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倾》一棵树下

5、早朝 当

　　当今圣上嘉顺帝已在奉天殿上方坐定，目光如炬，冠以乌纱折角向上冒之，身穿明黄盘领窄袖龙袍，前后和两肩绣着金织盘龙，腰间束着金玉带，两手垂放膝上，环视殿内大臣躬身站着，对身边的太监李意点点头，李意会意，尖锐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圣上体恤诸位大臣，特命备了姜汤供各位大人驱寒，请各位大人饮了汤水再行朝议。”语毕，已有宫人太监端着姜茶供诸位大臣，诸位大臣行了拜礼又谢了圣上赏赐，才饮了姜汤，待宫人太监出了殿，殿内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严肃。

　　嘉顺帝略显混厚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昨儿个刑部题本奏进，定了吏部侍郎渎职罪，朴行，你来给尔等说说。”王朴行持着牙牌出了列，拜了礼，垂头缓缓道：“回圣上，上月中刑部审完该案，便已咨呈都察院核定，吏部左侍郎案犯渎职，按照大余律法，应判徒三年，其余涉案人等杖一百充军。”嘉顺帝点点头嗯了声，道：“刑部既已查明，并同都察院会审，尔等对此案可有异议？杨直清？”站在队首的杨大人对圣上躬了躬身，直言道：“回圣上，臣对此案并无异议，只是眼下到了年关，不宜动重刑，尽快结了案才是。”语毕，站在王朴行后面的谢寅之微微抬眸，王朴行保持垂首的姿势，未有任何反应，应该在只等圣上裁夺，复又垂首。“嗯，直清所言甚是，年关将至，应少杀戒才是，既如此，主犯刑期减少半年，其余人等杖责减免三十，朴行，就这么办吧。”王朴行听后，躬身道：“臣领旨。”便退了回去。接着，嘉顺帝又问道：“说到年关，浙江各州府上缴的税银粮食如何了？”浙江作为江南富庶省份，自然是嘉顺帝最关心的地方，听到的皇上的问话，户部管着钱财，尚书张初济出列，回道：“回圣上，浙江布政使司已将今年财税收支账目报于户部，待臣拟好奏疏向圣上奏报，只是。”张大人顿了顿，抬眉瞧了瞧，嘉顺帝不悦道：“只是什么？有话直说。”张大人闻后，继续道：“只是江南各州府连下了好几日的雨，陆行困阻，又恐上缴国库的银两粮食有损，车辆行的也要比往年要慢些，要耽搁些时日。”嘉顺帝想了想，未有刚刚的不悦，只回道：“户部先报上来。”张大人即刻回道：“臣领旨。”谢寅之本来盯着地面的眸子不着痕迹的动了动。

　　下了朝，官员大臣需回衙门处当值，谢寅之和王朴行告别之前问了句为何刚在殿上不向圣上解释为何要对吏部侍郎重罚，王朴行摆摆手，并未多言。谢寅之见王朴行不欲多言，便告了别。王朴行上了马车开始闭着眼睛休息，他为朝做官多年，已经不再要求事事做满，凡事都讲究留一些余地，此案刑部的奏请虽未得到圣上全部准许，但本来王朴行就有意成全圣上仁慈的形象，只不过最后是让杨直清点了出来，看来只要皇上要设立内阁和这位大学士入阁是迟早的事情了。

　　王若微早起了床和母亲请过安后，便回了白鹭院练字，姜氏甚为欣慰，记着昨日王朴行的嘱咐，就命了张妈妈准备些礼品再给谢府递了帖子。两家虽一直认识，但并无过多交往，谢府除了谢寅之还有他的祖父母，因年事已高，也很少出府，姜氏本也不爱这些来往，但该有的礼数必须得周全。难得出府，姜氏自然也要带着女儿前往，晚上给回府的王朴行告知了一声，王朴行并未多言。
　　青鹂待若微起身，便要好好给若微打扮一番，若微笑道：“今日是什么特殊日子？”青鹂在给若微描着眉，轻轻道：“姑娘今日要随夫人出府，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虽然姑娘天仙一样的容貌，平日里就不太打扮，但今日毕竟要去谢府至谢礼，还是稍作打扮，也更显姑娘精致了。”若微看着铜镜里自己，点点头，若微一直不太注重女儿家外表修饰这些，也无法发表意见，就让青鹂快些。青鹂按着若微的眉形画出了长峨眉，又在额头，鼻梁，下巴浅浅扑了白粉，在下唇点了口脂，未有再多修饰，素净的妆面才更显若微天生丽质，青鹂又给若微若微梳了时下流行的坠马髻，配上珊瑚镶金的簪子，和若微明艳的五官相得益彰，青鹂不禁叹道：“要是别家姑娘戴这个簪子，一定压不住这珊瑚的颜色，也只有姑娘这样的容貌才配得起这样的簪子。”若微笑着摇摇头，说道：“那今日就穿素净些。”青鹂笑着道：“是，小姐，已经备好了。”若微着了鹅黄交领云锦窄袖短衫配了一条淡青色百褶马面裙，披了件白狐毛缎面披风，穿戴整齐便去了前院大门同母亲乘马车。

