万人之上”的结局难度显著下降)】
【正在等待提线者做出选择……】
【提线者的选择是:A.同意,读者指令2发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