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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迎春宴 当年的裴薇 ...

  •   裴薇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乖张暴戾,嚣张无比。
      她喜好一切明艳的妆容和衣衫,迎春宴上她更是故意挑了鹅黄,选了最漂亮的头面。裴薇天生五官立体颇具风情,只要稍稍一打扮,那点子稚气便忽略不计,活脱脱一个美人。
      迎春宴外宾不多,却各个位高权重,裴薇这般极具攻击性的美貌,水汪汪的眸子潋滟一池春水,回眸一笑百媚生,顿时引得几家人频频侧目。
      其中就包括淮阳王世子。
      裴薇并无意寻如意郎君,她做这样打扮,也不过是为了杀杀那母女俩的锐气,裴秋水的性子她不知道,但王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裴秋水如果在王氏膝下养大,养成歪歪性子,保不齐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淮阳王世子对她已经起了意。
      淮阳王世子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在看见裴薇之后色心大起,回府不久就催着媒人来求娶,迫于王府权势,裴老爷只得答应了。可没想到那世子贼心不死,居然想半夜劫人,裴老爷以为府里进了贼,发动全府,阵仗颇大,终于在裴薇院里偏房找到了醉的不省人事的淮阳王世子和衣不蔽体的添香。
      彼时,那淮阳王世子差一点就要得手,但没想到裴薇因为迎春宴出尽风头被裴老爷认定败坏家风,罚跪几日祠堂,根本不在内院。初春天气尚寒,裴薇体弱,自小便离不得暖炉,添香每日按时去给裴薇屋里添炭,没成想忽然闯进个外人来,一边叫着“美人儿美人儿跟哥哥快活去”,这就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到了偏房意图不轨。
      添香拼死挣扎,可那世子毕竟深谙风流事,又是男子身强体壮,吃醉了酒认不得人,认定了那是裴薇……
      添香羞愤,平白被人污了清白,这就想要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好歹被拦下来。
      裴家老爷也是气愤至极,气愤的却不是一个丫头被污了清白,而是世子仗势欺人,居然敢闯到当朝官员院子里行这等腌臜事!说出去自己面子里子全都没了。
      次日,裴老爷便亲自到皇城府尹处取消了婚约,并且在朝会上狠狠参了他一笔。他闭口不提世子本意是为了裴薇的事,只说世子到他家见色起意欺负了个丫鬟,目无王法,嚣张狂傲,简直欺人太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帝十分头疼,懒得处理这些家长里短,就询问淮阳王世子解决法子。
      淮阳王世子混迹青楼,睡过的女人不知有多少,酒醒之后得知不是裴薇甚至还觉得有点惋惜,再看添香长得勉强入眼,当即便说娶了这丫头当侧妃。
      世子侧妃对于一个卖身契掌握在主家手里的奴婢来说,是个挺重的位份了,但添香性子烈,死活都不肯,无奈裴老爷想着不好将淮阳王府得罪太过,一心要息事宁人,求着皇上给了道圣旨,摘除奴籍,御赐加身,算是无上荣光。
      添香早有耳闻,这位世子性格乖张,被他睡过的女人那么多,赶上他心情好的时候,便温柔诱哄,他心情不好,被他折磨至死的姑娘也不在少数,只是这些女子没一个是良家女,不是青楼花魁就是伶馆舞姬,都迫于淮阳王府权势,不敢声张。
      她心灰意冷,知道这婚一旦定了,她家姑娘就算是为她求神拜佛也没用。
      于是她笑着出嫁,不管裴薇在后面嘶吼着叫她。
      回来,别去。
      她庆幸姑娘逃离魔爪,所以准备了最锋利的匕首,在新婚夜,先将世子一击毙命,用世子的血全了姑娘一身清白,再喝了毒药。
      裴薇闻声赶来的时候,添香还有一口气。
      她觉得带血的手太脏,愣是没有摸裴薇的脸,只是颤抖着抓住裴薇的裙带。
      “添香自幼时便失去双亲,自认孤儿,无依无靠。幸得夫人垂怜,将添香带在身边养大,才不至于流落风尘……姑娘比添香大个两岁,添香逾越,视姑娘为亲姐姐。自夫人去了,您就处处争强好胜,却总是念及……父女亲情,不肯对老爷死心。”
      添香喘了口气,说话很是艰难,忽然“噗”地吐出一口毒血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偏过头去,不让毒血流在裴薇身上。
      裴薇眼眶一红,眼前视线慢慢模糊。她隔着眼泪看不清添香的五官,只有惨白的脸上一道暗红色的血痕,就那么刺入她的视线,好像世间都在为她呜咽。
      “可是我的姑娘啊,你怎么这么傻啊,老爷利欲熏心,如今的他,早就不是之前与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老爷了。姑娘是主子,奴婢护主,添香无悔……只是姑娘,往后就只剩下红袖姐姐陪你了,你不要觉得孤单……添香会和夫人一起,在天上看着姑娘,希望姑娘……平安顺遂,余生、余生安平……”