　　姜氏已在府门，远远便瞧见了若微，带走近了，对若微这身装扮颇为满意的点点头，道了声：“走吧。”路上，姜氏跟若微介绍了谢府的基本情况，若微点点头，心说谢寅之常年与祖父母相伴，母亲很久之前已经去世，也是有些可怜。车往北边行了半刻，若微反应过来，原来那日果真如他所说特意饶了路送自己回府。姜氏瞧女儿一路上沉默不语，便问道：“怎么今日出府变得安静了？”若微回过神来，缓缓道：“走这一路，女儿才明白那日确是谢大人特绕了路送女儿回府。”姜氏点头，越发觉得微之近日懂事沉稳不少，嘴角也往上扬了扬。车外有声音道：“夫人，到了。”姜氏拍拍若微的手，帘子便被掀开。

　　谢府外已有人谢府管家和一位年长的妈妈等候，眼见姜氏和若微出了马车立即笑脸上前迎了去，姜氏微笑着下了马车，回头看了眼若微，对她点头，若微下了马车便注意到有二人对着母亲和自己行礼，谢府派的想必也是府中有些地位的人出来迎接。年长的妈妈不由多看了看若微，若微有些不自在的转过头对她笑了笑。就听另一位垂着首对姜氏道：“夫人，老妇人和老太爷在正厅等着二位，这就引二位过去。”姜氏笑着道了谢，没有多余的对话。若微跟在母亲身侧，一路上对谢府内部大致看了一圈，全府上下透着古朴简单，甚少有下人走动，婢女丫鬟更是少见。

　　很快便到了正厅，若微便听到一声爽朗的笑声，道：“自昨天知道了你们要来，我老人家就激动的睡不着了。”若微抬头瞧见了这声音来源，有些微胖的老太太脚步稳健的走了过来，拉住了姜氏要行礼的手，又笑着看了看若微，姜氏也笑着回道：“是晚辈失礼了，今日才来拜访。”谢家老太太不甚在意的道：“我老人家都活到这岁数了，还在乎这些劳什子的虚礼？你们过来热闹热闹我就很高兴啦。”便拉着姜氏坐下，接着道：“家里有一老一小两个闷葫芦，我想找个人说说话也是难，我知道你也不喜凑热闹，你们难得过来就好好陪我说说话。”姜氏答应着。屋内还有谢家的祖父谢广州咳嗽了一声，无奈的道：“人家母女自进来光听你一人说话，让人喘口气。”姜氏也笑着起身对谢老爷子行了晚辈礼，若微也跟着行了礼。谢广州笑着点点头，注意到若微，问道：“相比这位就是尚书府千金了，听闻刚回京师不久？”若微福了福身，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面前这位老人家，只好硬邦邦的回道：“正是晚辈。”对面两位老人笑出了声，姜氏看着微之杵在那儿不知道该说啥，只好解释道：“微之回京师不久，还在学规矩。”谢广州摆摆手，宽慰道：“原来叫微之，是个好名字，在谢府不用据着这些礼，你和寅之同辈，跟着他唤我们祖父母即可。”王若微起身，轻轻道：“回谢祖父祖母，微之是我小名，本名王若微，家中之人惯唤我微之，二老可唤我微之，听着亲切。”谢广州摸着胡子，赞赏的点头，说道：“好，小小年纪行事大方有度，看来王尚书教女有方。”谢家祖母早发觉微之面若芙蓉的样貌，谈吐也是落落大方不扭捏，甚是喜欢。就问道：“回京师多久了？可还喜欢京师生活？”若微先看了看母亲，遂回道：“回京师还不到两年，京师生活虽没有外头自在，但这里才是微之的家，和父母家人待在一处更珍贵。”微之这番话说到了谢家祖父母的心里头，心里面时常惦记在外驻军的儿子，更觉这话体贴。

　　姜氏自然接过话题，问道：“谢大人可在府内？前日多谢谢大人送微之回府，将至年关，朴行也特意嘱咐今年必要过来向长辈们问安，知道家中定是不缺任何东西，只好备了几样薄礼添些彩头。”谢广州点头，先吩咐下人收了东西，姜氏见到谢家收了东西，安心不少，喝了口茶，听到谢家祖父回道：“多谢王大人惦念，寅之父亲常年在外，有王大人在京师提点，我和老太婆安心不少，今日一早寅之便去办差了，这个时辰应该就快回来了。”谢家祖母注意力一直在微之身上，想到自己的孙儿又看看微之，含笑道：“微之是否对京师还不大熟悉，可以叫我那孙儿带你随处逛逛？”微之听了这话，想立马回绝，姜氏先开口道：“两家人是该多来往，只是微之前几年在外游历久了落了不少学业，她父亲也是日日的督促她的学业。”微之听完母亲的话，心说幸好娘亲懂我。谢广州当然知道自家老太婆说这话的意思，咳了一声，岔开话题：“嗯，王大人说的不错，不过我看微之聪慧，王大人倒也不必担心。”此时，门外下人朝里头回：“老爷，公子回府了。”谢广州听了，立马说道：“让他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