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卿》亦归不寻

4、国师殿外

　　枯鸾蹲下身子，抚了抚那只白色狸花猫，动作轻柔，依永乐太后之意，指尖轻轻拍了几下，狸花猫连眼睛也没睁开，脑袋向前拱了拱，很是享受的靠着枯鸾，似有入睡的意思。

　　永乐太后见此，连连摇头。

　　“不成……不成，你打的太轻了，下次她还敢对哀家无礼。”

　　说着永乐太后伸手拍了拍狸花猫的头，力道不算重，却也让狸花猫没了睡意，它颇为不满的抬头。

　　“喵……喵……喵……”

　　狸花猫轻唤了几声，右爪扬了扬，但并未伤害永乐太后，许是个温顺的好脾气。

　　“看到了吗？要这样打，不然它可不理人。”

　　永乐太后的语气转变，在她眼中狸花猫不再是那个无礼的宫女，而是一只真的猫。

　　“小白玉，你怎么又乱跑了，可让哀家好找，下次可不许乱跑了哦。”

　　永乐太后疼惜的抱过狸花猫，似珍惜之物，生怕失去。

　　“喵……”

　　狸花猫没有挣扎，它抬头看着永乐太后，目光未移一分，枯鸾鲜少在一只猫眼中，看到这般认真的目色。

　　“小白玉，哀家带你去见陛下，陛下说会与皇后一道过来用膳，怎的还不过来？”

　　枯鸾知晓，永乐太后所说的正是先帝与先皇后，如今的汉越未立后，宫中只有明贵妃这一个妃子，她口中的陛下，自然不可能是孝恭帝。

　　“太后娘娘，先送您回安宁宫可好？孟公公正带着一众宫人找您。”

　　永乐太后停下步子，打量起了枯鸾，她警惕的抱着狸花猫，不断的摇头。

　　“哀家不回去，不回去……哀家要见武儿，要见武儿。”

　　枯鸾从未遇过这般事，但永乐太后偏偏出现在国师殿被她寻到，她也不能什么也不做。

　　“太后娘娘，我带您去寻陛下可好？”

　　枯鸾温声哄着，永乐太后没有反应，她垂目看着狸花猫，轻轻安抚着它。

　　“小白玉，想去见武儿吗？”

　　“小白玉，哀家想见武儿。”

　　永乐太后自顾自说着话，外物于她而言，几乎没有存在之意。

　　枯鸾也没了法子，只好跟在永乐太后身边，她吩咐一旁的宫女去寻孟公公，这位宫中老人伺候了永乐太后一辈子，也就他有法子能将人请回安宁宫。

　　那只唤作小白玉的狸花猫不自在的翻了翻身，它想着从永乐太后怀中跃下去，折腾了几次，太后反而将它环抱了起来，生怕它不见了。

　　虽已变得疯疯癫癫，但心中喜爱什么，她有时也是知道的。

　　这只狸花猫的先祖母，正是她嫁给汉乐帝那年，汉乐帝亲自抱给她的那只白狸。

　　亦唤作小白玉。

　　永乐太后念旧，这名字一代一代相传，即便最初的那只白狸早已不在，小白玉这名却从未断过。

　　小白玉在永乐太后怀中轻声叫着，一声压过一声，永乐太后歪头看向它，她此时也不清醒，哪能明白它叫唤什么。

　　永乐太后皱了皱眉，双手将小白玉举过头顶，里里外外瞧了瞧。

　　“小白玉，你又没有受伤，叫的这般凄凉做什么？你可不能诬陷哀家，哀家从不虐待像你这样好看的白色狸猫。”

　　“喵……”

　　小白玉眼巴巴的看着永乐太后，只求自个的主人能明白它的意思，虽然它也不明白永乐太后为什么会疯疯癫癫，也不清楚永乐太后为何会将它认成旁人，有时候又能认出它。

　　即便不明白，它也是要守着主人的，不然它怎会第一个寻到永乐太后。

　　永乐太后依旧不明白狸花猫为何要叫唤，怔怔瞧了许久。

　　“太后娘娘，小白玉，应该是饿了。”

　　“哦……它是饿了吗？

　　枯鸾细声细语的解释着，见永乐太后听了进去，她趁机又道：

　　“太后娘娘，安宁宫里给小白玉备了吃食，我们先带它吃饭好不好，人饿了便没精神，猫饿了也会没精打采，要吃饱了才有力气。”

　　永乐太后点了点头。

　　“你是哪个宫里的……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回头哀家让武儿将你调到安宁宫来，专门照看小白玉，省得它乱跑……它又不会说话，万一走丢了，可没人会一直喂它吃的。”

　　永乐太后高兴的向前走去，总算哄得太后回安宁宫，枯鸾小心守在后头，只怕又有什么变故。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刚出国师殿，迎面就遇上了一个身着黑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瞧着近四十岁的年纪，此人见了太后，目色中闪过一丝惊讶。

　　“臣见过太皇太后。”

　　这是永乐太后的禁忌，眼前的大臣偏就不管不顾的说出了口，好在太后的注意力都在狸花猫身上，未曾理会眼前的大臣。

　　枯鸾蹙眉看向官袍男子，并未多想此人是谁。

　　不过她也隐隐猜到了几分，这个时辰不急着出宫，反而敢在宫中随意行走的，除了秦家人，似乎也没有哪个大臣敢如此了。

　　秦家，亦是永乐太后的娘家，现任秦家家主秦知臣，正是太后的亲侄儿。

　　不过自汉乐二十年之后，永乐太后与秦家，便也没有之前那般亲近了，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也就只有秦家人知道了。

　　“太后娘娘身子不适，还请大人让让路。”

　　眼前的大臣目色不善，有意阻拦，枯鸾初入京城，的确不该惹事，但早春的天气颇冷，她也是为了永乐太后的身子骨着想。

　　“你是哪个宫的，如此不知规矩！本将军的路，岂是你能拦的。”

　　说着他竟有拔剑之意，眼中的杀气很是明显。

　　应是知晓永乐太后没了心智，眼前的大臣颇为无礼，枯鸾心中有气，正要反驳，却见一道身影一阵风似的快步上前。

　　“啪……啪！”

　　永乐太后反手就是两巴掌。

　　这大臣被打的有些蒙，反应过来之后，他一脸猜疑的打量起了永乐太后。

　　他试探的上前，唤道：“姑……母？”

　　“谁是你姑母？”

　　“说什么都不好使。”

　　“敢拦路不让小白玉吃饭的人，都不是好人。”

　　永乐太后一连说了三句，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姑母真不记得我了？我是秦家次子肆臣啊。”

　　秦家二爷秦肆臣，得了空便来安宁宫试探，秦家人都相信永乐太后是真疯了，就他不信。

　　永乐太后黑着脸，显然不高兴。

　　她指了指怀中的狸花猫，狠狠道：“你再不走，哀家就放老虎咬你了。”

　　三分傻，七分疯癫。

　　狸花猫也能看成老虎。

　　秦肆臣面无表情的让了路，他再怎么想证明永乐太后是假疯，也不会真的在宫中去同永乐太后争辩，剑宗的人可不好惹，这里有了动静，他们很快就会赶来。

　　再者万一永乐太后是真疯，秦肆臣嘴上也赢不了。

　　他是武将，可没他兄长秦丞相能说会道。