      她的手和话音一起落下,到底还是没能撑到大夫赶过来,在裴薇的怀里去了。
      “回姑娘,添香姑娘喝下去的是烈性毒药,此毒源自西北异族,无解……就算找宫中御医也无力回天……”府内姗姗来迟的大夫把过脉之后,这样说道。
      也许,裴薇从那时候起,就对眼前这个人——她的父亲,失望了。
      彻底失望。
      她不明白人为何会变心变得这么快,就像夫妻离心,父女陌路,一切只为利欲熏心开道,草芥人命,命如浮萍,不过也是搏权贵一笑。
      裴薇闭上眼,再睁开眼时,眼里带着几分淡漠的笑意。
      “不知父亲打算如何安葬添香?”她刻意加重了“安葬”这两个字。
      “一个奴婢而已,死了就死了,身上又带着烈性毒,卷个破草席子扔进乱葬岗便是,要什么丧葬奠仪?”裴老爷甚至未曾再看一眼地上添香的尸体,仿佛在他眼里,这一条人命不过就是只随便碾死的蚂蚁。
      是啊,历来便是如此,不过是平日里程箐对府里下人都太好了些,好到她已经忘了,官宦世家的奴婢命如草芥,生而无言。
      裴薇忽然笑了,轻声说道:“父亲,举头三尺有神明,添香,原本不至于死。”
      “你想做什么?”裴老爷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我做不了什么。只是,淮阳王世子死在和裴府的人成婚的新婚夜,对于这件事,若是淮阳王将来问起来,父亲觉得有十足的把握把自己和裴府摘出去么?”裴薇笑了。
      裴砚微记忆里的恶女并没有穿披风,更深露重,她冻得脸色苍白,笑起来,更是活脱脱一个索命的恶鬼。
      “你什么意思?”裴老爷恶狠狠地看着她,仿佛她是自己的仇人一般。
      “父亲不如按照阿薇说的去做,”裴薇看了眼合卺酒,“死人无法开口说话,只是活着的人信口胡诌,既然淮阳王已经盯上了我们,那么我们不如将这件事,嫁祸淮阳王世子。就算闹到圣上面前,他淮阳王府自己打自己的脸,上演一出戏码,文武百官不过都在看笑话罢了。淮阳王这样,说大了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如此可行?”裴老爷迟疑。
      “父亲既然想谋高位,自然也得有谋大事的胆子,”裴薇笑着说,“圣上可以什么都不懂,但他不可能不懂权利制衡。淮阳王年事已高,唯一的儿子又不成器,空占着个爵位吃白食,钟鸣鼎食之家开销那么大,任谁也觉得是块肥肉。淮阳王府这份开支拿出去,可以抵皇城百姓一年赋税,可以抵皇城禁卫军一年军饷,圣上未必不想除掉这只寄生虫。只不过因着圣上祖上与淮阳王祖上有些渊源,圣上慈悲,念旧情罢了。如今这件事由裴家出面解决,只要法子得当,自然可以扳倒淮阳王府。圣上不插手,也是不想惹一身腥背上不贤不义的名声,至于扳倒淮阳王府之后可以捞的好处,就看父亲出力多少了。”
      “你怎敢如此揣测圣意?!”裴老爷指着裴薇,语气是斥责,眼神却不见愤怒,甚至还有一丝亢奋的亮光。
      “父亲,你我都是裴家人,自然是希望裴家好。至于这些‘圣意’,不过是女儿猜的罢了,女儿家玩笑,父亲当个笑话,听听就好,总不至于也上道折子,将女儿以大不敬罪名问斩,何况阿薇所谋,自然也是父亲所想。只是,人心最难揣测,却也最好拿捏,不是么?”裴薇轻轻放下添香,在红袖的搀扶下爬起来。
      裴老爷背在后背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还是松开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父亲别急,先答应女儿一个条件。”裴薇慢条斯理地套上红袖递来的玄色狐裘,盖住了身上的血腥气。
      “什么条件?”裴老爷皱了眉。
      “释放添香奴籍,烧掉添香卖身契,以裴家在外义女之名,厚葬添香。”裴薇道。
      裴老爷松了一口气:“我当是什么难的条件,这般容易,你拿着为父的腰牌,出府置办便是。”
      “父亲需要下令,添香之事,由女儿全权操办。任何人不得插手,哪怕是王氏也不行。女儿挪用中馈账上银两,自会有度,至于缺口,就以女儿下月月例拿出一部分抵。”
      裴老爷想了想,回道:“就按你说的罢。”
      三月十六,裴家义女程香下葬。
      裴薇在她坟头前上了一支香,“我力量尚弱,如今暂且谋得这些,委屈你了。”
      红袖过来,拍了拍裴薇的肩:“姑娘,既是裴家义女,为何……”
      为何取名程香?
      裴薇捏紧了帕子:“因为……恶心。”
      裴薇身在泥沼,而添香也正是死在裴家的算计里,所以,裴薇不愿意她再与裴家有任何交集。
      哪怕只是个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迎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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